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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此路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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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5:40,微弱的铃声伴随震动传入耳朵。
宋三惜迅速伸手到枕头底下关掉闹钟,而后才睁开眼。
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小阳台上得了一点点外界的灯光。
三个室友都还在熟睡。昨晚他掐着时间回宿舍,他们似乎想问他什么,但他一回就洗漱,完事正好熄灯上床,没给他们机会。
上辈子他们审时度势,他可以当作人之常情。
这辈子就不要再有过多的交流。
他悄无声息换好运动衣裤,下床刷牙洗脸,吃掉两块饼干垫肚,再喝100ml温水,就去运动场。
经过几天适应,他已经能坚持慢跑半个小时。
结束再回寝室,室友们也都起了准备去教室,碰见他,惊讶地打招呼:“啊,原来你是去跑步了吗?”
“嗯。”他颔首回应,没有问他们先前以为他去干什么,直接略过去,拿上校服抓紧时间冲个澡,再小跑去教室。
这天是周三,鹤中惯例在早上七点开始早读。
李居宸没有按时到课,据说是请了病假。
直到周六午后,宋三惜在教室自习,班长告诉他,林老师叫他去一趟办公室。
踏进办公室才发现,李居宸已经先到,坐在班主任的工位椅上。
宋三惜瞥去一眼。
李居宸摊手:“头晕,站不住。”
“行了,你头晕就少说话。”班主任站在侧边,挽着袖子叉着腰,“你俩都到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老师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容易出格,情绪再一上头,起肢体冲突是很正常的事。现在,我也不想再追究谁先动的手,谁说的话更难听。”
“你们俩这次,互殴,”他重读最后两个字,停了停再继续:“鉴于没有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我就不上报了。”
“但不管什么原因,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僵、恩怨更深,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宋三惜?”
宋三惜“嗯”了声。
班主任欣慰地点头,“所以,你们互相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怎么样?”
“好啊。”宋三惜没等他开口让自己先来,就说:“对不起。”
态度之配合,令班主任都愣了一下。
李居宸嗤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宋三惜微微歪头,“那我换个说法,我放过你?”
“有资格说‘我放过你’的人该是我吧?”李居宸“噌”地站起来,“趁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
宋三惜看向班主任,“老师,我同意你的解决办法,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同意啊。”
“李居宸,别这么冲动。”班主任拧着眉拍拍这个学生的肩膀,“宋三惜先道歉了,你跟着说句‘对不起’,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呵,”李居宸哂笑,眼神玩味儿地盯着宋三惜,“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只是给了你一棍,没把你开瓢。
“没关系。”宋三惜平静道,“没其他事儿了吧,老师,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
班主任挥挥手,“去吧。还有居宸,你也好好去听课。”
两人前后脚出办公室,上课铃正好打响,李居宸借机道:“你不会以为这事儿真就这么完了吧?”
宋三惜微微侧头,“你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我说的‘对不起’和‘没关系’,都是糊弄你和林老师呢。”
就这么完了?怎么可能。
依靠师长这条路走不通,那当然要换一种规则。
“可以,有种。”李居宸气笑了。
面对面不过半步距离,他这才第一次仔细看宋三惜这张脸——皮肤惨白得跟鬼一样,眉眼阴郁得就像刚从棺材里抬出来,死气沉沉;眼神漠然又带点轻蔑,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债,他还端着架子懒得开口讨要。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揍。”李居宸夸张地挑眉,做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宋三惜:“放学上天台试试?”
“……你他妈总抢我台词是几个意思?”李居宸很不爽。可对方下了战书,他要是不接,岂不是更没面子?
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就致知楼上,谁不来谁是孙子。”
宋三惜点了点下颌。
对视一刻,两人同时撇开脸,背道而驰。
周六下午是选修课,以走班形式在致知楼上课。
每个学生最多可以报三门,宋三惜这学期报了两门,第一门是《行走的地理》。
到指定教室,才发现岑川也在,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主动向他招手,“宋三惜。”
他很想假装没看见,但教室不大,且课桌两两拼接,只剩下两三个空位。要么和岑川同桌,要么和不认识的人同桌。
……其他同学怎么都来这么早。
宋三惜瘫着脸走过去,看见岑川张口的瞬间先声夺人:“要上课了,不许跟我说话。”
“啊,哦。”岑川立刻噤声,捏起三指在嘴巴前虚虚一划。
宋三惜这才坐下,刚摆上课本,一个写了一行字的图画本从隔壁桌上推过来。
-林老师有说什么吗?
“……”宋三惜侧过身,“不是不出声就不算说话。”
岑川也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先是用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胸口,右手掌心朝下平举在胸前,从左平移到右;左手再将拇指与食指捏成圈,剩下三指伸直、向上一挑;最后双手平伸,掌心相对,小幅度地交错移动几次。
宋三惜敏锐道:“你还会手语?”
岑川点点头,拿起铅笔在图画本上写字。
-这几个动作的意思就是,我还会手语。
-你好聪明,猜对了。
宋三惜扶额,“我不是猜你打了什么手语,我是惊讶你……你还是张嘴说话吧,又比划又写的,看得累。”
岑川一丝浅笑一闪而逝,这才说出目的:“如果林老师罚你体力劳动的话,比如像扫厕所这种,我可以帮你做;要是需要写检讨,我也可以帮你。”
宋三惜:“不需要。”
岑川低下头,祈求道:“让我帮忙分担一点吧,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和李居宸他们起的冲突。”
宋三惜:“处理结果就是让我和李居宸互相道歉,已经道完了。”
“诶?”岑川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甚至给他一种轻易到草率的感觉……他想了想,“是因为那些视频吗?”
宋三惜:“还有,你能别这么卑微吗?我不需要你讨好我,21世纪了,奴隶主早就被杀干净了。”
岑川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丝浅笑,“好。谢谢你,宋三惜。”
他把头抬起来一些,刘海后移,露出一半眼睛。
阳光从他脑袋后面照过来,擦着他的颧骨往前,洒到他同桌脸上——就像一支勾线笔,勾绘出闪闪发光的宋三惜。
那颗泪滴一样的小痣也也如鎏金一般,格外灵动。
宋三惜看到的却是他逆光陷在阴影里的双眼,像蒙了一层灰;然后看到他黯淡的颧骨,上面至今还沉积着黄绿的淤斑。
忽然快速说道:“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明明是李居宸他们霸凌你,但每次捅到班主任那里,林伟处罚你都比处罚李居宸重。”
岑川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散去,就像被从某种依恋的状态里拉回现实一样,失落道:“不公平。可没办法。”
宋三惜再一次提出:“我可以把他们录的那些关于你的视频都给你。”
岑川抿了抿唇,嘴巴反复张开闭上几次,最后艰难地说:“我有。”
他曾经偷偷录制过一些。就算没有,他只要脱掉衣服,一身伤痕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但是,但是……
宋三惜看着对方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又开始升腾翻涌。
察觉到胸口剧烈起伏,他握住不知何时满是汗水的手心,猛地回身坐正,拒绝再继续交谈。
这样的态度再一次让岑川感到挫败,抓抓了左手食指,识趣不再多说话讨人嫌。
要侧回去,却发觉同桌似乎全身都在发抖,立刻问:“宋三惜,你还好吗?”
“我没事,别跟我说话,很吵。”冷硬地撂下一句,宋三惜翻开课本扉页,全神贯注看起来。
课本目录以地名为核心,天南地北都有涉及,好几个地名被用红笔圈起来,十分显眼。
这学期才过一个月,红色笔迹尚且鲜艳,然而十年后的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圈中它们。
他默念那几个地名,脑海中慢慢关联回忆。
季风造就的湿润雨林,暖流孕育出的丰饶渔场,沙漠深处盛产瓜果的甜蜜绿洲,在高寒山岭上开出花海的神奇流石滩……
祖国大好河山,风光无限。
妈妈,这学期放假之后,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这些地方看一看?
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这么美丽、奇妙。
妈妈在电话里怎么回的呢?
这几个地方啊,冬天不是最好的季节,夏天去,才能看到最美丽最丰富的景色。等三惜毕业……
“铃铃铃——”
上课铃无比刺耳,骤然切断思绪。
宋三惜“啪”地捂住耳朵,神情扭曲了一瞬。
下一刻,他站起来,拿上课本和书包就往外走。
“宋三惜!”岑川瞧见,当即喊了一声。
当然没喊住。
他咬咬牙,也飞快地收拾好书本,拔腿想要追上去。
刚奔出教室,就和这节课的老师撞了个满怀,“你这学生,都打铃了还去哪儿啊?”
好倒霉。
岑川眼睁睁看着宋三惜的衣摆消失在上行的楼梯间,不得不停下来向老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