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日常罢了 。 ...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法医中心走廊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谢故迟冲了个澡，换回干净的白大褂，潮湿的发梢贴在额角，带来一丝清凉。
上午运动带来的疲惫被水流带走大半，但精神上的倦怠仍在。他打算利用午休剩下的时间，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小憩片刻。
刚躺下，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不是薛安那种大大咧咧的动静，而是略显急促的几下。
谢故迟睁开眼，坐起身。“进。”
门被推开，苏芮菡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工作时特有的严肃：“谢哥，打扰一下。刑侦那边刚接了个报案，疑似人员失踪，家属情绪比较激动，林队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可能需要我们这边协助留意。”
“失踪？”谢故迟彻底清醒，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具体。”
“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市一中的学生，前天周六晚上就没回家，昨天周日返校也没到校，今天周一也没去上课，电话关机，完全失联。”苏芮菡快速说道，“她父母刚来报案，带着小女儿，现在在接待室。林队和薛安他们正在问话。”
市一中……又是市一中。谢故迟的脑海中闪过上午那四个穿着蓝白校服、扭打在一起的少年身影。
“走，去看看。”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外套，边走边穿。
接待室里气氛压抑。一对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衣着体面但面容憔悴的夫妻坐在沙发上，女人眼眶通红，紧紧攥着丈夫的手，男人则眉头紧锁，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他们旁边，坐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兔子玩偶，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穿警服的大人们。
薛安也在，他没穿警服，还是上午那身运动服外面套了件刑警的执勤夹克，正蹲在小女孩面前，手里拿着一颗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水果糖，声音放得很轻：“小妹妹，吃糖吗？告诉哥哥，你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是什么时候呀？”声音夹到冒烟…
小女孩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父母，得到母亲一个勉强的点头后，才小声说：“星期五晚上……姐姐帮我检查完作业，说周末要和同学去图书馆……然后就……就没回来了。”说着，眼圈也红了。
薛安把糖放进她手心，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表情凝重。他看到谢故迟和苏芮菡进来，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情况不太妙。
林队拿着笔录本，正在仔细询问周逸群：“周先生，您女儿周沐安，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和家里闹过矛盾？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周逸群摇头，声音沙哑：“沐安她……很乖，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成绩很好，在重点班。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朋友也不多。矛盾……没有啊，周五晚上出门前还好好的，还说周六晚上就回来。我们以为她真的去同学家或者图书馆了，直到昨晚老师打电话来问，才知道她根本没返校！”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懊悔和恐慌，“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周六就该打电话问问的！”
柳依晨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我的沐沐……她能去哪儿啊……电话也打不通……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她颤抖着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队，“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女儿……这是她最近的照片……”
照片被传阅。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市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是整齐的刘海，眉目清秀，笑容腼腆，正是花一般美好的年纪。背景似乎是学校的操场，阳光很好。
谢故迟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女孩的眼睛很亮，带着属于高中生的清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内敛。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好了。看起来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她有没有要好的同学？或者，有没有提过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网友？”林队继续问。
柳依晨擦了擦眼泪，努力回想：“要好的同学……好像有一个叫陈璐的，是同班，也是室友。其他……没听她多提。网友？应该没有吧，她手机我们偶尔也会看看，没发现和陌生人聊天……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书、学习。”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她最近……好像有点心事，吃饭的时候老走神，问她又说没事。我们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大……”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说过具体去哪里？和谁一起？”薛安插话问道，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
“就是周五晚上，她出门前。”周逸群回答，“说去市图书馆，和同学一起。我们问她哪个同学，她含糊说是班上的，我们也没多问……都怪我们，太粗心了！”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手机呢？最后定位在哪里？”林队问技术队的同事。
一个年轻警员拿着平板电脑过来：“查过了，周沐安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周六上午九点左右，定位在城西的‘蓝调’网咖附近，之后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定位。”
“网咖？”柳依晨惊呼，“沐安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她连游戏都不玩！”
“蓝调网咖……”薛安摸着下巴，“那片区域靠近老城区，流动人口多，环境比较复杂。”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自愿去的？或者去见的人根本不是同学？”苏芮菡提出疑问。
这个猜测让周逸群夫妇的脸色更加苍白。小女孩似乎也听懂了，紧紧抱住怀里的兔子玩偶，把脸埋了进去。
谢故迟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照片上。蓝白校服，市一中，高三……失踪时间超过48小时，手机关机，最后出现在鱼龙混杂的网咖附近。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并不乐观。
“周先生，柳女士，我们需要周沐安更详细的资料，包括她的社交账号、平时常去的地方、关系密切的人员名单，还有她的近照，越多越好。”林队沉声安排，“另外，我们需要去你们家和她的学校看看，可能需要提取一些她个人的物品用于技术比对。小薛，你带两个人，先跟周先生去他们家。小赵，你联系学校，特别是她的班主任和那个叫陈璐的同学，务必尽快取得联系，了解情况。谢法医，苏法医，你们这边也做好准备，如果需要……”
林队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法医的工作将至关重要。
谢故迟点了点头：“明白。”
周逸群夫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表示会全力配合。柳依晨紧紧搂着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薛安走到谢故迟身边，压低声音：“老谢，你怎么看？”
谢故迟看着照片上女孩清澈的眼睛，缓缓道：“时间有点长。重点查她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最近是否有异常接触。网咖是关键。”
“嗯。”薛安神色严肃，“我这就去他们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日记、电脑什么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对无助的夫妻和懵懂的小女孩，低声道，“但愿没事。”
但愿没事。但干这行久了都知道，青少年失踪，尤其是超过48小时且失联彻底的，情况往往不容乐观。
薛安和另外两名刑警跟着周逸群离开了，柳依晨和小女儿周末安暂时留在局里，由一名女警陪着，继续提供信息安抚情绪。林队和技术队的人忙碌起来，调取监控、分析手机信号、联系通讯公司。
谢故迟和苏芮菡回到法医中心。虽然目前还没有需要他们介入的明确证据，但提前做好准备是必要的。他们检查了相关器械，确认了值班安排。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失踪少女的阴影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苏芮菡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轻声说：“才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父母该急疯了。”
谢故迟没说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匆匆来往的同事。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市一中的方向。上午刚刚处理了那里四个打架斗殴的男生，下午就接到了那里一名女生的失踪报案。
下午的时间在紧张的调查中过去。薛安那边传来消息，在周沐安的房间里没有找到日记本，电脑里社交软件记录也很干净，父母说她平时很少用电脑聊天，主要用手机。
手机现在失踪，是个巨大空白。不过，他们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市图书馆的借阅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某家网红奶茶店的小票，日期是上周四。
技术队那边也有了初步反馈：周沐安的手机在周六上午九点于“蓝调”网咖附近关机后，再无任何信号。
网咖及周边的监控正在调取，但需要时间。她的社交账号最近一周登录正常，但没有任何异常聊天或动态发布，最后一条状态是上周五晚上分享的一首纯音乐，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音符符号。
同学陈璐已经被找到并带来问话，正在路上。
傍晚时分，谢故迟接到了薛安的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
“老谢，我们在学校，刚问完班主任和一些同学。”薛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速很快，“周沐安在学校确实很内向，几乎没什么朋友，除了那个陈璐。老师说她学习很努力，成绩中上，但最近一次月考排名掉了不少，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找她谈过话，她只说压力大。同学反映，她最近放学经常一个人走，有时候会在学校后门那条街的奶茶店坐很久。”
奶茶店……谢故迟想起那张小票。
“还有，”薛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问到了上午那四个小子。他们跟周沐安不同班，但林业和谢故知那个班，就在周沐安班级隔壁。据谢故知说，他好像上周四放学后，看到周沐安在学校后门那条街，和一个穿着打扮不太像学生的人说话，距离远，没看清脸，但感觉周沐安当时……表情不太对，好像有点害怕。”
谢故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人什么特征？”
“谢故知说，个子挺高，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穿一身黑。就说了几句话，周沐安就匆匆走了。”薛安说，“我已经让人去调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周四的监控了。还有，‘蓝调’网咖附近的监控也快拿到了。”
“陈璐呢？”谢故迟问。
“刚到局里，林队正亲自问。”薛安叹了口气，“希望能问出点有用的。这姑娘，失踪得有点太干净了，反而让人不安。”
挂断电话，谢故迟站在窗边，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薛安发来的消息：“陈璐这边问完了，哭得稀里哗啦，但没提供太多新线索。只说周沐安最近好像有心事，问也不说，周五放学时还说周六要早点去图书馆占座。监控正在看，有消息告诉你。”
谢故迟回复了一个“嗯”。
他关掉电脑，脱下白大褂。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
他走出大楼，春夜的凉风拂面。
远处，“澜语花香”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他收回目光，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薛安发来的一张图片，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影，走在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上，时间显示是上周四下午五点四十分。后面跟着一行字：“后门街，上周四下午。她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
谢故迟放大了图片。女孩确实是周沐安，侧脸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姿态显得有些紧绷。她的前方街道拐角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