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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常罢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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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案情分析室里，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熬夜的气息。墙上的白板贴满了照片、地图和关系图，中心是周沐安那张穿着蓝白校服、笑容腼腆的照片。
薛安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落在最新贴上去的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图片经过技术处理，比谢故迟手机上看时要清晰一些，但依旧难以辨认细节。
“上周四下午五点四十，市一中后门街，学府路中段。”薛安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条理清晰，“可以确定是周沐安。她在看手机，从肢体语言判断，像是在等人，或者刚刚结束联系。注意她视线的方向，还有身体下意识的微侧——她在看这个位置。”
激光笔的红点移向照片边缘，那个模糊的、位于街道拐角处的深色人影轮廓。人影几乎完全融在建筑的阴影里，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高挑纤细的剪影，戴着帽子，面部方向难以判断。
“这个人，”薛安敲了敲白板，“是目前最可疑的接触对象。根据目击学生谢故知的描述，以及监控画面分析，身高大约在175到180公分之间，体型偏瘦。穿深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下身穿深色裤子，鞋子款式看不清。无法准确判断性别。”
林队坐在会议桌首位，眉头紧锁：“性别无法判断？体态特征呢？走路姿势？”
技术队的小赵调出另一段更短、更模糊的街角监控片段，画面是动态的。那个人影从拐角处一闪而过，只有不到两秒的镜头，动作很快，步幅较大，但步态因为快速移动和角度问题，缺乏足够辨识度。
“动作干脆，步幅大，倾向于男性步态。但体型纤瘦，骨架偏小，也不排除是身材高挑女性的可能。”小赵推了推眼镜，“关键是，这个人显然有意避开了主要监控探头，选择的路线和停留位置都很巧妙。对那片区域似乎比较熟悉，或者，提前做过功课。”
“熟人？还是蓄意接近？”有刑警提出疑问。
“如果是蓄意接近，目标是周沐安这样内向、社交圈简单的女高中生，成功率很高。”薛安接话，脸色凝重，“但动机是什么？图财？周沐安家庭条件中等，她本人身上不会带太多现金。劫——色？目前没有接到类似报案，周沐安失踪前衣着整齐，从最后出现的监控看也没有明显挣扎。仇怨？据调查，周沐安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与人结怨的迹象。”
“也许是随机？”另一人猜测。
“随机选择在中学后门，等待一个特定时间放学的女学生？”谢故迟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端响起，他今天也被林队叫来参加案情分析会。他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关键时间点和物证信息，字迹工整冷峻。“结合她随后出现在城西‘蓝调’网咖附近，更像是有计划的接触，或者被引导。”
“被引导？”林队看向他。
谢故迟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图书馆借阅卡”和“网红奶茶店小票”两行字。“她告诉父母去图书馆，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网咖。一个几乎不去网吧的优等生，为什么会去那里？是有人用她感兴趣的理由——比如，某本难以借阅的参考书电子版，或者，以学习小组、资料分享为名——将她引到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奶茶店的小票显示她上周四在那里消费过，而谢故知目击到她与神秘人交谈，也在上周四。时间点吻合。”
“你的意思是，这个神秘人可能在上周四，甚至更早，就开始接触周沐安，逐步获取信任，最终在周六将她引到网咖附近，然后……”薛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失踪。
“需要排查周沐安所有的社交渠道，包括她可能使用的、不为人知的小号。重点查最近一个月内，是否有陌生或可疑ID与她联系，尤其是以学习、资料、兴趣为切入点的。”谢故迟补充道，“网咖的监控是关键，必须尽快拿到，看周沐安是否进入，和谁一起，何时离开。”
林队点点头：“网咖老板不太配合，监控硬盘‘恰好’那段时间出过问题，技术队正在想办法恢复数据。周边道路和商户的监控已经在全力调取。小薛，你带人，以网咖为圆心，扩大范围走访，特别是小旅馆、出租屋、废弃建筑。活要见人……”他顿了顿，没说完。
“明白。”薛安沉声应下。
“谢法医，”林队转向谢故迟，“你们中心也做好准备，技术队如果在周边勘查发现任何……可疑生物检材，需要你们第一时间支持。”
“已经安排值班。”谢故迟简短回答。
散会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夜色已深，但没人有睡意。
薛安和两名刑警开车前往城西。夜晚的老城区灯光昏暗，街巷错综复杂，“蓝调”网咖藏在一排老旧商铺中间，霓虹招牌有一半不亮。附近有廉价旅馆、昼夜营业的便利店、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各色人等混杂。
走访并不顺利。附近居民和商户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眼神闪躲，不愿多事。网咖老板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一口咬定监控硬盘上周六上午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对是否有学生模样的女孩来过也含糊其辞。
“薛哥，这老板肯定有问题。”同行的年轻刑警小刘低声说。
“知道有问题，但没证据。”薛安烦躁地抹了把脸，盯着网咖门口杂乱的电线和烟头。他走到旁边一家营业到很晚的复印店，老板娘正靠在柜台后刷手机。
薛安亮出证件，拿出周沐安的照片：“大姐，麻烦问一下，上周六上午，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学生模样，扎马尾，穿校服可能，也可能穿便服。”
老板娘仔细看了看照片，摇摇头：“没印象。每天人来人往的，学生也不少。”
薛安不放弃，又描述了那个神秘人的模糊特征。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高个子，瘦，穿黑衣服戴帽子的？哎哟，这可多了去了，这边好多小年轻都这么穿。”她忽然顿了顿，“不过……上周六早上，好像挺早的，天刚亮透没多久吧，我开门的时候，看到斜对面那个小旅馆门口，有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一个好像就是挺高挺瘦，穿个黑外套，帽檐压得低，另一个……是个女孩，头发挺长，看不清楚脸，被那个高个子半拉半拽着，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但也没大声喊。我当时还以为是情侣吵架，没多管闲事。”
薛安精神一振：“哪个旅馆？还记得具体时间吗？那女孩穿着什么样？”
“就‘悦来旅社’，那个绿色的招牌。时间……大概七点半左右？女孩……好像穿的深色衣服，不是校服，头发挡着脸，真没看清。他们就进了旅社旁边那个小巷子，不是正门。”老板娘指着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
悦来旅社！薛安立刻带人过去。旅社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登记簿乱七八糟。薛安出示证件和要求，老头嘟囔着不情愿地翻找。
根据复印店老板娘说的时间段，登记簿上显示那个时间段只有一个房间有人入住，用的是临时身份证明登记，名字是假的，证件号也模糊不清。房间是203。
“203的客人什么时候走的？”薛安问。
“不知道啊，交了24小时的钱，后来也没见人，估计从后门溜了吧？我们这小本经营，管不了那么多。”老头眼神闪烁。
薛安不再跟他废话，让同行的刑警联系所里申请搜查手续，自己则带着小刘，让老头带着钥匙，直接上二楼。
203房间在走廊尽头，门锁着。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烟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怪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床单皱巴巴的，看起来睡过人，但已经收拾过。地上有零散的烟灰。
薛安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查。床头柜的抽屉里空空如也。垃圾桶里只有几个揉成团的纸巾和空烟盒。床底下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卫生间也很简陋，洗漱台上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薛安注意到，洗手池边缘的下水口附近，有一根很长的、深棕色的头发，被水渍黏在那里，微微卷曲。
他用证物袋小心地将头发取下来。周沐安是黑直发，这根头发颜色和质地都不同。但出现在这个可疑的时间、可疑的地点，本身就值得注意。
接着，他在靠近床脚的、与墙壁缝隙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污渍。他用棉签蘸取少量生理盐水，小心取样。
“薛哥，有发现？”小刘问。
“不确定，带回去检验。”薛安将棉签也放入证物袋。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一寸寸扫过。房间很“干净”，干净得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但又没清理彻底。这种矛盾感，让他心里的不安不断加剧。
那个神秘人带着一个女孩在清晨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旅社，用假身份开房，停留时间不详，然后可能从后门离开。之后，周沐安手机信号消失，彻底失踪。而房间里留下了陌生女性的长发，和可疑的暗红色斑点。
他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窗台上有积灰。他仔细查看，在窗框外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被勾住的蓝白色纤维，很细，很短，颜色和质地……很像市一中的校服面料。
薛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乎看不见的纤维取下，放入另一个证物袋。
搜查手续很快补全，薛安让人封存了203房间，并将旅社老板、前台老头都带回局里进一步询问。回到市局，已是凌晨。他将收集到的几样微量物证直接送到了法医中心值班室。
值班的是苏芮菡，她看到薛安凝重的神色和手里的证物袋，立刻严肃起来。
“头发，可疑斑迹，还有这个。”薛安将装有蓝白色纤维的袋子递过去，声音低沉，“从周沐安可能待过的房间窗框上找到的。很像校服料子。”
苏芮菡接过，在灯光下仔细查看纤维，又看了看薛安拍下的房间照片和位置示意图。“我马上处理。头发和斑迹做DNA和种属鉴定，纤维做材质比对。不过，微量物证，检测和比对都需要时间，而且即便匹配，也不能直接证明就是周沐安。”
“我知道。”薛安抹了把脸，疲惫感涌上，但更多的是焦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尽快确认。老谢呢？”
“谢哥下班了，今天不是他值班。要叫他吗？”
薛安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明天再说。你先处理这些，有初步结果立刻告诉我。”
“好。”
薛安离开法医中心，却没有回宿舍休息。他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对着白板上周沐安的照片和那个模糊的黑影剪影，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那个高瘦、性别难辨的黑影仿佛在眼前晃动。
他想起谢故迟说的“有计划的接触或引导”。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神秘人，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不弱，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鉴证科同事发来的消息，关于周沐安手机信号的进一步分析：在关机前，手机曾有一个短暂的、朝向城外方向的移动轨迹，速度不快，符合步行或自行车，但信号很快消失，可能进入了信号盲区或被刻意屏蔽。
城外……方向是西郊，那里有废弃的工厂、待开发的荒地、还有一些零散的村落。
薛安立刻在电子地图上标出可能的范围。天快亮了，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对西郊相关区域进行排查。每耽误一分钟，周沐安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拿起电话，开始部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