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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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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沈喻是被宿舍楼下的广播声吵醒的。
新生军训动员大会的通知循环播放,尖锐的电流声刺得人烦躁。他懒洋洋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半。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班长连发三条消息提醒第一节课是高数,在主教学楼302教室,还特意标注了一句“教授点名很严,迟到扣平时分”。
“我去!”
沈喻骂了句脏话,从床上弹起来。
新室友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套了件黑色连帽衫,帽子一戴,遮住了半张脸。下楼买了个肉包,叼在嘴里往教学楼冲,跑到三楼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
302教室坐得满满当当,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沈喻踮着脚扫了一圈,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一个。他猫着腰往里钻,刚把书包甩到桌肚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这里有人。”
沈喻吓了一跳,动作一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淡淡的眼眸里。
江寻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数学分析》,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看着书页。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是那身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沈喻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江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却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得沈喻耳尖发麻。他其实早就到了,选这个位置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留了身边的空位——他知道沈喻喜欢坐靠窗的位置,高中三年,雷打不动。
刚才听见沈喻急促的脚步声,听见他喘气的声音,江寻握着笔的指尖就微微收紧了。他刻意压着声线,怕自己语气里的波澜被听出来,怕沈喻察觉到他这两年里从未断过的关注。
沈喻红了脸,咬着牙,梗着脖子道:“我看这儿没人。”
江寻抬眸,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动了动。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沈喻在慌,在刻意回避。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点空间,声音放得更轻:“坐吧。”
沈喻坐下,把书包往两人中间一放,像是竖起一道屏障。他掏出高数课本和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人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很干净,和高中时一模一样。这个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的思绪拽回了两年前的教室。
江寻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课本上,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沈喻。他看见沈喻的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看见他眉头微微蹙着,看见他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肯落在黑板上。
他太了解沈喻了。
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走神了。
高中时他们也是同桌,沈喻一走神,就会这样摩挲书页,那时候江寻总会用手指轻轻敲敲他的课桌,然后把自己的笔记往他那边推一点。
现在,他的手悬在半空,动了动,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们之间,隔着两年的空白,隔着没说清的误会,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
高数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底眼镜,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四川话,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像天书一样,底下的学生们要么奋笔疾书,要么愁眉苦脸,要么玩手机,只有江寻,始终挺直着脊背,听得专注。
沈喻原本的高数底子不算差,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看江寻握笔的姿势,看他翻书的动作,看他腕间那块电子表和戒指。
表盘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高二那年的冬天,沈喻的书包被校外的混混抢走了,里面装着他刚整理好的竞赛笔记。江寻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他和两个混混扭打在一起,硬是把书包抢了回来。
那天的风很大,江寻的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腕间的手表也磕出了一道划痕。沈喻看着他的伤口,哭得稀里哗啦“你怎么这么傻。”
江寻却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没事,笔记没丢就好”。
后来沈喻要给他买新的,他不肯,说“这个是你送的,有划痕才特别”。
沈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胀得厉害。
江寻也看见了沈喻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落在那块手表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表盘上的划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块表,他戴了两年,从来没摘过。
不管是在外地的高中熬夜刷题,还是在保送考核的考场,这块表都陪着他。每次摸到这道划痕,他就会想起沈喻哭红的眼睛,想起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说“以后我保护你”的样子,想起他们在天台说过的那些话。
他来江城大学,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他查了沈喻的志愿,是他拼了命地拿到保送名额,是他刻意选了和沈喻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
他就是想再见到沈喻,就是想把当年的误会说清楚。
沈喻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着笔记本,假装认真听课,笔尖在纸上胡乱地画着,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手表轮廓。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对,就是你,起来解一下这道题。”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沈喻的思绪。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
沈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以为教授叫的是自己。
江寻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知道沈喻走神了,这道题的难度不小,沈喻现在肯定没思路。他合上书,走到黑板前,接过教授递来的粉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腕转动间,流畅的公式就出现在黑板上,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一丝多余的。
沈喻看着黑板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还是这么厉害。
高中时就是这样,不管多难的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那时候的沈喻,总是不服气,卯足了劲想超过他,可每次成绩单出来,江寻的名字都稳稳地排在第一,而沈喻就是人们口中的万年老二。
江寻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沈喻身上。他看见沈喻的嘴唇抿了抿,看见他眼底的那点不甘和羡慕,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江寻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变,还是那个好胜的小刺猬。
“很好,这位同学的思路很清晰,大家可以借鉴一下。”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这位同学是保送进来的,高考数学满分,大家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多向他请教。”
全班哗然。
“卧槽,保送的大佬!”
“数学满分?太牛了吧!”
“怪不得解题这么快!”
江寻放下粉笔,转身走回座位。
回到沈喻身边时,他闻到沈喻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话到嘴边,却突然发现他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问这句话,是同学,朋友,还是恋人?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喻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江寻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笔,继续看书。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书上了。他能感觉到沈喻的紧张,能感觉到他的回避,心里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下课铃一响,教授刚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江寻问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拜和一丝爱慕。
“江学长,刚才那道题的第二步,我还是没听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江学长,你有高数的复习资料吗?能不能借我们看看?”
江寻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女生,声音依旧清冷:“可以,我晚上整理好,发在班级群里。”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旁边的沈喻。他看见沈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见他收拾东西的动作越来越快,看见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赌气。
心里突然就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在吃醋。
女生们欢呼雀跃,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沈喻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点不爽。他收拾着笔记本,动作又快又急,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教室。
“沈喻?”
江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刻意的提醒。
沈喻的手一顿,没回头,故意装作凶巴巴的语气
“干嘛?”
“你的笔记。”
江寻的手指着他的笔记本。
沈喻转过头,看见江寻的指尖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手表轮廓,旁边还写了两个字——江寻。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寻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慌乱地合上笔记本的样子,握着笔的指尖又收紧了。其实他早就看见了,从沈喻开始画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像是烙在了他的心上。
沈喻猛地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咬牙道:“要你管!”
说完,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宠溺。他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电子表,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划痕。
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第一章的知识点总结和习题解析,晚上发。”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需要单独答疑的,可以私聊。”
他知道,沈喻肯定会需要。
他也知道,沈喻就算需要,也不会私聊他。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下,沈喻的身影一闪而过,依旧是那抹扎眼的红。
江寻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是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