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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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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铃声像是一道赦令，沈喻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抓起了书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落在桌角的笔都顾不上捡。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尖，脚步匆匆地往教室门口冲，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各种讨论题目的声音和打闹的笑闹声。有人勾肩搭背地讨论着刚才教授留的难题，有人叽叽喳喳地约着去食堂抢饭，还有人抱着书本快步往图书馆赶。沈喻埋着头，专挑人少的地方钻，可是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几个同学，他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抱歉”，脚步半点没停。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他的后背上，带着熟悉的温度，烫得他肩胛骨都在发疼。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是江寻。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两年，执念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茧，明明早就过了时间，却还是固执地留着一点点余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能破茧成蝶。
沈喻一口气冲到教学楼楼下，才敢停下脚步，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他汗湿的额角，总算让他那颗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叶，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室友林浩发来的消息：“嘿嘿，小喻，跑那么快干嘛？食堂菜今天管够，要不要义父给你留一份？”
沈喻指尖顿了顿，回复：“不了，我回宿舍。”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刚才那一堂大课，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江寻就坐在他旁边，不过一拳之隔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那熟悉的握笔姿势，那腕间带着划痕的电子表，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人，是他耿耿于怀了两年的少年。
沈喻靠在香樟树上，喘着大气，因为紧张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纸，指尖被攥得发白。那是他爱吃的糖，印着简单的黄色纹路，是他早上出门前，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摸出来揣上的。那个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这种糖，是他攒了好久的宝贝。这种橘子味的糖，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口味，含在嘴里，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烦心事。
在以前高中的时候，只要他皱一下眉，江寻就知道他怎么了，总能精准地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来，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那时候江寻身上的雪松味混着糖的清甜，是他整个青春里最清晰、最温暖的味道，也是他最爱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揉得变形的糖，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钝痛，那时候他们分明不是这样的……
这些年他试过很多种糖，草莓味的、葡萄味的、牛奶味的，却还是只喜欢橘子味的。就好像，偏爱这个口味，就能留住一点和江寻有关的、快要消散的记忆。
“沈喻。”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初秋裹挟着雪松气息的风。
沈喻的身体僵住了，指尖猛地收紧，糖被揉的更扭曲。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见江寻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他落在教室里的那支笔，正静静地看着他。
江寻的额角也带着薄汗，显然是追着他跑来的。他穿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道浅浅的划痕，依旧清晰可见。他站在树的阴影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清冽又干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别过脸，假装看旁边的垃圾桶，声音有点僵硬，干巴巴的说：“你怎么来了？”
江寻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递过手里的水笔。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你的东西，落在桌上了。”
沈喻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笔杆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图案，他恍惚了一瞬，是这支啊……
这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笔，是江寻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江寻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沈喻的声音很低，些沙哑，小的几乎细不可闻。
江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手紧紧攥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喜欢吃那个糖？”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喻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地把糖往口袋里塞，嘴里却硬邦邦地说：“我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
江寻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高中时的沈喻，也是这个样子，明明心里喜欢的很，嘴上却总是不肯承认，是只口是心非的小刺猬。他身上的雪松味轻轻漫过来，裹着一点阳光的暖意，温柔得不像话。
“我记得你以前总把糖揣在口袋里，”江寻的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怀念，“那时候你总说，橘子味很甜，是最能让人心情变好的甜。”
沈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问江寻为什么还记得，想问他这两年有没有想过自己，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口袋里的那颗橘子味糖，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在发烫，烫得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不用了。”沈喻别过脸，声音有点沙哑，“早就不吃了。”
江寻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酸涩更浓了。他知道，沈喻还在怪他，怪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怪他没有遵守约定。他身上的雪松味似乎淡了一点，染上了几分无奈。
“沈喻，”江寻的声音很认真，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当年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沈喻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水笔，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江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情，像盛着整片星空。
“我不想听。”沈喻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却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说完，转身就跑，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口袋里的橘子味硬糖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撞击着他的大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他不肯面对的心事。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江寻眼里的失落，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在一瞬间崩塌。
江寻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他站在树下，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带来一阵淡淡的橘子糖的甜香，和少年跑开时留下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刚才指尖触碰到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里，清冽的雪松味里，藏着化不开的橘子甜。
他望着沈喻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芒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月光。有些话，他可以慢慢说；有些人，他可以慢慢等。
等他愿意卸下防备，等他愿意重新尝一口，属于他们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