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
-
第一个深度采访视频上线的那个凌晨,林砚和江云并肩坐在工作室的监控屏前,看实时数据像心跳一样跳动。
凌晨三点十七分,播放量突破五十万,弹幕厚得遮住了画面。大部分是安静的观看者,偶尔飘过一句“老爷子眼睛里有光”,或是“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啊”。评论区有条长评被顶到最上面:
「我在C市一个小县城做图书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没人借的书。看了这个视频,突然觉得,也许我每天擦拭的那些落灰的书脊,也在等待一个愿意翻开它们的人。谢谢你们让我看见,平凡也可以有光。」
林砚把那条评论反复读了三遍,然后转头看江云。江云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温柔得像深夜的海。
“值得吗?”江云问。
“值得。”林砚点头,声音有点哑,“太值得了。”
江云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那还哭什么?”
林砚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他胡乱抹了把脸,也笑了:“高兴的。”
数据还在涨,但他们没再盯着。江云关掉监控页面,拉着林砚站起来:“回家睡觉,你‘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哪有‘三十’...”林砚抗议,但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江云无奈地摇头,帮他穿上外套,围好围巾。十二月的深夜寒冷刺骨,但林砚心里暖得像揣着一个小太阳。他坐进副驾驶,抱着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刚上传的视频源文件,像抱着一个重要的传家宝似的。
车驶过空旷的街道。等红灯时,林砚突然说:“江云,我好像明白你以前说的话了。”
“什么话?”
“你说,创作是场孤独的马拉松。”林砚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但我现在觉得,也许不是。也许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但偶尔抬起头,能看见其他跑者,能互相点头致意,就...就不那么孤独了。”
江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跑。我一直都在你旁边,哪怕有时候跑得比你慢,或者跑错了方向。”
林砚转头看他。街灯的光在江云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人的侧脸他看了千百遍,但每一次看,都还是会心动。
“我知道。”林砚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跑。”
------
视频上线三天后,林砚收到那位退休工程师发来的邮件。老爷子不会打字,邮件是手写的信拍照发来的,字迹工整有力:
「小林,视频我看了,拍得很好。我女儿帮我转到朋友圈,好多老朋友看到了,都说要来我家玩游戏。我外孙说,姥爷你成网红啦。我说不是网红,是有人愿意听我讲故事。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祝你和你爱人幸福,长长久久。」
信的最后附了张照片:老爷子坐在车库的工作台前,对着镜头比了个笨拙的“耶”,身后是贴满便签的线索墙,墙上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正是采访那天。
林砚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工作室的白板上。旁边贴满了这个系列的其他素材:第二个采访对象是个在出租屋里做黏土动画的女生,第三个是放弃高薪工作回家乡做方言保护软件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深海里,安静地发光。
裴旭来工作室串门,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最后说:“林砚,这个系列...可能会改变一些人的一生。”
“太夸张了。”林砚正在剪辑第二期,头也不抬。
“不夸张。”裴旭很认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年轻人不敢做自己喜欢的事吗?因为怕失败,怕被嘲笑,怕养不活自己。你这个系列在告诉他们,坚持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光。”
林砚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白板。那些照片上的人们笑着,眼睛里有种共通的东西——不是成功的得意,而是沉浸于热爱的满足。
“我只是记录者。”他说。
“记录者也是点燃火炬的人。”裴旭拍拍他的肩,“继续做吧,很多人需要这样的故事。”
那天晚上,林砚失眠了。他躺在黑暗中,听着江云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裴旭的话。真的能改变什么吗?他真的配承担这样的期待吗?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睛。
“别想了,睡觉。”江云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我吵醒你了?”
“你呼吸声太吵了。”江云把人搂进怀里,“又在瞎想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怕我做不好。这个系列现在被这么多人关注,要是后面拍砸了,会让他们失望的。”
“不会。”江云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你只要像现在这样,诚实地记录,真诚地表达,就足够了。观众不傻,他们能分得清真货和假货。”
“可是...”
“没有可是。”江云打断他,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林砚,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真实。你从不想着讨好谁,只是做你觉得对的事。这很难得,别丢了。”
林砚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江云胸口。
“而且,”江云的声音柔和下来,“就算真的搞砸了,又怎样?我陪你重新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试错,慢慢成长。”
一辈子。这个词像一颗定心丸,让林砚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是啊,急什么呢?他有江云,有时间,有想要做的事。这就够了。
“睡吧。”江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这次林砚真的睡着了,一夜无梦。
------
第二期视频上线前,林砚在片尾加了一段独白。没有稿子,没有排练,他就坐在镜头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做这个系列以来,我常被问一个问题:你拍这些‘不成功’的人,想表达什么?我想了很久,今天突然有了答案。我想表达的很简单——人生不是赛道,没有统一的终点线。有人想要掌声,有人想要财富,但也有人,只是想要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做自己热爱的事。而每一种选择,都值得尊重。”
“如果你也在深海里独自发光,我想对你说:你看,我也在这里。也许我们永远见不到面,但我知道你在,你知道我在,这就够了。光与光之间,会互相看见的。”
视频发布后,这段独白被单独截出来,在各个平台传播。有媒体用了“光与光之间”做标题,有大学老师把它放进了传播学课堂,甚至有心理医生用它来鼓励来访者。
但林砚没再关注这些。他已经踏上了去第三个城市的火车,包里装着录音设备,心里装着期待。江云送他到车站,在检票口前拉住他,把一个暖手宝塞进他手里。
“记得充电。还有,每天至少吃一顿正经饭。”
“知道了,江妈妈。”林砚笑。
江云弹了下他的额头,然后低头,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轻轻吻了他的嘴唇。
“去吧,注意安全。”
火车启动时,林砚隔着车窗看见江云还站在原地,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外地参加活动,在候车厅冻得瑟瑟发抖。那时他想,要是有人能来送他就好了。
而现在,那个人真的来了。不仅来送他,还会在他回来时接他,会给他煮面,会在他自我怀疑时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手机震动,是江云发来的消息:「看斜挎包里面的网兜里。」
林砚打开斜挎包,发现斜挎包的网兜里,塞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独立包装的坚果、能量棒,还有一盒药。最下面压了张字条,是江云的字迹:
「累了就回来,我等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林砚却看了很久。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远山、田野、零星的小镇,像一幅流动的画卷。他靠在椅背上,握着那个暖手宝,温度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想,深海里的鱼也许永远游不到海面,但它们有彼此的微光,有对远方的想象,有继续前行的勇气。
而他和江云,也会像这样,在各自的深海里发光,然后隔着遥远的距离,用光说:我在这里,我很好,你别担心。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