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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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启动前的周末，林砚带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一沓资料，搬进了市图书馆三楼的古籍修复阅览室。这里平时人少，安静得像与世隔绝，只有窗外银杏叶偶尔飘落的声音。
江云开车送他过来，一路无话。
等红灯时，他瞥见林砚腿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蓝色是行程，绿色是采访提纲，红色是待办事项。那种熟悉的专注神情又回到了林砚脸上，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到了。”江云把车停在图书馆后门。
林砚从资料堆里抬头，似乎才意识到车停了。他匆忙收拾东西，安全带解了两次才解开。下车前，他犹豫了一下，转头说：“我可能会弄到很晚，你别等我吃饭。”
“好。”江云点头，“记得叫外卖，别又饿到不舒服。”
林砚“嗯”了一声，抱着资料袋匆匆走进玻璃门。江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了支烟，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缭绕。
江云想起昨晚，林砚窝在沙发里改企划书到凌晨两点，他起来倒水时看见，林砚蜷在毯子下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握着笔。江云轻轻抽走笔，给他盖好被子。碰到林砚的手时，发现指尖冰凉——这人一专注就会忘记保暖。
那一刻，江云突然理解了谢临舟的话。林砚需要的从来不是庇护，而是有人在他忘记照顾自己时，记得给他披件外套。
手机震动，是工作室助理发来的日程确认。江云掐灭烟，最后看了眼图书馆的窗户，启动车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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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修复阅览室里，林砚对着电脑屏幕已经坐了四个小时。他采访的第一个对象是位六十岁的退休工程师，在自家车库用二十年时间独自开发了一款太空探索游戏。游戏没赚钱，甚至没正式发行，但老爷子乐在其中，说“做这个让我觉得还活着”。
林砚反复听采访录音，老爷子在讲到某个程序难题突然解决时，声音会骤然提高，像个孩子。这种纯粹的热爱让他眼眶发热。
手机静音震动，是江云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
林砚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他这才感到胃部传来的空虚感，回了个：「还没，马上吃。」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外卖员就打电话说餐点到门口了。林砚疑惑地下楼，接过袋子——是他常点的那家轻食店，沙拉、三明治，还有一杯热可可。订单备注上写着：「美式换成了热可可了，你今晚还要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林砚提着外卖回到座位，拍了张照片发给江云：「谢谢。」
江云秒回：「吃完再工作。」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林砚心里那点因为冷战残留的别扭彻底消散了。他想起昨天裴旭说的话：“江云就是这样，关心人的方式笨拙但实在。他不会说那么多的漂亮话，但会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
是啊，记得他喝咖啡失眠，记得他饿久了会不舒服，记得他紧张时会把东西摆得过分整齐。
林砚吃完沙拉，把包装仔细收好。窗外，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他拍下窗外的景色，发给江云：「秋天了。」
这次江云没立刻回。直到傍晚，林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手机才震动：「嗯，落叶很漂亮。我在你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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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的车停在图书馆后门的老位置，驾驶座车窗开着，他正在接电话。看见林砚出来，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对，设备清单我发你了，镜头要那套电影头的...嗯，稳定性很重要，手持拍摄会很多...”
林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闻到车里淡淡的雪松香——是江云车里的香薰，也是他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莫名安心。
电话挂断，江云转头看他：“怎么样？”
“采访很顺利，老爷子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林砚系好安全带，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就是素材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回家我帮你看。”江云启动车子，“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随便，不累的话回家煮面也行。”
等红灯时，江云侧头看了林砚一眼。这人歪在椅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手里还紧紧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抱着什么宝贝。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林砚含糊地“嗯”了一声，真的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云把空调温度调高，关掉了音乐。
车流缓慢移动，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江云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开始全职做视频时，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熬。那时没人提醒他吃饭，没人给他点外卖，胃疼了就吃两颗止痛药硬扛。后来遇到林砚，这人才会在他忘记吃饭时，笨拙地煮一碗半生不熟的面，还会因为盐放多了而懊恼半天。
那时江云想，原来有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车停进地下车库，林砚还没醒。江云没叫醒他，就静静坐在驾驶座，看着林砚的睡颜。车库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车内的阅读灯，在黑暗里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嗯。”江云解开安全带，“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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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简单的葱油拌面，江云做的。林砚坐在餐桌前，捧着热乎乎的碗，突然说：“我今天采访的时候，老爷子问我为什么对这个题材感兴趣。”
江云抬眼看他。
“我说，因为我觉得那些不为人知的创作者，就像深海里独自发光的鱼。”林砚用筷子搅着面条，“他们的光可能永远照不到海面，但他们在发光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
江云沉默地听着。
“然后老爷子说，那你呢？你也是发光的鱼吗？”林砚笑了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做视频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被看见，还是只是因为...喜欢？”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江云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林砚：“你是为了被看见，也是因为喜欢。这两件事不矛盾。”
“可是如果没人看呢？”林砚问，“如果这个系列做出来，播放量很低，没人讨论，没人理解，那我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有。”江云的回答没有犹豫，“对你采访的那些人来说，有。对可能因为这个系列而获得勇气的某个年轻人来说，有。对你来说——”他顿了顿，“对你来说，你做了你想做的事，这本身就是意义。”
林砚怔怔地看着他。
“我以前总觉得，做内容要有价值，要被人认可，数据要好看。”江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思考了很久的结论，“但现在我觉得，有些价值是数据无法衡量的。就像那个老爷子的游戏，可能永远只有几十个人玩，但对他而言，那就是全部。”
“那对你呢？”林砚轻声问，“如果我做的东西，没有你期待的那种‘价值’，你会失望吗？”
江云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林砚，我对你最大的期待，就是你能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砚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大口吃面，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但颤抖的筷子出卖了他。
江云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采访素材。林砚把耳机分一只给江云，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做这个游戏啊，就像养了个孩子。它可能不漂亮，不聪明，不出息，但它是我的孩子，我爱它。”
江云按下暂停键，转头看林砚：“这句话剪进去，做结尾。”
“我也这么想。”林砚眼睛弯起来，“老爷子说的时候，我都想哭了。”
“那就哭。”江云揉揉他的头发，“能让人哭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夜深了，林砚靠在江云肩上睡着了。笔记本还摊在腿上，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剪辑线。江云小心地抽走电脑，关掉，然后把林砚抱起来，走向卧室。
林砚在半梦半醒间搂住他的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江云低头。
“我说...”林砚把脸埋进他颈窝，“谢谢你，江云。”
江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把林砚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
关灯前，江云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砚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里微微反光，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承诺。
江云想，他可能永远学不会说漂亮的情话，但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理解、去支持、去守护这个人的梦想。
而这就是他能给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