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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无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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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早自习，喧闹的教室里低得可怜的读书声被聊天的声音压下去，像无数只蚊子在我耳边不厌其烦地叫。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关好的窗帘留了条小缝，刺眼的阳光落到我的眼睛上，枕着胳膊的我难受得皱了皱眉。
本来翻个头想继续睡，结果全体蚊子叫突然一下子全消停下来，同桌陈勇捅了捅我的胳膊肘，用气声叫着“徐晖”。
我忍了忍，咽下正在嘴边的脏话，爬起来撸了把头发，正揉着眼睛，抬眼就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班主任。
班主任怒气冲冲，把手里一沓厚厚的卷子甩到讲台上，藏在黑框眼镜后的杏眼嗔怒。
“她这是怎么了？”我缓了会，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一边低头收拾桌上前天晚上写的卷子一边问陈勇。
“听说是我们班这次没达到学校给的指标，”陈勇飞快瞥了眼讲台上的人，又接着讲下去，“这次模考一半人没上特控线，本来预定好要考清华北大的人也好多没达到目标，学校因为咱班这事把我们班所有科任老师抓去问话，班主任肯定也是被骂的最惨的那个。”
我默默听完，还没来得及回他点什么，一抬起头就跟班主任凌厉的视线对上，心头一惊。
果不其然，班主任高声点出我们俩的名字：“徐晖陈勇！我在上面说，你们在下面说，聊得很开心嘛！”
陈勇飞快地站起来，却因为站的太快撞到桌子，我眼见着他放在桌角的水杯绕着边缘晃了一圈，最后甩头嘭地一声掉到地上。
全班哄笑。
班主任的脸更青了。
我拿起放在一边儿的眼镜戴上，拉开桌子跟着傻逼同桌一块罚站。
班主任踩着笃笃笃的小高跟走过来，一走近劈头盖脸一张白花花的成绩单就丢到了陈勇的桌上，“你还好意思聊天？这次模考考的什么样儿自己心里没点数是吧？全级就两个理科重点班一共一百多号人，你排八十四名吊车尾很值得骄傲吗？”
班主任年轻，长得也显小，刚出来工作没几年就被学校丢到高三的重点班锻炼镀金，平时戴一副黑框眼镜片乍一看要多文静有多文静，个头又小，站我旁边看我还需要仰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上初中的妹妹。
可惜她的脾气可一点也不文静，但凡我们班的成绩有一点下滑，她就跟要吃人似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只恨自己不能替我们高考。
班主任揪着陈勇一顿骂，我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等她骂完了陈勇侧眼看到跟棍子一样杵在旁边的我，才跟终于想起来一样抽出了我的成绩单：“还有你徐晖，你这次……”班主任扶了把滑下来的眼镜，声音卡在半道：“年级第一……”
我倒是一派平静，周围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就差把我吃掉，其中尤其是站在我旁边的陈勇，本来低着的头猛地一个抬起，转过头的时候活像慢放。
他转过来高深莫测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卡在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前缓缓开口说：“徐晖我草泥马的。”
他甚至忽略了还在一边站着的班主任。
结果不言而喻，陈勇因为上课聊天和说脏话被班主任罚打扫教室卫生一周，至于我？
班主任本来已经转身走人，走到半路脚步一顿回过头，斟酌半天嘴唇开开合合开不了口，我朝着她露出一个堪称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头走回了讲台上。
下课后我摸出桌肚里的手机，手指划开屏保点进绿色的微信小方块，精准无误地找到和我哥的聊天框，敲敲打打输进去几个字。
“哥，我下午放学要留一会打扫卫生。”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屏幕，我守着孤零零的聊天框发了会呆，不过多时，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白色气泡。
“好，那我晚点过去接你，打扫好了给我打电话。”
看了眼时间，正好是早上十点多，这会我哥应该是在忙。我想了想，翻开表情包图库，丢过去一个小熊卖萌的动图。
“我去……”听到声音，我收起手机随意地丢到桌肚，旁边因为起得晚没买到早餐正在啃面包的陈勇倒吸一口凉气，“你谈了？”
前桌本来在刷试卷的许佳笔尖一顿，就差竖起耳朵偷听。
我凉凉的翻了陈勇一个白眼，“没有。”
陈勇挠挠脑袋，一脸莫名，“那你抱着个手机傻笑干嘛？这不是谈了是怎么的？”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桌肚里一阵翻找翻出压在最底下的手机，解开屏保点进微信和我哥的聊天框，举着手机放到陈勇面前，“我哥。”
陈勇眯着眼睛看清最上头的备注名称,半天反应过来这是在学校，连忙把我举着手机的手摁下去，心虚地四处张望一通确定没人注意到我们这个角落，这才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面包，梗得脸红脖子粗:“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怕被抓了敢把手机举起来，全班就你胆子最大，偏偏还就你违纪没被查，你这运气真是……”
“查了就查了，大不了再买一台手机就是了。”
“切，有钱了不起。”
陈勇还在絮絮叨叨，我已经把手机塞到书包里，翻开昨晚晚修写到一半的物理全真模拟卷开始演算。
“不过你跟你哥的关系看起来挺好的。”陈勇最后这么下结论。
我笔尖一抖，写到一半的“β”断在半路，正屏住呼吸等着陈勇的下文，身边却传来翻阅试卷的沙沙声，清脆。
我垂眸注视那处晕开的墨迹，半晌，提笔划掉那一块墨黑，在旁边空白的地方重新写下一个“β”。
“嗯，是挺好的。”我不咸不淡地应道。
下午班主任虽然没有罚我，但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留下来帮陈勇一块打扫卫生。
搞完卫生已经是六点多，陈勇勾着我的脖子跟我拉拉扯扯走到校门口，还要跟我在校门口演上一场兄弟情深依依不舍的戏码。
我艰难地用右手翻裤兜，好不容易摸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我哥的时候，陈勇勾住我脖子的手一紧。
我被迫抬起头，看见他指着不远处一辆劳斯莱斯瞠目结舌，“谁家豪车停我们学校门口了？”
我默默把手机放回兜里，冷静道：“我家的。”
陈勇：？？？？？？？
我拨开陈勇的手，把单肩背着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抬脚往劳斯莱斯那边走，然后微弯下腰敲了敲我哥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的瞬间，略带暑气的风涌进去，我哥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向后一靠，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松开，傍晚的光斜斜擦过他的侧脸，清亮瞳仁折射出霓虹般绚烂的细碎光斑。
那一刻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早上语文课时老师翻译的一句古文。
翻译的内容已经不太记得，本来就只是老师随口带过，并不是高考重点，可我偏偏记得那句晦涩难懂的原文。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