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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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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洲推门进来时，言舟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书。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裹着他单薄的身影，倒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些。
听见动静，言舟抬眼，看见谢寻洲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还拧着，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些。
“回来了。”言舟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嗯。”谢寻洲应了一声，声音沉得发闷，换了鞋径直走向沙发，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洗手。
他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掏出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烦躁衬得更明显。
言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可耳边时不时传来谢寻洲压抑的叹息，还有鼠标被重重点击的声音，偶尔夹杂两句极低的骂声。
他看书的心思被搅得有点乱，余光瞥见谢寻洲正对着满屏的表格皱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似乎在核对什么。
谢寻洲没想着要让言舟看，只是沙发空间有限，电脑屏幕刚好对着言舟的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红的痕迹，想不看见都难。
过了快半小时，谢寻洲像是忍无可忍，对着手机低声吼了句：“环比增速和基数都对不上，这点基础核对都做不好？雇你们是来玩的吗？”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言舟翻书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他。
谢寻洲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侧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戾气淡了点，多了些无奈：“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言舟摇摇头，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他电脑屏幕上。
满屏的表格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些地方被标了红，还有几处用荧光笔画了圈，看起来确实乱糟糟的。“公司的事？遇到猪队友了吧。”
“嗯，一个合作项目的经营分析表。”谢寻洲叹了口气，“明天要给合作方过目，团队那边卡了半天没找到问题，全堆给我，我刚接手，一时也摸不着头绪。”
言舟“哦”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那些表格和数据，他看着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格式、标注、逻辑，都像隔了一层雾。他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谢寻洲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不对啊，这个增长率怎么这么高……”
言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能把那一页放大一点吗？我有点看不清。”
谢寻洲愣了愣，看了他一眼，还是毫无防备的把电脑往两人中间挪了挪：“你要看？”
“嗯。”言舟说，“随便看看。”
屏幕上，“环比增长率”一列被标成了红色，数值确实高得反常。言舟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深：“这增速是项目组直接报的？”
“对。”谢寻洲点头。
“那你分母取错了。”言舟指了指表格，“环比增速该用上个月的期末实际值当基数，你这看着是期初预估数。”
谢寻洲指尖一顿，低头核对了原始数据表，又调出计算公式，几分钟后啧了一声：“还真是，这帮人连基数口径都能搞混。”
“可以啊。”谢寻洲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赞许，“不愧是言总。”
“运气好，刚好记得这点。”言舟垂着眼，耳尖悄悄发热。
他滑动鼠标的动作有些生疏，偶尔会停顿，甚至不小心点错页面，又赶紧退回来，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谢寻洲在旁边看着，没出声，只等他停在某一列时才问：“这里也有问题？”
“说不好。”言舟盯着那列数据，“这个业务板块的增速曲线太怪了，前面几期都是稳步上涨，这两期突然冲高又骤降，和合作方的投资节奏完全对不上。”
他想了想，又补充：“可能是业务本身波动大，也可能是数据口径不一样。”
谢寻洲点点头，把那几列数据单独拎出来，又翻出原始记录对比。
几分钟后，他“啊”了一声：“原来他们把一次性收入也算进了常规增长里，难怪看着这么乱。”
言舟失笑：“你这群已经不是猪队友了啊，纯来折磨你了，这都看不出来。”
谢寻舟扶额苦笑：“可不是么。”
谢寻洲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你这几年没碰这些，还能看出问题，底子不错。”
言舟没接话，只是把视线移开。
“饿了吗？”谢寻洲问，“我去做饭。”
“不继续看了？”言舟问。
“再看也没用，数据乱成这样，得等他们把新数据发过来。”谢寻洲站起身，“反正明天一早还得去公司盯现场。”
等谢寻洲进了厨房，客厅安静下来。言舟盯着茶几上的书，心里却有点乱。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很有限。只是指出了两个基础错误，连完整的方案都谈不上。
可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不是被照顾、被怜悯，而是被当成一个有能力、有价值的人，被认真对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触控板时的凉意。
“还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还没完全废。”
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伴随着油锅里轻微的滋啦声。言舟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琐碎的动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安定感。
有人在为他做饭，有人愿意在忙碌的工作和棘手的问题之间，抽出时间回到他身边。而他，也终于能在对方的世界里，哪怕只是一点点，站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上几次忙。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只是一个在家养病的人。
他闭上眼，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这样就够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也许，他也可以试着，重新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