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麻烦 ...
-
第二天早上，言舟是被太阳穴的钝痛疼醒的。
那疼不是突如其来的锐痛，而是闷闷的、突突的，像有根细针在反复扎着神经，一阵一阵往上涌。
他闷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手指已经下意识按在了疼处，指腹用力揉着，牙关却咬得死紧，哪怕疼得后背冒了层薄汗，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床垫动了动。
谢寻洲被他的动静惊醒，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他的额头：“又疼了？”
言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人吵醒了，眉头拧得更紧，微微偏开脸避开他的手：“没事，老毛病。”
“你每次都说没事。”谢寻洲的语气难得有点重，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你打算什么时候承认你不是铁打的？”
言舟没吭声，只是慢慢调整呼吸，等那阵疼过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吵醒你了。”
谢寻洲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是在跟你算这个账。”
“我知道。”言舟靠在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但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谢寻洲看着他，忽然有点烦躁。
他伸手按住想撑着坐直的言舟，掌心按在他的肩窝上，力道不算轻：“别动。再动，我现在就给你叫医生。”
言舟：“……”
他最烦别人把他当易碎品捧着，可谢寻洲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犟到底。
“我不需要医生。”他咬着后槽牙，声音硬邦邦的，“吃点药，歇会儿就好。”
“你怎么知道？”谢寻洲反问，“你是医生？”
言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谢寻洲是为他好，可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抗拒。
从小就是这样，疼了自己揉，病了自己找药，没人会主动凑过来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帮忙”，久而久之，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现在突然有人闯进他的生活，把他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一推翻，他反而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他闷声道。
谢寻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心里有数，昨晚还抓着我不撒手？”
言舟的耳朵唰地红了。
“那是……”他咬着唇，半天憋出三个字，“无意识的。”
“嗯，无意识的。”谢寻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慢悠悠的，“抓得那么紧。”
言舟：“……”
他恼羞成怒，别过脸去，耳根还在发烫，声音都带了点气音：“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
“不能。”谢寻洲说得坦诚，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他别开视线，“以后不会了。”
谢寻洲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这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言舟摇头，“我只是……不想什么都麻烦你。”
谢寻洲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确实很麻烦。”
言舟的手指微微一紧。
“麻烦一点才好，才显得你是人，不是个没知觉的玻璃娃娃。”
言舟怔住。
“你不用急着学会不依赖别人。”谢寻洲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现在要学的，是怎么允许别人靠近你。”
言舟沉默了。
他知道谢寻洲说得对。
可承认这一点，比承认自己很疼很怕还要难。
“我会考虑的。”他最后说。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妥协”的答案。
谢寻洲笑了一下：“那就先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什么？”言舟问。
“从今天开始，”谢寻洲看着他，“你哪儿疼，哪儿难受，第一时间告诉我。”
言舟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看情况。”
谢寻洲也不逼他，只是点点头：“那就先这样。”
他起身下床，脚步放得很轻：“我去给你倒杯水，再把药拿过来。”
言舟下意识想说“我自己去”，可太阳穴那阵疼还没完全退下去，头一晕，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谢寻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垂下眼，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扣了扣，像是在克制什么。
等谢寻洲把水和药端过来，他接过去，一口气把药咽了下去，连水都没多喝两口。
“慢点。”谢寻洲皱眉，“你又不是在跟谁赌气。”
言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今天还要去公司？”他忽然转移话题，声音低低的。
“嗯，十点有个会。”谢寻洲看了眼手机，“得早点过去准备。”
“那你早点走。”言舟下意识说，“别迟到了。”
谢寻洲笑了，眼底带着点笑意：“遵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你今天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言舟“嗯”了一声，没抬头。
门轻轻关上的瞬间，他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门口，眼神复杂。
头疼已经缓了不少，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涨越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扛过所有的疼和梦。
可昨晚之后，他发现一旦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再回到一个人的黑暗里，会比以前更难熬。
他不想承认这一点。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赖上就赖上吧。”他在心里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不理智的事了。”
只是这一次，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刚好，他并不打算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