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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忒修斯之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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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深处的嘶吼越来越近。
沉重的脚步声、粘稠的蠕动声、还有某种非人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混合在一起,从通道深处涌来。大厅的墙壁开始剥落,地面龟裂,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走!原路返回!”凯瑟琳嘶吼。
五人(加上昏迷的沈叙)跌跌撞撞冲回通道。但来时畅通的路,此刻已被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物质封死。罗毅开枪射击,子弹嵌入凝胶,像打进棉花,毫无作用。
“这边!”妤凌指向通道侧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被锈蚀管道遮挡的检修通道。
别无选择。
他们挤进通道,在黑暗中爬行。身后的恐怖声响越来越近,凝胶物质从通道口涌入,像有生命的浪潮,缓慢但不可阻挡地追来。
检修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
罗毅用枪托猛砸,凯瑟琳上脚猛踹,铁门纹丝不动。而凝胶,已经漫到了脚边。
“让开。”
周凛将昏迷的沈叙交给妤凌,自己站到门前。他抬起手,胸口的银色印记微微发亮,手掌按在锈蚀的门板上。
“滋啦——”
银光与锈迹接触的瞬间,门板上的锈迹开始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铁红色虫子,疯狂蠕动、重组,最后在门中央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图案完成的瞬间,铁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出口或另一个房间。
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纯白空间。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虚无。
“这是……哪里?”妤凌颤声问。
没人能回答。
身后的凝胶已经涌到门口,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在门口堆积、蠕动,却无法进入这片纯白。
手环突然同时震动。
所有人的手环,无论颜色,都在此刻投射出同样的金色文字,悬浮在纯白之中: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认知’污染】
【检测到复数‘病巢适格者’】
【正在匹配可用协议……】
【匹配成功:协议‘忒修斯之船’】
【副本生成中……】
纯白空间开始扭曲、旋转。无数色块、线条、几何图形从虚空中涌现,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绘制一幅疯狂的画卷。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站在一条老式邮轮的甲板上。
木制的甲板,黄铜的栏杆,远处是翻滚的灰色浓雾。邮轮正在航行,能听到海浪声和蒸汽机的轰鸣。时间是黄昏,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手环再次震动,文字更新:
【欢迎登船:‘忒修斯’号邮轮】
【副本类型:规则类·解谜生存】
【背景:这是一艘永远在迷雾中航行的船。每一天,船上的一部分会被替换。船员会遗忘,乘客会消失,但船永远航行。你是今天的乘客,也可能是明天的零件。】
【核心规则(已解析部分):】
1. 每日零时,船上会有随机数量的‘部件’(包括但不限于:船板、管道、家具、船员、乘客)被替换。替换后,所有相关记忆将被重置。
2. 船上存在‘守则’。请务必阅读并遵守您所在舱室的《乘客守则》与公共区域的《航海须知》。
3. 不要相信雾里的声音,不要捡拾甲板上的物品,不要进入没有标注的船舱。
4. 找到‘船长’,拿到‘船票’,即可在下一次靠岸时离开。
【当前任务:生存7日,或提前获得船票。】
【副本污染度:37%(认知扭曲中)】
【特别提示:零号病人权限受限。记忆操控类能力在副本中会产生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文字淡去。
五人站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扑面而来。身后,那扇铁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船舷。而前方,浓雾深处,邮轮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黑烟。
“我们……进副本了?”罗毅的声音有些发干。
“而且是规则类的。”凯瑟琳脸色凝重,她快速检查装备——突击步枪还在,但弹药数量被重置了,只剩一个基数。手雷、闪光弹等特殊装备全部消失。
“沈叙还没醒……”妤凌吃力地扶着昏迷的沈叙。
周凛蹲下检查。沈叙呼吸平稳,但体温很低,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正发出规律的微光,与副本的某种频率隐隐共振。
“他没事,只是锁在适应副本规则。”周凛起身,看向甲板另一端——那里有一块褪色的告示牌。
他们走过去。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航海须知》,字迹有些模糊:
《忒修斯号乘客须知》(公共区域)
本船每日6:00-22:00开放公共区域,22:00后请勿在甲板、走廊等区域逗留。
餐厅供应时间为7:00-9:00(早餐),12:00-14:00(午餐),18:00-20:00(晚餐)。非供应时间,餐厅门将锁闭。
船上每日会举办一场“茶会”,时间地点不定,邀请函会出现在您的舱室。收到邀请函务必参加。
雾笛响起时,请立即返回舱室并锁好门,无论您在做什么。
船上没有穿红色制服的船员。如果见到,不要对视,不要交谈,立即离开。
您的舱室是安全的。但请确保,每晚入睡前,您的舱室与今早醒来时完全一致。
船长室位于船桥三层,但没有固定楼梯通向那里。
本船没有救生艇。祝您旅途愉快。
“规则类副本……”凯瑟琳快速记忆着条款,“我们需要先找到自己的舱室。周凛,你能感应到什么吗?”
周凛闭眼感知。胸口的银色印记在发烫,但像被一层薄膜包裹,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感知环境。这个副本在压制他的零号权限。
“只能模糊感觉到……这艘船是活的。”他睁开眼,“它在呼吸,在代谢,在……遗忘。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点。”
“先找舱室。”凯瑟琳做了决定。
甲板上空无一人。他们沿着船舷向船尾走,很快找到了通往客舱区的门。门是厚重的橡木,上面挂着一块铜牌:“二等舱A区”。
推开门,是一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门牌号从A201开始。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煤气灯,火苗稳定,但光线昏暗。
“我们的房间会在哪?”妤凌问。
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距离他们最近的四扇门——A201、A202、A203、A204——门上的铜牌突然亮起了微光。
“一人一间?”罗毅皱眉。
“规则没说必须一人一间。”凯瑟琳说,“但我们不清楚房间内的情况,分散有风险。周凛,你怎么看?”
周凛看着那四扇门。他的目光在A203上多停留了一秒——那扇门的门把手上,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几乎看不见。
“我和沈叙一间。”他说,“他需要人看着。你们自己决定。”
凯瑟琳点头:“我和妤凌一间。罗毅,你单独一间,但保持联络。手环的短程通讯在副本里似乎还能用,但范围可能受限。”
罗毅没有反对。在未知环境里,保持至少一个可随时机动的战斗力是明智的。
五人分别走向自己的房门。周凛扶着沈叙,拧开A203的门把手。
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扇圆形舷窗。舷窗外是翻滚的灰雾,看不到海面。书桌上放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A203舱室乘客守则》。
周凛将沈叙放在床上,拿起守则翻看。
《A203舱室乘客守则》
本舱室为双人舱。请确认您的室友是您登船时认识的人。如果不是,请立即离开并报告船员。
每日醒来后,请检查衣柜内衣物数量。如多出或缺少,请于当日茶会上报告。
书桌抽屉内有一本航海日志,请每日睡前记录当日见闻。务必使用提供的钢笔书写。
舷窗外的景色偶尔会变化,这是正常现象。但如果看到红色的灯塔,请立即拉上窗帘,直到雾笛响起。
夜间如果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停留在门口,不要开门,不要回应。脚步声会在三分钟后离开。
本舱室没有镜子。如果您看到镜子,那是您看错了。
祝您晚安。
规则比公共区域的更加诡异。
周凛放下守则,走到书桌前。抽屉里确实有一本皮质封面的日志,和一支老式钢笔。他翻开日志,前面几十页写满了各种字迹的日记,但内容大多模糊不清,像被水浸过。只有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又检查了衣柜。里面挂着两套乘客的服装——白衬衫、背心、长裤,款式是上世纪早期的风格。衣服是崭新的,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床上的沈叙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吟。
周凛立刻走到床边。沈叙的眼皮在颤动,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周……凛?”
“是我。”周凛按住他想起身的肩膀,“别急,你消耗过度。我们在副本里了。”
沈叙花了十几秒才消化这个信息。他看向周围,看到舷窗外的浓雾,听到隐约的海浪声,表情变得凝重。
“什么副本?”
“忒修斯之船,规则类。”周凛将《乘客守则》递给他,“我们需要生存七天,或者找到船票提前离开。”
沈叙快速浏览守则,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规则……有些是保护,有些是陷阱。”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没有镜子那条,特别刻意。像是在暗示我们一定会看到镜子。”
“而且规则之间可能有矛盾。”周凛说,“公共守则说雾笛响起要回舱室,但舱室守则说看到红色灯塔要拉窗帘直到雾笛响起。如果雾笛响时,我们正因为看到灯塔而拉着窗帘,会不会违反另一条规则?”
“需要测试。”沈叙下床,走到舷窗前。灰雾翻滚,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这雾不对劲。我感觉……有东西在里面动。”
“别盯着看太久。”周凛想起守则里关于雾的警告。
这时,手环震动。凯瑟琳的通讯请求。
接通。
“我和妤凌在A201,罗毅在A202。我们都看了各自的舱室守则。”凯瑟琳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副本在干扰通讯,“内容大部分相似,但有细节差异。我和妤凌的守则第六条是本舱室的钟比标准时间快五分钟,罗毅的是本舱室的盆栽需要每日浇水。你们的呢?”
“我们没有钟,也没有盆栽。”周凛说,“但我们的第六条是本舱室没有镜子。”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是关键信息。”凯瑟琳说,“规则特意强调没有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我们一定会遇到。镜子在这个副本里,可能是某种触发机制或危险源。”
“同意。”周凛说,“另外,我们需要确定茶会的时间地点。守则说收到邀请函务必参加,但邀请函还没出现。”
“先休整,等晚餐时间。”凯瑟琳决定,“餐厅是公共区域,我们应该能在那里获取更多信息,也可能遇到其他…乘客?”
结束通讯。
沈叙走到周凛面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撩起袖子。周凛手臂上,之前被凝胶污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银色的纹路变得更深、更复杂,像某种生长的电路。
“你的毒药,”沈叙盯着那些纹路,“在副本里有反应吗?”
“被压制了,但不舒服。”周凛实话实说,“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解析它。这个副本可能和祂有关。不重要。”
“规则类副本往往是高维存在的游戏场或‘实验场。”沈叙松开手,“如果祂是以信息和可能性为食,那这种充满规则和认知扭曲的地方,确实是完美的餐厅。”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这个副本,可能比看起来危险得多。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急促,很规律,三下一组。
周凛和沈叙同时看向门。手环显示时间:17:43。距离晚餐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但距离22:00的宵禁还早。
“谁?”沈叙问,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匕首——匕首还在,副本没有收走他们的贴身武器。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尊敬的乘客,我是本层的服务生。茶会邀请函已经送达,请查收。”
周凛走到门后,没有开门,而是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戴着标准的船员帽,笑容标准。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封烫金的信封。
“请开门接收。”服务生说。
周凛看了一眼沈叙。沈叙微微点头,匕首出鞘半寸。
周凛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服务生将托盘递进来。周凛接过,服务生立刻后退一步,鞠躬:“茶会将于一小时后,在船尾露天观景台举行。请务必准时出席。祝您愉快。”
说完,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
周凛关上门,拿起信封。信封是厚重的奶油色纸张,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的图案是一个漩涡中的眼睛——和铁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拆开。
里面是一张精致的卡片,手写花体字:
【诚邀您参加忒修斯号的晚间茶会】
【时间:今晚19:00】
【地点:船尾露天观景台】
【着装要求:正装】
【备注:请携带您的舱室守则入场。】
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茶会期间,所有公共守则暂时失效。但请务必遵守茶会主人的规则。】
沈叙也拆开了自己的那封,内容完全一致。
“茶会主人……”沈叙盯着那行字,“会是船长吗?”
“有可能。”周凛将卡片收好,“但我们没有正装。”
话音刚落,衣柜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挂着的两套乘客服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套熨烫笔挺的黑色晚礼服。白衬衫,领结,外套,长裤,皮鞋,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两顶礼帽。
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像刚从几十年未开的箱子里取出来。
“看来副本安排好了。”沈叙冷笑。
周凛检查了礼服,没有异常。但当他拿起衬衫时,注意到领口内侧,用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着一行小字:
“记住你是谁。”
沈叙的衬衫上也有,但绣的是:
“忘记你是谁。”
两人对视。
“规则在玩认知游戏。”周凛说,“记住和忘记,可能是茶会上的关键。”
“或者陷阱。”沈叙将衬衫丢回衣柜,“我们穿不穿?”
“穿。”周凛已经开始解自己身上破损的战术背心,“守则要求正装,违反的代价未知。在摸清副本机制前,按规则来。”
沈叙没再反对。
两人换上礼服。衣服意外地合身,像量身定做。周凛看着镜中的自己——等等,镜子?
舱室守则第六条:本舱室没有镜子。
但此刻,在衣柜内侧的门板上,确实镶着一面椭圆形的穿衣镜,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周凛。”沈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冷。
“我看到了。”周凛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他们”,也在盯着外面的他们。
但镜子里的“周凛”,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镜子里的“沈叙”,眼睛是纯黑色的。
然后,镜子里的“周凛”抬起手,用手指,在镜面上,缓缓写了一个词:
“快逃。”
字迹是血红色的,在镜面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滑落、消失。
镜子恢复正常。
衣柜内侧的门板,也变回了普通的木板。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认知扭曲开始了。”周凛低声说。
沈叙握紧了匕首:“这个副本,想玩坏我们的脑子。”
窗外,雾笛突然响起。
悠长、低沉、穿透浓雾的汽笛声,在整个邮轮上空回荡。
手环震动,时间跳动:18:00。
晚餐时间到了。
而他们的茶会,在一小时后。
真正的游戏,即将开始。
【副本“忒修斯之船”正式开启】
【当前进度:第1天,18:00】
【副本剩余时间:6天18小时(或获得船票)】
下章预告:茶会惊魂!规则冲突下的致命选择。其他“乘客”现身,是敌是友?镜中警告的真相是?而“船长”,真的会在茶会上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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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有点少了咳咳咳,我正在思考这个副本的大概剧情,是要纯烧脑还是什么。想了想,还是都写吧哈哈。我也不是很聪明,写出来可能不会太好?我也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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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更这个啦!抱歉抱歉,爱妃们请转移到朕的新文《玉碎山河》。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