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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污染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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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沉重、规律,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让墙壁簌簌掉灰。那不是人类的脚步——人类的脚步没有这种重量,没有这种仿佛要把整个建筑都踩碎的压迫感。
“走!”
周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身冲向控制室另一端的应急通道。凯瑟琳和罗毅立刻跟上,妤凌犹豫了一秒,弯腰想去扶瘫在地上的沈既明,但沈叙比她更快。
沈叙没有扶。
他直接揪住沈既明破烂衣领的后颈,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拽着就往通道冲。沈既明的腿脚还不利索,被拖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但沈叙的手像铁钳,死死扣着他,不让他停下。
“呃……小叙……我……”
“闭嘴。”沈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盯着前方,看都没看父亲一眼,“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回去,让你和你那位主人叙旧。”
沈既明立刻噤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周凛打头,沈叙拖着沈既明在中间,凯瑟琳和罗毅断后。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呜咽的声音。
“前面有光!”妤凌喊。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水处理厂最核心的区域——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井,天井边缘围着生锈的护栏。从天井深处,不断涌出暗紫色的雾气,雾气浓度高到肉眼可见,像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缓慢扭动。
而大厅的墙壁——
全是眼睛。
成百上千只眼睛,镶嵌在混凝土墙壁里,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各异。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还流着血泪。所有的眼睛,此刻都在缓缓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盯住了从通道里冲出来的五个人。
不,是盯住了周凛。
“这是……”凯瑟琳的声音在颤抖。
“污染核心的具象化。”周凛盯着天井深处,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疯狂震动,“黄昏镇所有的污染,源头就在这里。那些雾气——是高度浓缩的源质,混合了被感染者的记忆和痛苦。”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墙壁上的一只眼睛突然眨了眨。
然后,一个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从地面,从天井深处,从雾气本身。
“周……医生……”
是陈婉的声音。
黄昏镇第三医院的护士长,那个在便利店外流着黑色眼泪、最后撞死自己的女人。
“你……回来了……”
“你答应……救萱萱……”
“你说……会回来……”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哭泣声,哀求声,咒骂声,惨叫声。无数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交响曲。
“周医生……我的孩子……”
“救救我……我好疼……”
“你说有办法……你说有……”
“骗子……都是骗子……”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妤凌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罗毅的枪口疯狂摆动,却不知道该对准哪里。凯瑟琳咬破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沈叙死死拽着沈既明,另一只手握紧匕首,眼睛盯着周凛。
周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很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手腕上的银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暴烈,而是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缓慢脉动的光,像心跳。
“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奇迹般地穿透了所有噪音,“你说过,源质能读取和存储记忆。那这些,是那些感染者临死前的记忆,对吗?”
沈既明颤抖着,不敢回答。
“回答他!”沈叙猛地一拽他的衣领。
“……是。”沈既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源质……会吸收宿主的记忆和情感。感染者死亡时,强烈的痛苦和执念……会被源质记录下来,形成……记忆残响。”
“那它们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周凛问,“为什么集中在这个天井里?”
“因为……”沈既明看着天井深处翻涌的紫色雾气,眼中露出恐惧,“因为祂在品尝。这些记忆……这些痛苦……是祂的食物。天井下面……是连接点。源质从那里涌出来,带着食物回去……”
话音未落,天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动物的声音。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充满饥饿感的声音。随着这声低吼,天井边缘的护栏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紫色的雾气翻滚得更剧烈了,从中伸出无数条半透明的、雾气凝成的触手,向着大厅中央的五个人缓缓探来。
“后退!”周凛厉喝。
但已经晚了。
一条触手突然加速,闪电般卷向妤凌。妤凌尖叫着抬手,火苗从掌心喷出,烧在触手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触手被烧得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触手从雾气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罗毅开枪了。子弹打在触手上,只能打出几个小洞,洞口瞬间就被雾气填补。凯瑟琳的突击步枪扫射,效果同样有限。
“物理攻击没用!”凯瑟琳嘶吼,“这些是能量体!”
“用记忆碎片!”沈叙突然想起来,从腰包里掏出一块之前收集的、还没来得及吸收的记忆晶体,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晶体触碰到雾气的瞬间炸开,释放出一片银色的光芒。被光芒照到的触手剧烈抽搐,像被烫伤一样缩了回去。
有用!
但沈叙只有三块晶体。凯瑟琳和罗毅也各自掏出存货。他们在黄昏镇战斗时也收集了一些。可晶体数量有限,触手却无穷无尽。
“周凛!”沈叙看向周凛,“你的能力!你能吸收感染者,能不能对付这些东西?”
周凛没有回答。
他盯着天井深处,盯着那些翻涌的雾气,盯着雾气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手腕上的银光越来越亮,皮肤下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他在感知,在分析,在寻找。
弱点。
每个污染核心都有弱点。沈既明说过,源质是能量,能量就有流动的节点。切断节点,核心就会崩溃。
在哪里?
他的眼睛变成纯粹的银色,视线穿透浓雾,看到天井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心脏。心脏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多的雾气从心脏表面渗出,涌出天井。而在心脏的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的碎片。
起源之核的碎片。
找到了。
但就在周凛锁定目标的瞬间,心脏突然加速跳动。
“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声在大厅里回荡,像战鼓。所有触手同时缩回雾气中,然后,天井边缘,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升起。
首先出现的是手。
两只巨大的、由紫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扒住天井边缘。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晶体。手用力,一个庞大的身躯从雾气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完全扭曲。身高超过五米,脖子长得不成比例,头低垂着,长发是无数条细小的雾状触手。它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一片空白,只有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纯黑色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周凛。
然后,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周凛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周医生……你看到我的萱萱了吗?”
是陈婉。
不,是被陈婉的执念和痛苦污染、又被源质强化后形成的怪物。
“陈护士长……”周凛低声说。
怪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只巨大的黑眼睛里,流出了暗紫色的、粘稠的液体。
“萱萱……死了……”
“医院……所有人都死了……”
“你说会回来……你答应会救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回来……”
它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尖叫。随着尖叫,它猛地抬手,无数条雾状触手从它身上炸开,像一张巨网,罩向大厅里的所有人。
“散开!”凯瑟琳吼道。
五人向不同方向扑倒。触手砸在地上,把水泥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浓烟四起。
周凛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站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东西。
是他从水处理厂控制室里,趁乱拆下来的几根数据线。线头还闪着幽蓝的电火花。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抹在数据线上。血接触到银色的皮肤,瞬间被吸收,数据线上的电火花变成了银蓝色。
然后,他冲向怪物。
“周凛!你疯了?!”沈叙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周凛没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怪物胸口。在那里,雾气最浓的地方,有一个微弱的、不断闪烁的光点。那是能量流动的节点,是陈婉执念的核心,也是这个怪物的弱点。
触手从四面八方抽来。周凛矮身,侧滑,前滚翻,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一根触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战术背心被撕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瞬间变得青黑。
污染在蔓延。
但他没停。银光从手腕涌出,覆盖在伤口上,勉强压制住污染的扩散。他继续前冲,距离怪物只剩十米、五米、三米……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尖叫着,所有触手全部收回,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雾墙。同时,它胸口那个光点开始剧烈闪烁,像在积蓄力量。
“就是现在!”
周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沾血的数据线,狠狠掷向光点。
数据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蓝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雾墙,刺中光点。
“噗嗤。”
轻微的、像刺破水泡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
怪物僵在那里,巨大的黑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然后,它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根数据线正插在光点的位置,银蓝色的电光顺着线缆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它全身。
“周……医生……”它的声音变得微弱,带着困惑,“我……我的萱萱……”
“对不起。”周凛轻声说。
银光炸裂。
不是从周凛身上,是从怪物胸口那个光点。数据线像一根引信,点燃了光点里积蓄的所有能量。银蓝色的火焰从内而外爆发,瞬间吞噬了怪物的整个身躯。
火焰中,怪物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火焰焚烧。雾气构成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消散,露出底下隐约的人形轮廓。一个穿着破烂护士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腐烂的小女孩。
女人抬起头,看向周凛。
她的脸是正常的,没有变异,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解脱般的平静。
“谢谢。”她用口型说。
然后,和怀里的孩子一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
火焰熄灭。
怪物消失了。
天井里的紫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滚,然后,像是失去了支撑,迅速向天井深处收缩。墙壁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最后彻底消失,变回普通的混凝土。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天井深处,那颗暗紫色的晶体心脏还在跳动,但节奏已经变得紊乱。心脏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深蓝色的碎片在其中闪烁不定。
“结……结束了?”妤凌颤抖着问。
“还没有。”周凛盯着心脏,手腕上的银光在快速黯淡——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污染核心还在。陈婉的执念只是它的一个……防御机制。真正的核心,是那颗心脏。必须毁掉它。”
“怎么毁?”罗毅问,“用枪?用炸弹?”
“普通武器没用。”沈既明突然开口,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脸色灰败,“那东西是高度浓缩的源质结晶,物理攻击只会让它爆炸。一旦爆炸,整个黄昏镇……不,可能更大范围的区域,都会被污染彻底吞噬。”
“那怎么办?”凯瑟琳皱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凛。
周凛也在看那颗心脏。
在看心脏中央,那块深蓝色的碎片。
起源之核的碎片。
沈既明说过,他是“毒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污染“菜单”,让祂觉得这个世界“变质了”。那么,如果他这个“毒药”,直接接触起源之核的碎片……
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比沈既明更可怕的怪物。可能会引发谁也无法预料的灾难。
但如果不做,这颗心脏迟早会孵化出更可怕的东西。会有更多的黄昏镇,更多的陈婉,更多的悲剧。
“周凛。”沈叙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凛转头。
沈叙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匕首,眼睛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你又要做傻事,对不对?”沈叙说。
周凛沉默。
“我跟你一起去。”沈叙说完,不等周凛反应,直接朝天井走去。
“沈叙!”凯瑟琳惊呼。
“你疯了?!”罗毅吼道。
沈叙没理。他走到天井边缘,低头看着下面那颗跳动的心脏,然后回头,看向周凛:
“你不是说,我是锁吗?钥匙要开锁,总得一起吧?”
周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笑了。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说。
两人走到天井边缘,并肩而立。下面,紫色的雾气已经稀薄了很多,能清楚看到那颗巨大的心脏,和心脏中央闪烁的蓝光。
“跳下去之后,”周凛说,“我会尝试用我的毒药污染碎片。但过程中,我的意识可能会失控。如果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我会杀了你。”沈叙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周凛点头:“谢谢。”
“不客气。”沈叙咧嘴,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反正你要是变成怪物,我大概也活不了。不如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说完,他伸手,抓住了周凛的手腕。
不是温柔地握,是死死地扣住,指节用力到发白。周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感觉到他脉搏急促的跳动,感觉到某种通过皮肤接触传来的、细微的共鸣。
手环在发烫。
银色和黑色的光芒,从两人手腕涌出,交织在一起,像两道螺旋上升的光带。
“准备好了吗?”周凛问。
“随时。”沈叙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纵身,跳进了天井。
下坠。
失重感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紫色的雾气从身边掠过,带着刺鼻的腥甜味。那颗心脏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周凛伸出另一只手,掌心银光汇聚,凝成一道锐利的光刃。沈叙握紧匕首,刃面上幽蓝的纹路疯狂流转。
心脏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跳动骤然停止。然后,表面所有的裂缝同时炸开,深蓝色的碎片从心脏中央弹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向周凛的胸口——
“就是现在!”
周凛的光刃和沈叙的匕首,同时刺出。
光刃刺向碎片。
匕首刺向周凛的手腕。
不,不是刺向周凛。是在光刃接触碎片的瞬间,匕首的刀尖,轻轻点在了周凛手腕的银色手环上。
“叮。”
清脆的,像玻璃碰撞的声音。
时间,静止了。
周凛看见沈叙的脸,在极近的距离,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在动,说了三个字。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
“相信我。”
然后——
银光和蓝光,轰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融合。两股光芒像两条狂暴的河流,在天井中央撞击、纠缠、最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将周凛、沈叙、心脏、碎片,全部吞没。
白光中,周凛感到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从外面,是从内部。从骨髓深处,从基因链的缝隙,从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知识,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
他看见冰原。看见陨石。看见沈既明跪在坑边,捧着晶体,脸上是混合了恐惧和狂喜的扭曲表情。
他听见低语。听见笑声。听见那个直接烙在意识里的声音说:【美味……开门……给我……】
他感到饥饿。无穷无尽的饥饿。不是□□的饥饿,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对“存在”本身的贪婪。像一片沙漠,渴望吞噬一切绿洲。像一个黑洞,渴望吞噬一切光。
祂。
祂就在这里。
在这块碎片里。在这颗心脏里。在这片被污染的、哭泣的土地里。
而周凛,正在被祂吞噬。
不。
是正在吞噬祂。
银光在反击。从他体内每一个角落涌出,那不是沈既明植入的源质,是别的什么——更古老,更陌生,更……致命的东西。像某种沉睡的病毒,被“祂”的味道惊醒,开始疯狂复制、扩散、进攻。
毒药。
原来这就是毒药。
不是毒死世界的毒药。是毒死祂的毒药。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厮杀、撕咬、互相湮灭。剧痛从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像被活生生扔进粉碎机。周凛想惨叫,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但动不了手指。
他要死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意识在消散,像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但有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
沈叙的手。
那只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有热流从掌心传来,不是温度,是别的——某种稳定的、坚定的、像锚一样的东西,钉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里。
锁。
原来这就是锁。
不是锁住他的锁。是锁住“毒药”,不让它彻底暴走的锁。
热流在体内奔涌,强行稳住了崩溃的进程。两股力量的厮杀还在继续,但速度慢了下来,像被按了慢放键。周凛终于能喘一口气,能重新掌控一点点身体。
他睁开眼睛。
白光已经散去。
他们悬浮在天井中央,脚下是那颗正在瓦解的心脏。暗紫色的晶体一块块剥落、碎裂、化作粉末。深蓝色的碎片还在,但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而他和沈叙,还握着手。
沈叙的脸色比他更难看,嘴唇发紫,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但他还在笑,虽然那笑容扭曲得吓人。
“成……功了?”沈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印记。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扭曲的电路图。印记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碎片中抽取一丝蓝光,吞噬、转化、变成银色。
“成功了。”周凛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话音刚落,碎片“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心脏也彻底停止了跳动,像一具真正的心脏一样,迅速枯萎、变黑、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天井深处,传来一声遥远的、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嘶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真正的寂静。
没有心跳声,没有低语声,没有哭泣声。紫色的雾气完全消散,露出了天井底部——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道通向哪里。
“结……结束了?”沈叙问,身体开始摇晃。
“暂时。”周凛扶住他,感觉到沈叙的体温在迅速下降,“污染核心毁了,但祂还在。只是被我赶走了。”
“那……就好……”
沈叙说完,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周凛抱着他,抬头看向天井上方。凯瑟琳、罗毅、妤凌的脸出现在边缘,正焦急地向下看。
“拉我们上去。”周凛喊。
绳子扔了下来。周凛用绳子把沈叙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被一点点拉上去。回到大厅时,他几乎也脱力了,抱着沈叙一起摔在地上。
“他怎么样?”凯瑟琳冲过来。
“消耗过度。”周凛喘着气,“他刚才用锁的力量,稳住了我。”
他没说完,但凯瑟琳懂了。
她看着昏迷的沈叙,又看看周凛胸口的银色印记,眼神复杂。
“那现在怎么办?”罗毅问,“污染核心毁了,我们……能离开了?”
“也许。”周凛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手环。
手环在闪烁,一行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主线任务“摧毁黄昏镇污染核心”完成】
【奖励计算中……】
【检测到零号病人与“锁”首次共鸣】
【解锁新权限:记忆共鸣网络(初级)】
【解锁新地图:病巢中枢(部分)】
【警告:你与“锁”的深度共鸣已引起“祂”的注视】
【建议:尽快前往安全区,避免直接对抗】
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陋的地图。
地图上,黄昏镇的位置被标记为“已净化”,而在镇子西方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标记着两个字:
“灯塔”。
“我们有地方去了。”周凛说,看向凯瑟琳,“你们组织的安全区,在镇子西边五十公里,对吗?”
凯瑟琳一愣,点头:“你怎么知道?”
“手环告诉我的。”周凛顿了顿,“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我们怎么过去?”周凛看着大厅四周——唯一的出口,是刚才进来的那条通道。而通道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响。
那个东西,还没走。
而且,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