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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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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Printis感觉自己是被冻醒的,浑身湿透,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而Jensen就倒在他身旁,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伤势比他严重得多。
“Jensen……Jensen!”Printis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颤抖着触碰他。吸血鬼的体温本就偏低,此刻更是冰凉得吓人。伤口的严重失血再加上溺水,让他陷入了昏迷。
Printis环顾四周——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山林,他们显然是被河水带离了原本的森林。马匹、追兵、救援……一切都消失在未知之中,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能相依为命。
天色渐暗,温度下降。Printis知道,如果不能生火取暖、处理伤口,他们的情况只会更坏,连Jensen能否再次醒过来都是未知数……他咬着牙站起身,拖着昏迷的Jensen寻找暂时的庇护所。
“呜……”
Jensen从苏醒过来时,微咸的液体和香甜的血正一起往口中滴,他动了动手指,眉心短暂地蹙起又松开,最后费力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嘴唇动了动:
“抱歉、我……”
“别说话——”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掌心温热的血液流入喉中。
其实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这次,Printis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去,眼圈红通通,整个人凌乱不堪,抽抽噎噎地告诉他,自己忘了匕首上有针对吸血鬼的咒语,割破的掌心现在火辣辣的痛,所以他一滴血都不能浪费。
“……”Jensen无奈,乖乖地用舌将他的手舔了干净,然后用撕下来的衣服替他包扎好,虽然他早就下决心不再索求Printis的血了,可小人类却以他死了自己也活不成为由,说现在该喝就喝。
Jensen其实有些惊愕,虽然Printis依旧哭哭啼啼的,但在自己昏迷期间,他不仅找到了林中的猎人小屋作为庇护所,还用木柴生起了火,意外地能干。
“现在饿不饿?”
Jensen的伤势一如当初倒在Printis面前那时,凭着Printis的血才恢复了些生机,但还需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带着Printis回去。
Printis摇头,Jensen这才注意到了他的长发此刻参差不齐地落在身后,他动手将人招过来揽进怀里,轻抚着问:“怎么了?”
原来,Printis挡在他身前时虽然幸运地没有被砍伤,但头发却被剑绞得七零八落。Jensen抱着他哄到:“没事的,这样也很漂亮……等我们回去就让他们的头通通掉下来。”
Printis小心地坐在他旁边,闻言抬眼看他:“你还是先好起来再说吧,现在都要我来保护你。”
Jensen靠过去与他额头贴着额头,轻轻蹭了蹭:“傻瓜……你怎么就不觉得是我为了把你当成诱饵才故意带你出来。”
诱饵?原来他还有这么大的本领吗?Printis愣了半晌,最终垂下眼安静地靠在Jensen身上不说话。
“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吧。”Jensen再次道歉,叹息道:“其实你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回去之后……等把危险都解决掉,你就自由了,可以离开这里,想去哪里都可以。”
“为什么……?”胸前的手死死抠住衣襟,Printis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颤声问他:“你不要我了吗?”
“什么?不、不是…我没有——”
可这句弥补显然已经晚了,小人类摇着头咬着唇,瞪圆了的眼睛里几行泪一起滑落下来,凄声道:
“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子对我……我说了、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没有你,我也会活不、唔——”
“别说了!”Jensen捂着他的嘴,连声道歉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我、我也不能没有你,但是……不、我说错话了,可以请你原谅我吗?”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可是没有什么能比此刻他看到Printis受伤的眼神时的心更痛苦。
“Printis…可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吗?”他认真地、恳切地看向对方,缓缓开口:“我喜欢你,我爱你,与种族无关,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一开始只是单方面的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是…我想让你也对我有这种感情,我想尊重你的意愿,想要让你开心……但现在因为我,你——”
“Jensen。”Printis启唇,他的泪顺着Jensen的脸颊流下、砸落。
“我没有不愿意。我想陪着你,想待在你的身边。”
“我想我也和你是一样的感情。”
“喜欢你。”
Printis捧住他的脸颊,眼含泪光,唇角却是笑着的。
“我们都救过彼此的性命,就算死亡也没法将我们分开。”
“但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所以别推开我。”
咚、咚咚、心脏鲜活地跳动着,他们相拥而眠,分享了绝处逢生之后的第一个梦。
但后面几天,Jensen在Printis的要求下以他的血作为食物,半人半吸血鬼的小混血却不能放弃进食,为此,Jensen还扯开衣领问Printis要不要尝尝看他,被Printis一本正经地拒绝。
Jensen说这样也许能帮他转化为完全的吸血鬼,但Printis觉得自己还没有这样的需求,他目前还是想当个人类,并打算自行出去觅食。
Printis先是来到了他们漂过来的那条河边。他们是从上游来的,现在漂到了下游,要是Jensen的属下们沿着这条河找过来就能找到他们。
虽然下游的河流没那么湍急,Printis也没下去抓鱼的打算,他敢笃定自己没这个本事。
于是他掉头想着去森林里找些野果充饥。
和那天郊游时差不多,森林里有很多小动物藏身在周围,Printis略有些收获,正准备往回走,抬眼,却瞧见了一道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藏在了树丛后面,看清是谁的同时,凉意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Helen顺着响动看过去,一只白兔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三瓣唇一动一动,随后又一下跳走。
他收回目光,看样子是不在意了,可下一瞬,却提剑劈向了树丛。
Printis咬紧牙,稳住心神没有轻举妄动,一息、两息、等到树林里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时,他起身准备悄悄溜走。
“跑什么。”
还没逃出多远,甚至都没看到树林的边界,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Printis没理他,还想继续跑,腿却忽然一痛。
“啊……!”他摔倒在地上,抱住被划伤的右腿蜷缩起来,喘息间似乎已经带上了泣音。
“啧、废物。”Helen缓步走过来,蹲在瑟瑟发抖的人面前,讥讽道:“躲在魔物的地界里摇尾乞怜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呜呜、不要……”看着Printis懦弱地一边求饶一边想要爬走的样子,似乎是觉得一点都不解气,Helen放下剑,捏紧拳头,伸手提起他的衣领似乎打算用拳头教训他一顿。
“你才…一点长进都没有!”匕首划破衣料,左肩多了一道血痕,虽然突袭成功,但伤口并不致命。毕竟对方是正经的骑士团长,就算故意示弱偷袭到一回,可终究还是抵不过。
“贱人!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人类吗?”Printis顷刻间就被重拳再次击倒在地上,红肿着脸颊呕出一口血道:“是不是、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要杀了我吗?”
“杀了你?你以为只有这么简单吗!你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了魔物手里吗!”
“放开!放开我、呃——”他又被扇了一巴掌,匕首脱手飞了出去,Helen提着他的头发拖拽着他走了不知道多远,狠狠地将他掼在了树上。
“呃啊!啊啊……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是我害死的他们吗!”
“身为圣子,你当然要心怀愧疚,生不如死地忏悔你的罪过啊!”
身后紧贴着树,Printis被Helen用剑在四肢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很快就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周围的草坪上溅满了他的血,简直像是在用血绘制某种图案。
他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大张着嘴倒在地上喘息。
叛离同类的圣子和虐杀同类的骑士团团长,说不上来谁更荒诞。
好痛啊…好痛啊妈妈……
眼泪从眼睛里滚了出来,不自觉地开始模糊呢喃着什么,可身上伤口又刺激着他被迫清醒,很快,他又想到了Jensen,想到那个吸血鬼还在木屋里等他回去。
Helen会发现他吗?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能对付得了Helen吗?
“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同类的事……我只是想、活下去……”
失血让他的头脑逐渐开始昏沉,他撑起身体向一个方向爬去,在草坪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对不起的只有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啊……明明才说好要一起活下去…可是太痛了、他好像等不到他了,对不起啊……
“厚颜无耻。”
Helen甩了甩剑,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任由Printis在原地自生自灭,胸口却忽地一凉。
他低头,看向穿过胸口的剑尖。
……
“Printis…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再撑一会……求你了……”
不好…活着太痛了,他一点都不想活着了。
“求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别说了…他好累啊,他只想长长的睡一觉。
“别说了。现在作为人类,他肯定活不成了。”
“医生你别这样说啊,你这样说他肯定也不想活了。还能救一下的吧?再救一下吧——”
好吵啊…觉都不能让人好好睡吗……
“是只有一线生机了,但决定权在你们,而且…转化的过程会很痛苦。”
……好像还没法睡着。
“亲爱的。”
有人在抱着他,脸上又凉又湿。
“还是交给你来选择吧。”
“累了的话,就安心地休息吧,我会陪着你的。”
“但…如果你、你想……你想再睁开眼……”
嘴里渡进来一口液体,他含在口中,蹙眉,不想吞也不想吐。
“想再看看我的话……可以、可以……”
“对不起…医生说那会很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怕痛的话就吐出来吧……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已经尝到了那液体的味道——冰冷、微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他知道那是什么,是Jensen的血,是通往另一种存在的钥匙。
喉咙本能地抗拒吞咽,对疼痛的恐惧让他牙关紧颤。然而,Jensen绝望的哽咽,紧拥的颤抖,还有那些近乎破碎的话语,又让他有所动摇。
真的就要这样结束吗?
他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了,他才和Jensen互通心意多久?
他还没告诉Jensen,自己其实并不后悔救了他;还没告诉他,其实自己很喜欢这几天两个人一起生活在小木屋的时光。还没告诉他……那份名为“爱”的情感,早已在血液与疼痛中扎根生长,比他想象中更深。
明明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扛过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扛过来。
教会、狱卒、处刑……令人窒息的苦痛又缠绕上来,让他几欲呕吐。
不要…不可以……这一次本该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有理由,一个比生存更炽热,一个比恐惧更强大的理由。
想见他。想看他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的样子,想看他现在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一滴泪混着血水滑入鬓角。终于,喉结极为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那口冰冷的液体,终是被他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