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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加练到熄灯的人
警校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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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篇·第529章加练到熄灯的人
体能测试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时,陆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盯着一张战书。
“下周五体测:三千米、引体向上、仰卧起坐、立定跳远……”他念到一半停住,转头看向时砚,“你上次三千米多少?”
时砚把训练帽往头上一扣,语气淡淡:“十四分多。”
陆峥心里一沉。他自己最好成绩也才十五分出头,离及格线都悬。可他嘴上不肯服软:“十四分多算什么,我这周就给你卷到十三分。”
时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先把引体向上做满十个再说。”
“你等着。”陆峥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从那天起,陆峥就像被点燃了引线。
白天训练结束,别人去食堂抢热菜,他抱着水壶往操场跑;晚上熄灯前,别人洗漱聊天,他还在单杠下蹦跶。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夜色里泛着一点光,像他不肯熄灭的好胜心。
“陆峥,还练?”同宿舍的人探头,“明天还有战术课,别把自己练废了。”
“快了快了。”陆峥喘着气,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又去抓单杠。
他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把时砚压过去。射击赢了一次不够,他要在体测上也赢一次,赢到让时砚无话可说。
可身体不等人。
周三夜里,操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看台下一盏应急灯亮着。陆峥跑完两圈三千米,腿像灌了铅,却还是咬牙做了两组加速冲刺。
最后一组冲刺到弯道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砰。”
膝盖狠狠磕在跑道边的水泥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可膝盖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拧。
“你还真练到熄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峥猛地回头,看见时砚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瓶水,像是刚从宿舍出来。
“你怎么来了?”陆峥的声音有点哑,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狼狈,“我又没偷懒。”
时砚走近,目光落在他膝盖上。应急灯下,陆峥的裤腿磨破了,渗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你这叫没偷懒?”时砚皱了皱眉,语气冷下来,“你这叫逞强。”
陆峥想反驳,可疼得说不出话。时砚蹲下身,伸手想碰他的膝盖,又停住:“能走吗?”
陆峥硬撑着:“能。”
他试着站起来,才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时砚一把扶住他,力道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别倔了。去医务室。”
“不用……”陆峥还想嘴硬,时砚已经半扶半架把他往医务室拖。
医务室的灯亮着,校医看了看伤口,又捏了捏周围:“磕得不轻,可能有点骨裂,先拍片。最近别跑别跳,训练暂停。”
“暂停?”陆峥一下子急了,“那体测怎么办?”
校医看他一眼:“命重要还是成绩重要?”
陆峥哑口无言。
回宿舍的路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陆峥被时砚扶着,走得很慢,膝盖每动一下都疼。
“都怪你。”陆峥突然冒出一句。
时砚侧头:“怪我?”
“要不是你激我……”陆峥咬着牙,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会这么拼。”
时砚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我激你,你就真往死里练?陆峥,你是不是除了赢我,就没别的目标了?”
陆峥一怔。
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确实想赢。赢过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像站在高处看他的时砚。赢到让自己也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旁边。
可更深处,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像是只要赢一次,就能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只会嘴硬的人;像是只要赢一次,就能离时砚更近一点。
宿舍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时砚把陆峥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拿毛巾和热水。
“你坐着,别乱动。”时砚把毛巾拧干,敷在陆峥膝盖上,动作意外地轻。
陆峥别过脸:“我自己来。”
“你手都抖了。”时砚淡淡道。
陆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颤。不是怕疼,是怕——怕体测过不了,怕拖后腿,怕在时砚面前又一次输得难看。
时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体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受伤了,就先把伤养好。成绩可以补,身体废了就补不回来了。”
陆峥没说话。
时砚又去柜子里翻出药和绷带,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灯光落在时砚的发顶,照出一小片柔软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陆峥小声嘀咕。
时砚手上一顿:“我一直这么好心。”
“切。”陆峥嘴硬,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射击那天,自己把药膏塞给时砚时,时砚耳根微红的样子。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永远冷着脸。
“陆峥。”时砚忽然叫他。
“嗯?”
“你想赢我,可以。”时砚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但别用这种方式。你要是真把自己练坏了,我会更烦。”
陆峥愣住:“你烦什么?”
时砚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缠绷带,动作更稳了些:“明天我跟教官说,给你申请缓测。”
“不行!”陆峥急了,“缓测就等于我认输了!”
时砚抬眼:“你现在这样,去测也是输。”
陆峥被噎得说不出话。
时砚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你先睡。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说谢谢,可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以为你照顾我,我就会让着你。”
时砚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从来没指望你让。”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陆峥躺在床上,膝盖还在疼,可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些。他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时砚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认真、专注,甚至带着点他不常示人的温柔。
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赢的,或许不只是成绩。
他想赢的,是能和时砚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陆峥在疼痛和疲惫里慢慢闭上眼。
下一次,他想堂堂正正地赢。
而且,要带着一个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