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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跟你哥掉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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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跟你当陌生人。”他说:“我也舍不得。”
眼眶有些湿润,鼻尖也酸:“我这一生,有且只有你这一个好朋友。”
“我也是。”顾司岐深深叹了口气:“早知道那天还不如不说呢。”
我抱着人不撒手:“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了还装傻?”他推开我瞪着我的眼睛:“谁说你傻,我看聪明得很。总是装无辜来迷惑我。”
“我本来也聪明。”
顾司岐撇了撇嘴:“你先考过我再说吧,上车上车,好冷。”
在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好,我有些自私。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好好弥补顾司岐。
“又想什么呢你,不用愧疚,而且你这样小心翼翼的讨好,只会让我更想上你。”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直接露骨,国外待久了吧。”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会觉得他被某人附体了,太恐怖!
“说来说去也不能都怪我起了别的心思,明明是你的问题。祈晞同学,你也好好反思一下。”
“人话?你比狐狸可恶,吃不着葡萄还倒打一耙。”
“哈哈哈哈哈。”顾司岐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我:“我把你的照片给我国外的朋友看,他们都说,你很适合当我的零。”
“我是人,我不是数字,谢谢。”我想了想补充道:“这话听着,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他笑了:“怎么说?”
“俗话讲,断头不断袖,断袖不当受。”
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敢转头看我,满脸震惊:“所以你甚至考虑过上我?!”
其实没有,我根本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考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而不是考虑我要不要变成gay!但话赶话,到这一步了,我只能继续装:
“那不然呢?”
“你牛!是兄弟我小瞧你了。”
他甚至后怕到打了个冷颤,顺手把空调开得更热乎些。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就想到了祈栩那个混蛋。
只能他欺负我?哼,他怎么欺负我,老子就要怎么欺负他!
说不定哪天□□的就是他了!
那才是大快人心!
见我开了窗户,顾司岐‘嘶’了一声:“搞什么?你燥热啊?”
我闭了闭眼无奈道:“太热,冰淇淋要化了。”
顾司岐睨着我:“我跟你哥掉水里,你先救谁?”
“你无不无聊啊!”
“回答我,不然你今天别想回家了。”
“我又不会游泳,怎么救?”
“不用你下水,你就说先救谁。”
“那我在岸上,得先叫人吧。是应该打110,还是拨打119,或者12306?”
顾司岐瞪着我:“12306是什么鬼?!你怎么不打315?”他不依不饶:“别打岔!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只能有一个人获救,你先救谁?”
“你看你,题目都不严谨,被人钻空子很正常吧。”
眼见他要发火儿,我连忙打断:
“阿弥陀佛,这要看你俩谁命大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顾司岐抽空给我比了个大拇指:“进化论掌握不错!”
他的眼神透着杀意,我脑筋一转:“‘道法自然,无为而治’,谁生谁死,我选择作壁上观。”
“你一个理科生,思想文化学得也不错。”
“老祖宗的智慧谁不向往?”
“很难做出选择吗?东扯西扯的。”
“为什么非要选?你俩有可比性吗?”
顾司岐登时停了车,身后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整辆车都被狠狠向前撞了一下:“你给我滚下去。”
我半个身体猛地向前倾,被他吓了一跳:“疯了?在大马路中间你踩什么刹车!”
他不说话,对追上来骂骂咧咧的后车车主摆了摆手,从旁边一个包里抽出厚厚一叠钞票递过去:“抱歉,我是新手踩错了刹车,还请您见谅。”
对方本想找茬,立刻没了脾气。
这波操作行云流水,感觉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然后他才缓缓把车停在路边,转头面无表情看着我,我又生气又害怕,还有点不爽,直接伸手开门。
“靠!让我滚你倒是开门啊?”
玩不起,说着说着怎么还急眼了。
“他才回来不到两年,我们做了五年的朋友,你是选不出来,还是不想选我。”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多真心话都是混着玩笑半真半假表达出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最欣赏顾司岐的一点,就是有啥说啥,从不拐弯抹角,当然除了他喜欢我这件事。
予真诚以真诚,是最起码的尊重。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他是才回来没多久,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他。”我斟酌着字句,深挖自己的内心世界:“但是很奇怪,我也想不明白,二选一的话我现在真的做不出选择。”
“傻子,有必要这么较真儿,是我问的你,那你就说选我不就行了?察言观色都不会?至于真的想选谁,你不说又没人知道。”
这人多好,自己都要气炸了还给我找台阶下。
“那不行,我做不到。”可我不想下这个台阶。
顾司岐表情变得扭曲:“你真要气死我了。”
我主动抓着他的手握紧:“真有这种事,我可以跳下去陪你们一起,生死不论。”又觉得话说得太中二:“或者牺牲我,换你们活,也成。”
顾司岐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的脑子疯狂运转:“真想找个这样的问题问问你。”
“你是我唯一的答案,但我不是你的唯一。”顾司岐说。
我这脑子不如不转。
天道好轮回,这么快就轮到我说不出一个字。
“冰淇淋化了,回去重新买一个。”他撤回手,启动汽车,开始掉头往回走。
我心里不是滋味,好像什么样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到了车库,顾司岐把冰淇淋从我手里拿过去扔在电梯旁边的垃圾桶。
我的记性很好,数不清的过往历历在目。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和平相处。我跟顾司岐也经常吵架,但每次都会有一个人先放低姿态求和。
求和是因为害怕失去彼此。
我不想失去顾司岐。
电梯打开的前一秒,我伸手拉着他躲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灯光熄灭,四下一片黑暗。顾司岐轻声问:“做什么?”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啧,油盐不进。
我想了想,上前紧紧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加快。
好一会儿,他说:“干什么?撒娇啊。”
?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
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真拿你没办法。”顾司岐认命般回抱住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比真咽气好,你忍忍吧。”
他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猛得一缩:“啊!找打?”
“我看你才是真找打!”顾司岐也是没脾气了:“祈晞,没跟你开玩笑。让我亲一下,这事儿翻篇。”
我立刻松了手,他抓着我不放:“要不然就绝交,反正也不对等,我不想在你这受委屈。”
心脏闷闷得疼了一下。
我就不明白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撒个谎。
以后有必要养成一个撒谎的好习惯。
良久,我妥协:“亲哪儿。”
顾司岐笑了声:“这么快就考虑好了,我还以为要等你几万年呢。”
“你再阴阳我,我就拒绝。”
“逗你的,别气。”顾司岐抬手轻轻抚摸我的脸,我耐着性子忍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什么,又把问题推回来。”
“我不喜欢这样。”但事已至此:“你不可以伸舌头。”
顾司岐的手一抖:“你知道的还挺多,能不能别说这么直白,我受不了你了。”
“为什么一定要亲嘴。”我不想磨叽,但忍不住想问。
“初吻很重要啊。”他有些咬牙切齿。
“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
暧昧的氛围差不多被我搅黄了。
“反正我想把我的初吻给你。”他拼命往回拉。
一句我不想要几乎到了嘴边儿,还是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为什么,不会后悔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落在我的唇上:“人要有落子无悔的心态。以后只要和别人接吻,我第一个就会想起你,还有我的青春。”
这次他长了记性,不再给我机会搅和,迅速低头吻了过来。
在被吻住的瞬间,我却想起祈栩,这么算的话,我的初吻是给了祈栩那个混蛋喽。
紧接着又想到高一阅读课,无意间摘录的一段话:
‘有时候我们会通过亲密接触,来确认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估计是发现我在走神,顾司岐又掐了我一下,我条件反射张开嘴,他也就坡下驴,死死扣着我的脑袋不撒手。
“呜——”
跟祈栩比的话,简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但说话不算话惹恼了我,我狠心地咬了他一口。
“嘶,你怎么还咬人?”
我推开他喘气:“言而无信。”
顾司岐赖皮地凑过来抱着我:“情不自禁嘛。”
彻底平缓,我们才出去等电梯。
顾司岐对着模糊的电梯门凑近观察:“太狠了,都出血了。”
“活该。”
“原来你也有这么凶狠的一面。”
“我还能更凶狠。”
“是吗,有机会再见识了,至少也要等我能接受破相这件事。”
“切。”
付款的时候顾司岐抢先一步:“我来我来,耽误了时间,我的锅。”
“有自知之明,不错。”
出了店他笑道:“小事儿,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也可以喊他一声哥,就当孝敬老人了。”
而我的占有欲来得莫名:“不行,你不许喊。”
顾司岐顿时黑了脸:“你在意的点是这个?”
我反应过来补充道:“我们只当好朋友。”
他表情变换:“下次逮着机会老子干死你!”
“那就下次再说。”
这人,早上生气,中午生气,晚上又要生气。
好在不会爆炸,比气球坚强,可能韧性好吧。
一路无言,他开得飞快,知道的是汽车,不知道以为玩赛车。我全程抓紧把手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家门口,下车前,我忽然有点紧张。
“瞅你那如临大敌的样儿,都是好哥们儿,我锁住你有什么用。”顾司岐摇着头:“有必要重新建立一下基本的信任。”
我刚要开口,结果他还是凑了过来。
“你怎么又——”我的话被打断,他按着我,眼睛却看向车窗外。
“又是你哥。”顾司岐盯着他:“你将来搞对象,他是不是也要这样盯着你。”
“没事,那我也盯着他,还有他对象一起。”
顾司岐忍不住白了我一眼:“我撤回之前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喊他哥。”说完,他摇下车窗:“你又来干什么?”
祈栩淡淡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唇上的伤口,然后朝我伸手:“来接我的冰淇淋。”
他说冰淇淋三个字的时候,顾司岐疑神疑鬼般的眼神扫过我。
我顿时后背发毛:“你有病啊,什么恶趣味?”
祈栩笑了笑:“就是,思想也太龌龊了吧,我弟哪有冰淇淋好吃呢。”
你也搁这阴阳谁呢?我赶紧把冰淇淋递给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离这俩疯子远一点。
祈栩接过冰淇淋,看我没有下车的打算,挑眉:“欧呦,准备夜不归宿?”
顾司岐哼哼一声:“对,我这就带他去五星级酒店开房,享受二人世界。”
我默默看着他红了耳朵,心里一阵无语。
祈栩咧开嘴:“挺好的,祝你们早生贵子。”
说完,转身就走。
我犹豫了下,干脆摆烂:“真去开房吗?”
顾司岐猛吸一口气:“你又不给我睡,开个鬼?!”他伸手推了推我:“不回你家就去我家,把我床分你一半怎么样,保证干得你三天下不了地!”
我讪笑着摆手:“那我还是回家好了,明天,不对,后天见喽!”
这次某人没有在家门口等,甚至也不在一楼。
路过他卧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播放视频的声音,听着像某个喜剧电影。
我站在他门口愣了会儿神,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就被秦晓晓发现。
她笑着走过来大声道:“你看你这孩子,想进去找你哥直接开门进就行,他不像你,没那么多事儿。”说着,一把将我推了进去,顺手就关了门,我甚至来不及拒绝!
祈栩坐在椅子上轻巧转过来,手里捧着冰淇淋,似笑非笑:“今天怪主动的。”
我紧紧贴着门尴尬到脚趾扣地:“想多了。”转身就准备走,听见他说:“过来坐坐?”
我纠结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妥,也有点心虚。
“如果我说,以后都不会对你那样,只当你哥,你信吗?”
当然不信!
我又转回去看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却一无所获:“真的假的。”
他很认真:“真的。”
“为什么?”之前跟吃错药一样,怎么又改主意了。
“看到你好朋友,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祈栩关了电影,一本正经:“怎么说我都是咱们家老大,将来肯定要给祈家传递香火,总跟你混在一处算怎么回事,你说对不对?”
我突然说不出话。
许是我的沉默持续太久,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情绪不高,怎么,你不会已经爱上我了吧?”
“我有病才会爱上你。”我默默捏紧了手指:“你能这样想,自然再好不过。”
又是一阵沉默。
“还不走,等我送你回去?”他说着,把没吃的冰淇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声音透着冷漠。
我回过神,立刻转身开门,临出门前忍不住多嘴:“应该是我祝你早生贵子才对,是吧?哥哥。”
说完我就快速从他房间窜了出来,关上门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我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失落,好像才闯入一个人的心就被赶了出来。
我看着紧紧关闭的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个房间,也不会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我的卧室。
锁好门我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关了大灯摸黑坐到飘窗,看着远处那户人家。客厅有人看电视,书房有小孩子学习,厨房有人在收拾。
很多人穷尽一生,不过是想要成为那万家灯火中的一盏。
就连此刻的我也是别人灯下的一处风景。
这就是祈栩所向往的生活吗?
折腾了一个寒假,我跟顾司岐又变成了好朋友,祈栩也承诺做一个正常的好哥哥。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完全符合我最初的期待,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我凭什么觉得不开心呢。
其实无论亲情友情爱情,本质都是爱。
每人谈起爱,都是想要被爱。
因为被人爱着的确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可如果他们爱得很辛苦,我又不能回馈相同的份量,这份爱就成了甜蜜的负担。
所以我想回到最初,但我没想到早就回不去了。
眼泪滑过脸颊的时候,我轻轻抚上左心口,闷闷的,有点痛。
亲情不完美,友情不纯粹。
我居然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再没什么理由讨厌祈栩。
我应该讨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