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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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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是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屏幕被推送通知挤满：
“《演技对决》人气选手被曝心理问题？”
“莫宁评估报告：过度警觉、攻击倾向？”
“是演技炸裂还是本色出演？起底莫宁的‘危险’表演……”
他面无表情地划掉推送，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十七位：#莫宁心理评估#。
点进去，第一条是个娱乐营销号发的：“据节目组内部人士透露，莫宁在心理评估中表现出‘过度警觉和攻击性倾向’，可能存在PTSD症状。对此你怎么看？”
评论区已经吵疯了。
热评第一：“难怪他演戏那么狠，原来是真有病啊？[狗头]”
回复：“有病就去治，别祸祸观众行吗？”
回复回复：“我觉得挺真实的，总比那些假惺惺的演员好。”
再回复：“楼上洗地的吧？暴力倾向还能洗？”
往下翻：
“他演《教父》那场拔枪戏，眼神真给我吓着了，现在想想是不是本色出演啊？”
“只有我关注他长得帅吗？病娇美人我可[爱心]”
“楼上三观跟着五官跑？”
“有一说一，他演父亲那段真的哭死我，这样的人能坏到哪去？”
莫宁一条条翻下去。
他截了几条骂得最有创意的评论，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华国骂人话术学习”。
然后关掉微博，起床洗漱。
水流哗哗作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不错，皮肤白，五官精致，就是眼神太冷——陈咨询师说这叫“情感隔离”，是PTSD的表现之一。
挺好。
省得演了。
***
周三下午，商场开业活动。
尤麦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把所有流程又核对了一遍。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看见莫宁，她小跑过来，脸色有些不安：“宁、宁哥，您、您看到网上那些……”
“看到了。”莫宁打断她，“不影响今天吧？”
“不、不影响！”尤麦赶紧摇头，“商场这边说、说正常进行。就是……就是可能媒体会、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
“嗯。”
“我、我准备了应答话术。”尤麦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您、您要不要看看？”
莫宁接过，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问题的标准答案：“感谢关心”“我会积极调整”“专注作品”……
他把纸还回去：“不用。”
“可、可是……”
“真的不用。”
尤麦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就安心了，她把纸收起来，点点头：“好、好的。那、那我跟您说下流程……”
活动两点开始。
莫宁上台时，台下果然有窃窃私语。
闪光灯比平时更密集，几个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挤。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姑娘，三两句就把话题带到了商场促销上。
莫宁按流程说了几句宣传词，语气平淡，但吐字清晰。
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莫宁先生，关于网上流传的心理评估报告，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安静。
尤麦在台下攥紧了拳头。
莫宁拿起话筒，想了想，说：“报告是真的，但不完整。”
记者立刻追问：“哪里不完整？”
“缺少结论。”莫宁说，“评估只描述现象，不下诊断。陈老师应该说过。”
他顿了顿，补充：“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翻《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相关章节在第271页。PTSD的诊断标准有八条，我大概符合两条。”
台下静了一瞬。
有记者忍不住笑出声——没见过这么“学术”的回应。
第二个问题缓和了些：“那会影响您后续的表演吗？”
“不会。”莫宁说，“医生开药要看症状，演员演戏要看剧本。两回事。”
问答继续，但火药味已经散了。
下台后，尤麦小跑着递来水：“宁、宁哥，您、您刚才太棒了！”
莫宁接过水，喝了一口：“钱呢？”
“刘、刘经理说活动结束结。”尤麦看了眼时间，“还、还有一个小时。”
“嗯。”
四点，活动结束。
刘经理果然守信，递来一个信封：“莫先生，这是尾款。今天辛苦了，应对得很专业。”
莫宁接过，捏了捏厚度：“谢谢。”这是他要求的，因为现金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走出商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尤麦跟在他身边，小声说：“宁、宁哥，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谢您没用我准备的那些话术。”尤麦笑了笑，“您、您说得比我准备的好多了。”
莫宁停下脚步，看着她：“吃饭吗？我请。”
尤麦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真、真的？”
“嗯。”
“那、那我想吃烧烤！”尤麦眼睛亮起来，“我我我我...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
***
烧烤店在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烟火气很足。
尤麦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拿着菜单飞快地勾：“羊肉串、牛肉肉肉串、烤鸡翅、烤韭菜…宁哥，你吃辣吗？”
“吃。”
“那、那要中辣！”她把菜单递给老板，“再、再来两份烤苕皮！”
莫宁没听过“苕皮”这个词。
很快，烤串上来了。
油滋滋的肉串撒着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尤麦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好吃！”
莫宁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辣。
香。
炭火的味道混着油脂，在舌尖炸开。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串，第三串。
烤苕皮上来了，薄薄的一张，烤得微焦，里面裹着酸豆角和葱花。
莫宁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软的。
糯的。
外面焦脆，里面软糯，酸辣咸香。
他又咬了一口。
“好、好吃吧？”尤麦笑着说，“这、这是我最喜欢的！”
莫宁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吃的速度。
两人要了几瓶啤酒。
尤麦酒量一般，两杯下肚脸就红了。
她举着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宁：
“宁、宁哥，以后一起加油！”她说得有些慢，但很认真，“您、您一定会成功的，会成为大明星！”
莫宁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到时候……可、可不能把我换了。”尤麦笑起来，有点傻气，“成了大明星之后，就、就不能这么悠闲地在这吃烧烤了……所、所以我们今天多吃点！”
她转头朝老板喊：“老、老板！再来五串烤苕皮！”
老板应了一声。
莫宁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大明星
他没想过。
他只想快点让林国栋把手术做了，然后就要回东南亚了。
“好。”他说，“一起努力。”
尤麦笑得更开心了，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
结账时，尤麦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莫宁扶着她走到巷口，正要叫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座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挺帅，就是眉头皱着。
他下车，快步走过来，从莫宁手里接过尤麦，动作不太客气。
“麦子。”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冷。
尤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跟陌生人喝成这样？”男人看了莫宁一眼，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
莫宁没说话，只是松了手。
尤麦靠在她哥身上，嘟嘟囔囔：“这、这是我老板……莫宁……宁哥人可、可好了……”
男人又看了莫宁一眼，这次眼神复杂了些。
“谢谢。”他生硬地说，然后扶着尤麦上了车。
车子开走。
莫宁站在原地，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想起尤麦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成功”“大明星”的傻话。
又想起自己可能要回东南亚。
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家走。
***
接下来的两天，莫宁没出门。
他睡了很多觉，把这具身体积攒的疲惫一点点睡掉。
然后发现，这身体不仅弱，还虚。
得练。
早上，他换上运动服，绕着小区开始跑步。
他每天增加距离，绕着小区，绕着附近的公园，圈子越来越大，公里数也越来越长。
跑步时，就会想起那场车祸。
以颂猜的能力，他没有那个脑子布下这一切。
熟悉自己生活习惯，以及替自己安排好路线的人，只能是自己身边的人。
阿伦。
是他从金三角的赌场里捞出来的，那小子当时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按在赌桌上要剁手，莫宁路过，随手扔了一沓钱，说了句：“这人我要了。”
从此阿伦就一直跟着他，忠心，勤快，从没出过差错。
陈青。
是在缅甸边境认识的，那次交易出问题，对方黑吃黑，两边火并，莫宁中了弹，是陈青把他从枪林弹雨里背出来的，两人后背抵着后背杀出一条血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可那枚耳钉……
是Kla送的。
一对，很贵重。
Kla说，这是“信物”，也是“钥匙”。
瑞士银行的密码，就藏在一对耳钻里。
在Kla的暗示下，莫宁花了三个月才破解出来——密码这东西如果用嘴说出来，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听。
另一枚耳钻，他一直放在家里。
能进他家的人，只有阿伦和陈青。
只有他们两个。
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都够他痛苦一辈子。
***
很快就到了网剧面试的日子。
莫宁没让尤麦来——他怕丢人。
面试地点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光影传媒。
这家公司出过几部爆款网剧，在业内口碑不错。
等候区已经坐了不少人，个个外形出众。
莫宁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
前面进去的人，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有个小伙子直接哭了，捂着脸跑出去。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清晰的骂声：
“太监！阴柔！要的是那股劲！你在扭什么呢？出去！”
“下一个！”
“你那叫阴柔吗？那叫娘炮！能不能理解人物？”
“哭什么哭！这点压力都受不了演什么戏！”
空气越来越凝重。
终于——
“莫宁！莫宁来了吗？”
“来了。”
莫宁起身，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色铁青——俞导。
他头都没抬，把上一份简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演。”
莫宁站到场地中央，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夹着声音，用细细的腔调念台词：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滚！”
俞导猛地抬头，声音像炸雷。
莫宁停下动作，看着他。
“今天简直是开了眼了！”俞导气得拍桌子，“一个个的，演太监就是夹着嗓子说话？你当这是唱戏呢？！”
莫宁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
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还没被什么人当面说过“滚”。
旁边一个副导赶紧打圆场：“俞导，俞导，消消气。”他转向莫宁，小声说：“莫宁是吧？你的外形条件其实很好，很符合李安……”
俞导揉着眉心，有演技的没颜值，有颜值的没身高，条件好的没演技……
他重新看向莫宁，眼神挑剔但认真：“再给你一次机会。演一段，不要夹着嗓子！要的是那股阴柔的劲，不是娘！”
莫宁想了想，选了剧本里的一段动作戏——李安深夜潜入政敌书房，寻找证据。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会议桌边，做了个推门的动作。
动作很轻，脚步更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然后他“看”向书架，眼神先是平静，然后慢慢变得锐利——像在扫视猎物。
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手指在书页上轻点，忽然停住。
找到了。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不是笑，是某种冰冷的满意。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原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像在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也像在记住这个地方。
结束。
俞导看着，眉头稍微松了点，但还没完全展开。
“你回去看看《大明词》里陈国演的太监，还有《后宫传》里李天演的苏盛。”他说，“学学他们是怎么演的。阴柔不是娘，是收敛，是藏。”
莫宁点头：“好。”
“后续等通知。”俞导挥挥手。
莫宁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俞导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涌现不悦，张嘴准备出声，旁边的副导赶紧拉住他：“俞导俞导！投资人那边联系我们了，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莫宁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