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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浓雾深处,救援人员的手电光束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司郁靠在莫宁身上,重伤后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但他硬撑着没有完全倒下,右臂环着莫宁的肩膀,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过去。
      “在这儿!找到了!司郁老师在这儿!”一个救援人员率先发现他们,大声喊道。
      紧接着,一群人冲了过来,有《暗涌》剧组的副导演、医护人员,还有尤麦和《寻遗乌江》节目组派来跟着的VJ。
      看到司郁浑身狼狈、额角渗血、手臂疑似骨折的样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担架!”副导演急吼。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专业而小心地将司郁从莫宁身上挪开,安置在展开的折叠担架上。
      莫宁的手空了,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医护人员隔开:“请让一让,我们需要检查伤口,紧急处理。”
      司郁在被抬上担架前,目光一直锁在莫宁身上,看他被隔开时眉头蹙起的样子,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莫宁看懂了他的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点了点头。
      尤麦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到莫宁身边,把外套和手机塞给他,小声道:“宁哥,你吓死我了!导演组那边……”
      “回去再说。”莫宁打断她,视线追随着被抬走的担架。
      “谢谢你。”《暗涌》的副导演走过来,神色复杂又感激,“这次……多亏您及时找到司郁。导演和另外两位武行师傅也在不远处找到了,都受了些轻伤,没大碍。司郁老师伤得最重。我们已经联系了山下的医院,救护车马上就到。”
      “嗯。”莫宁应了一声,目光仍追着司郁离开的方向,“他胳膊……”
      “初步判断可能是骨折,具体要拍片。额头的伤口需要缝合。”副导演叹了口气,“今天这场意外太突然了,爆破组在检查,初步怀疑是最近天气干湿变化大,影响了部分老旧线路的绝缘,加上山雾潮湿……唉,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莫宁没说话。
      “莫宁老。”副导演犹豫了一下,“您看……您是和我们一起去医院,还是……”他看了看旁边扛着摄像机、面露难色的《寻遗乌江》VJ。
      莫宁毕竟是隔壁节目组请的嘉宾,中途跑出来已经是破了规矩。
      司郁已经找到了,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在,他现在跟过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而且节目组那边……他确实有责任要负。
      “我跟节目组回乌江寨。”他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
      莫宁又看了一眼司郁消失的雾气深处,转身,对VJ和尤麦道:“走吧,回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雾气开始消散,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云层,给山林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莫宁沉默地走着,尤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VJ也识趣地关了机器,只是远远跟着。
      回到乌江寨的吊脚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节目组导演和其他几位嘉宾都在,看到他回来,神色各异。
      小花和歌手欲言又止,李老师则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似乎带着理解。
      “莫宁,”导演率先开口,语气严肃但不严厉,“今天的情况,尤麦简单跟我说了。隔壁剧组出事,你担心朋友,人之常情。但是,不打招呼擅自中断录制,是严重违反合同和职业道德的行为。这会给我们节目组带来很大的麻烦,包括后续的剪辑、播出安排,甚至可能面临赞助商的质疑。”
      莫宁站直身体,面向导演和其他嘉宾,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各位老师。今天是我冲动了,违反了节目规定,给大家添了麻烦。所有的责任和后果,我愿意一力承担。违约金、节目损失,我都会负责。如果节目组觉得我不适合继续录制,我也可以立刻退出。”
      他态度诚恳,没有推诿,反而让导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
      “退出倒不至于,”导演摆摆手,“你今天的表现……虽然方式欠妥,但情有可原,而且,VJ拍下的部分素材,从另一个角度看,很有戏剧性和人情味。”
      他顿了顿,“不过,惩罚是必须的。接下来三天的个人任务积分清零,最终展演的C位机会取消,另外,你需要负责完成一项额外的、最困难的任务——独自修复吴老伯织机上那个损坏的木齿轮,并且必须在展演前完成,让织机能正常运转。能做到吗?”
      这个惩罚不算轻。
      个人积分清零意味着他在节目中的个人表现排名会垫底,失去C位更是损失了重要的曝光机会。
      而独自修复木齿轮……连经验丰富的吴老伯和李老师都觉得棘手。
      但莫宁没有丝毫犹豫:“谢谢导演,谢谢节目组给我弥补的机会。”
      导演点点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莫宁,你调整一下状态,明天任务继续。”
      众人散去。李老师走过莫宁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粘合剂还在我这里,需要的时候来找我。” 莫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李老师。”
      回到房间,尤麦才终于憋不住,小声问:“宁哥,司郁老师……真的没事吧?”
      莫宁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低声道:“应该没事了。”
      房间里只剩下莫宁一个人。
      窗外的乌江水声潺潺,远处山寨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拿起手机,点开司郁的微信对话框。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打了一行字:“到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发送。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司郁】:刚到,在等拍片。胳膊可能是尺骨骨折,额头缝了五针。没大事,别担心。
      缝了五针,骨折,还没大事?
      【莫宁】:疼吗?
      【司郁】:麻药没过,还行。你回去了?节目组那边怎么说?
      【莫宁】:嗯,回来了。罚了我,要负责修好那台老织机的齿轮。三天积分清零,C位没了。
      【司郁】:我来处理
      【莫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好好养伤。
      【司郁】:莫宁。
      【司郁】:今天谢谢你来找我。
      【莫宁】:知道了。废话多。赶紧检查。
      【司郁】:好。你早点休息。修齿轮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莫宁】:你管好你自己吧。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录制继续。
      莫宁按照惩罚,个人积分栏一片空白,但他对此并不在意。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修复木齿轮的任务中。
      李老师如约将那盒古法粘合剂交给了他,并详细讲解了调制比例、涂抹时机和后续加固的方法。
      吴老伯也颤巍巍地拿出祖传的工具箱,里面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凿子、打磨石和测量工具。
      修复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那个鱼化龙纹样的木齿轮裂纹复杂,需要先清理裂缝中的旧污渍和朽木,再用特制的木粉混合粘合剂进行填充,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
      莫宁几乎整天泡在吴老伯偏房的老织机旁,手上沾满了木屑和胶渍。
      吴启明最初对他有些抵触,觉得又是来“作秀”的城里人。
      但看到莫宁真的沉下心来,一遍遍失败又重来,手指被工具磨出泡也不吭声,态度渐渐有了变化。
      “你真的觉得能修好?”第三天下午,吴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我爷爷弄了几个月都没弄好。”
      莫宁头也没抬,小心地用细针挑出裂缝深处的一点杂质:“不试试怎么知道?李老师给的方子很古老,但原理也许行得通。”
      “你们这些明星,录完节目就走了,修不好也没什么损失。”吴启明靠在门框上,“但我们不一样。这东西修不好,我爷爷的心结就永远解不开。他总觉得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我早逝的奶奶。这织机,是我奶奶当年最喜欢的东西。”
      莫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吴启明别开脸,声音低了些:“我爸妈出去打工,我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奶奶用这织机给我织过小背心,花纹可好看了……后来奶奶病了,没钱治,爷爷想卖掉织机,奶奶死活不肯,说这是念想……再后来,奶奶走了,爷爷就更魔怔了,总觉得修好织机,就像修好了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原来这老织机背后,不仅承载着家族技艺,更缠绕着生离死别的遗憾和执念。
      “所以,”莫宁重新低下头,声音很轻,“才更不能放弃。不是为了录节目,是为了你爷爷,为了你奶奶的念想。”
      吴启明沉默了很久,没再说话,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进来,放在旁边的矮凳上。“……趁热吃。”
      莫宁愣了一下,道了声谢。
      或许是被这份执著触动,也或许是李老师那番关于“根”与“活起来”的话起了作用,吴启明不再只是冷眼旁观。
      他开始主动帮忙,寻找合适的硬木料准备做备用零件,翻找爷爷年轻时记录的织机图谱,甚至尝试用手机搜索现代的木工修复技巧。
      一老一少一明星,守着那台沉默的老织机,在偏房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
      寨子里的其他人听说了,也时不时过来看看,送点吃的,或者提供些老一辈口耳相传的修复土法子。
      天气依旧遵循着初秋的节奏,白天温暖,夜晚寒凉。
      莫宁每天收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司郁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拍一张打着石膏的手臂,或者贴着纱布的额头,汇报“今天吃了什么”“被茂叔念叨了”“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拆线”。
      司郁偶尔也会问起齿轮修复的进展。
      莫宁会拍一张满手木屑的照片发过去,或者吐槽又失败了。
      司郁会回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或者隔空指挥:“试试用微火烘烤粘合处,注意温度,古代有时候会用这个法子加速固化并增加强度。”
      莫宁试了,果然有效。
      时间在修复齿轮和手机联络中飞快流逝。
      终于,在展演的前一天下午,经过无数次尝试、调整、等待,当莫宁和吴启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填补料压实,用吴老伯珍藏的鱼油进行最后一道防水防裂处理后,那个沉寂已久的木齿轮,被重新安装回织机复杂的传动系统中。
      吴老伯颤抖着手,推动织机。
      “咔哒……吱呀……”
      生涩但清晰的转动声响起!紧接着,梭子随着脚踏板的节奏,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在经线间穿梭。
      “成了!成了!”吴启明第一个跳起来,眼睛发亮。
      吴老伯摸着重新开始运作的织机,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嘴里喃喃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莫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那逐渐流畅起来的织锦动作,几天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拿出手机,对着运转的织机和吴老伯泪中带笑的脸拍了一段小视频,发给了司郁。
      几乎立刻,司郁的电话打了过来。
      “恭喜。”司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疲惫,“我就知道你能行。”
      “多亏了李老师的方子和吴启明帮忙。”莫宁走到屋外,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木屑味,“你那边怎么样?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司郁顿了顿,“明天你们展演?”
      “嗯,下午。然后这期节目就录制结束了。”莫宁看着远处开始亮起的灯笼,“你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茂叔已经安排好了。”司郁的声音低了下去,“莫宁,我想见你。”
      莫宁心跳漏了一拍,“等你胳膊好了再说。”
      “胳膊不影响见面。”司郁不依不饶,“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明天,将是《寻遗乌江》的终章,山水实景展演。
      而他,将以一种全新的心境,去完成这场关于传承与融合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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