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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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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莫宁准时到了彩排现场。
透明抽签箱摆在台上,二十多位演员聚在台下,气氛像考场揭榜。
主持人宣布开始抽签,念到名字的演员一个个上台。
“莫宁。”
莫宁走上台,手伸进箱子,摸出张纸条。
展开一看:**周晨**。
台下,周晨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有深意
两人被分到3号排练室。
导演李姐把剧本递过来,是《教父》里餐厅对峙那场戏。
周晨扫了眼剧本,笑了:“巧了,这段我熟。”
“哦。”莫宁应了声,低头看词。
“我们先对一遍?”周晨提议。
“行。”
两人坐下。
周晨清了清嗓子,一秒入戏:“索洛佐先生,关于上次谈的事……”
“停。”莫宁打断。
周晨皱眉:“怎么了?”
“你腿抖什么?”
“我腿没抖!”
莫宁指着他膝盖,“麦克这时候紧张,但不是帕金森。”
周晨脸黑了:“你——”
“好了好了,”李导赶紧打圆场,“周晨注意一下肢体控制。莫宁你也准备你的部分。”
重来一遍。
莫宁直接进入自己的角色。
他往椅背一靠,右手搭在桌上,左手做了个夹雪茄的手势——尽管手里什么都没有。
“麦克,”他开口,声音低沉带沙,“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顿了顿,敲了敲不存在的烟灰:“但生意就是生意。”
周晨愣了一下。
莫宁那种老江湖的腔调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忘了接词。
“卡!”李导喊,“周晨,词呢?”
“抱、抱歉。”周晨回过神。
又对了几遍,周晨的状态越来越差。
莫宁每次开口,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两次他甚至忘了词,只能干瞪眼。
彩排结束,李导脸色不太好看。
“下午正式录制,希望你们拿出专业态度。”她说完,看了眼莫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
周晨憋着气收拾东西,临走前扔下一句:“下午见真章。”
莫宁头都没抬:“嗯。”
***
中午在节目组餐厅吃饭。
莫宁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几个演员在聊天。
“听说了吗?周晨早上彩排被那个新人压得死死的。”
“真的假的?周晨好歹演过不少戏……”
“真的,我朋友在3号排练室帮忙,说那新人气场太强,周晨接不住戏。”
“叫什么来着?莫宁?”
“对,就他。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不好惹。”
莫宁当没听见,专心吃饭。
正吃着,感觉有人看自己。
抬头,是司郁。
他坐在评委那桌,正和导演说话。
莫宁移开视线,继续扒饭。
***
下午两点,录制开始。
演播厅里坐满了观众,灯光刺眼。
三位评委入座——张导、刘导,中间是司郁。
比赛进行到第四组。
主持人报幕:“周晨,莫宁,表演片段——《教父》餐厅对峙。”
灯光暗下,再亮起。
舞台布置成简易餐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莫宁和周晨就位。
场记板敲响:“Action!”
周晨这次调整得不错,紧张感有了,台词也稳。
轮到莫宁,他收敛了上午那种压迫感,演得温和了些——像个真正在谈生意的老江湖,而不是随时要掏枪的杀手。
但那种骨子里的掌控感还在。
他说每句话时,眼神都锁着周晨,像鹰盯猎物。
手指在桌上轻敲的节奏,呼吸的轻重,甚至眨眼的速度,都带着一种精准的算计。
周晨努力接戏,但能看出来吃力。
到拔枪那段,剧本设计是两人同时拔枪。
但莫宁快了一拍——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前世几十年的生死经验,让他对“动手”的时机有肌肉记忆。
他手往腰间一按,那个掏枪的动作快如闪电。
周晨慢了半秒。
就这半秒,胜负已分。
莫宁“开枪”,转向另一边,再“开枪”,然后放下“枪”,整理衣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灯光暗下,表演结束。
掌声响起。
灯光重新亮起时,周晨脸色发白,额头有汗。
主持人上台:“精彩!现在请评委点评。”
张导先开口:“周晨,你这次比彩排好,但后半段还是被莫宁带着走。特别是拔枪那里,你慢了。”
周晨勉强笑笑:“谢谢张导。”
刘导说:“莫宁,你的索洛佐让我有点害怕。那种老谋深算的气质,你演得太真了。但我要问,拔枪为什么要快那半拍?”
莫宁拿起话筒:“因为索洛佐不会等。”当然不能解释是习惯了
“等什么?”
“等对手反应。”莫宁说,“他决定动手,就一定是最快的那个。”
刘导点点头,没再问。
轮到司郁。
他看着莫宁,看了好几秒。
现场安静下来。
他转向周晨:“周晨,你输得不冤。换谁来,接莫宁这场戏都难。”
这话听着像安慰,实则判了周晨死刑。
评委投票,3:0,莫宁晋级。
赢了比赛,五千块出场费到账。
莫宁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5823.56元。
***
三天后,莫宁接到节目组电话。
“莫先生,第二期录制时间定了,下周三。”工作人员说,“这期是独白戏,每人五分钟,主题是‘抉择’。剧本已经发您邮箱了。”
莫宁打开邮箱,下载剧本。
是个现代戏片段——一个卧底警察在最后关头面临选择:完成任务,还是救无辜人质。
很俗套,但情绪张力大。
没想到啊,没想到。
我莫宁,东南亚最大的毒枭,现在要靠演警察来挣钱。
不过这种生活……
好轻松,好干净,好……无聊。
没有枪声,没有背叛,没有随时可能丢命的交易。
只需要背背台词,演演戏,就能拿到钱。
但像我这种满手血腥的人,怎么配有这样的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隔天下午
车来了。
莫宁上车,报了个地址,去医院。
他得去问问医生,肾源有没有消息。
还要看看老头有没有乖乖做透析。
车停在医院门口。
莫宁下车,走进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透析室。
透过玻璃窗,看见林国栋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护士正在调整机器。
莫宁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主治医生。
“李医生,肾源有消息吗?”
李医生翻着病历,摇头:“还没。排队的人很多,您父亲的血型又比较特殊。”
“最快多久?”
“说不准。”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尽量。但您也要做好准备,可能……要等很久。”
莫宁点头:“钱我会准备。”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医生说,“是运气。”
运气。
莫宁最不信的就是运气。
他以前靠刀子和脑子,不信命。
现在,好像也得信一信了。
他走出医生办公室,回到透析室外。
林国栋已经醒了,看见他,咧嘴笑:“小宁,你怎么来了?”
“路过。”莫宁走进去,“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头说,“就是躺久了腰疼。”
“活该。”莫宁说,“让你别去打工。”
“不去了不去了。”林国栋赶紧摆手,“爸听话。”
莫宁在床边坐下,看着机器里暗红色的血液流进流出。
这是林国栋的命。
也是他的责任。
“小宁,”林国栋小声说,“如果有最坏的打算,你要想想自己,要攒点钱,以后娶媳妇……”
“闭嘴。”莫宁说,“你的命我说了算。”
林国栋眼睛红了:“你这孩子……”
“哭什么哭。”莫宁别过脸,“难看死了。”
老头抹了抹眼睛,笑了。
莫宁坐了一会儿,起身:“我走了。明天还要工作。”
“好好,你忙。”林国栋说,“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
莫宁点了支烟,站在路边抽。
烟抽完,他掐灭烟头,走向公交车站的路很长,但他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