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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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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租下的排练中心位于城西旧厂房区，挑高近十米的仓库被隔成数个排练室。
莫宁推开3号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调试设备。
这期是独白戏。
每人五分钟，主题“抉择”。
他昨晚把剧本读了七遍——一个卧底警察在最后关头要选择完成任务还是救人质。
很俗套，但情绪要求高。
莫宁靠在墙边，看着其他演员对着镜子练习痛哭、挣扎、呐喊，觉得有些滑稽。
他见过真正的抉择。
在缅甸雨林，手下被围，他选择保住那批货。
在金三角边境，线人暴露，他选择灭口。
每一次选择都干净利落，没有眼泪，没有独白。
选错了，就死。
就这么简单。
“莫宁，你的时间段是十点到十点半。”场务递来一张时间表，“李导说你可以先用左边那块区域。”
“谢谢。”
莫宁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剧本。纸质剧本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表演笔记，是**战术批注**：
- “此处背对窗户，危险。应侧身站立，余光覆盖门口。”
- “掏枪动作太慢，实战中已死三次。”
- ‘为什么要犹豫？人质死亡概率78%，任务成功概率92%。选任务。”
他看着自己写的批注，突然笑了。
我这是在干嘛？
评注一个虚构警察的虚构困境，而真正的困境在三十公里外的医院透析室里。
“我必须做出选择。”他对着空气念词，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菜单，“一边是三年卧底换来的证据，一边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太冷了。”他打断自己。
剧本要求的是痛苦、撕裂、人性挣扎。
可他脑子里在计算：如果是我，会让人质死。任务优先。情感，那是奢侈品。
他摇摇头，重新开始。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林国栋，而救他的代价是放弃某个重要机会……
“不行。”他再次停下。
不能这么想。
一想，就会真的痛苦。
“莫宁？”门口有人叫他。
抬头，是周晨。
上期被他碾压的对手，此刻笑得有些勉强：“听说你这期抽到独白？真好，不用跟人对戏。”
话里带刺。
莫宁合上剧本：“嗯，你也好，不用被压戏。”
周晨脸一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拍摄影师——这期有后台花絮录制。莫宁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角落上方也架着一台GoPro。
红灯亮着，在录。
“各位老师注意！”场务突然拍手，“下一组道具要搬进来，大家让一下中央区域！”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平板车进来，车上堆着金属架、钢管、还有几箱不知道什么道具，用泡沫垫隔着，叮当作响。
莫宁下意识看了一眼。
车上的东西堆得有点高，左侧箱子已经歪了。
推车的小哥在跟人说话，没注意前面有块翘起的地板接缝。
车轮轧过接缝，整个车身一震。
左侧那箱金属道具重心偏移，滑落。
箱子翻倒的瞬间，里面银灰色的金属零件倾泻而出。
然后——
**哗啦！！！！！！**
巨响。
不是一声，是成百上千块金属撞击地面、翻滚、弹跳、互相碰撞产生的持续音爆。
在挑高十米的仓库里，这声音被放大，回荡，像一场小型的爆炸。
所有演员都吓了一跳。
有人尖叫，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跳开。
莫宁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动了。
不是跳开。
是滚。
右肩着地，顺势翻滚三百六十度，后背已贴到墙面——整个排练室唯一没有窗户的实墙角落。
左手撑地保持平衡，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空的。
没有枪。
但这个动作已经完成。
他的瞳孔在翻滚过程中已收缩到极致，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等其他人从惊吓中回过神，看向散落一地的零件时，莫宁已经慢慢从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整个排练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金属零件还在微微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推道具的小哥脸都白了：“对、对不起！我……”
“收拾好。”导演开口，声音有些干，“下次堆高货，底部加重。”
小哥愣愣地点头。
其他演员开始窃窃私语。
跟拍摄影师的镜头，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莫宁。
莫宁这才意识到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肩膀放松，嘴角甚至尝试扯出一个弧度——应该是微笑，但看起来像肌肉抽搐。
场务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继续排练！小哥你把东西收一收，小心点啊！”
人群逐渐散开，但目光还在往这边瞟。
莫宁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拿起剧本。
手很稳，但心率还在每分钟一百二以上。
“精彩。”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莫宁没回头。
司郁不知何时站在了三号室门口，斜靠着门框。
刚才的混乱，他全程看在眼里。
“司老师。”莫宁淡淡打招呼，眼睛没离开剧本。
“你的反应速度，”司郁走过来，脚步很轻，“比专业保镖还快。”
“小时候被吓多了。”
司郁停在他面前两米处——一个礼貌但不容忽视的距离，“你落地时的姿势，很像军用战术动作。”
莫宁终于抬起头。
司郁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探究的光。
“司老师对军事有研究？”莫宁反问。
“拍过几部军警题材。”司郁说，“顾问教过。”
“网上看的。”
“哪个网？”司郁问，“我也想学学。”
两人对视了三秒。
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绷紧。
最后莫宁先移开视线：“找我有什么事？”
司郁说，“节目组合作的心理咨询师下周会来。常规评估，所有晋级选手都要参加。”
“我需要心理评估？”
司郁看着他，“你的反应过度警觉，是PTSD的典型症状。节目组要确保选手状态稳定。”
莫宁没说话。
司郁走了。
脚步声渐远。
莫宁站在原地，剧本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PTSD？
那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是生存记忆。
他看着司郁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困惑又浮上来。
这人为什么这么帮助一个没名气的小演员？
难道看上这张脸了？
还是单纯发善心？
不对劲，很不对劲。
***
稍后，排练继续。
所有选手陆续登台试演，完成得都还算出色。
轮到莫宁时，他站在场地中央，灯光打下来。
没有对手，只有自己。
他开口，说的还是那些词，不是警察的挣扎，是一个罪人试图抓住救命稻草时的那种、真实的绝望。
五分钟结束。
导演组低声交流。
***
录制结束后，导演要求每位选手发微博宣传。
其他演员轻车熟路，拿起手机就开始编辑。
莫宁站在角落，看着手里那个老式按键手机——能上网已经不错了
微博？他连账号都没有。
他偷瞄旁边人的动作，学着下载软件，注册账号，搜索节目组话题。找到官方微博，转发。
然后停住了。
要配什么文字？
他想了想，添了个句号，发送。
不一会儿，评论涌进来。
“敷衍谁呢？”
“就发个句号？这人会不会做人？”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能待在节目组？”
“看了前两期，我觉得莫宁好可爱哈哈哈。”
“下次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发个表情吧，这样会好一点。”
莫宁盯着那条建议发表情的评论，ID是个小女孩的头像。
他点点头，用泰语低声说了句：“这是个好孩子。”（นี่เป็นเด็กที่ดี）
然后给那条评论回复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收起手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节目还有一期就结束，下一场是总决赛。
网上骂声再多，他在乎的只有钱那些奖金。
王哥长时间没联系自己了。
这个综艺还是他自己谈的。
王哥手底下人多，红的也不少，对他这种没名气的小演员来说，或许有他没他一个样。
不过，谁在乎。
***
医院。
林国栋靠在病床上，盯着墙上的电视。
屏幕里正在重播莫宁参加的前几期的节目，恰好放到莫宁和周晨对戏那段。
老头看得很入神。
他总觉得小宁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样，你儿子帅吧？”莫宁推门进来，把刚洗好的梨递过去，“给你长脸了吗？”
林国栋笑着点头，接过梨咬了一口，汁水甜。
隔壁床的大叔凑过来：“老林，你儿子是明星啊？怪不得这么帅呢。但是怎么没见过他演的电视剧啊？”
“小宁演得可多了。”林国栋声音里带着点骄傲，掰着手指头数，“他在剧组跑龙套，我没记错的话，演了二十个角色——十个古代书生，三个大学老师，四个医生、一个变态、一个毒贩，还有一个侍卫。”
莫宁正拿起水壶倒水，手顿住了。
坏了。
这老头在用温情绑架他。
虽然他来这儿只演了两个角色，可病床上这个男人，却记得“儿子”的每一个角色——即使是个微不足道的龙套。
这一刻，莫宁真的很羡慕莫宁。
“嘿，跑龙套的角色你都记得啊？”大叔来了兴致，在床头柜里翻找，“来，给叔叔签个名，万一以后火了呢？没火要了也不亏不是？”
林国栋大概是看见儿子不愿意，轻微咳嗽了两声。
莫宁嘴角抽了抽，还是走了过去，接过本子和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稳。
这大叔说话真是不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