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暗流与星光
舒一冉 ...
-
舒一冉休养了一周，身体基本恢复了。但医院考虑到她之前确实透支严重，又给她批了一周的带薪假。她本想推辞，可张姐和科室主任都坚决不同意。
“舒医生，您要是不好好休息，我们全科室联名上书，让您再休一个月。”张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舒一冉只好作罢。这么多年，她确实很少休假，这次就当是强制休息了。
休假的日子很清闲。颜焱依然在家办公，但工作似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时期，每天能抽出更多时间陪她。她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傍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过着平淡却温馨的日子。
可舒一冉知道，有些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比如卞晶晶。
虽然颜焱发了律师函，虽然那个号码被拉黑了，但总有些间接的消息，像水底的气泡，时不时冒出来。
周三下午，舒一冉去超市买菜，在进口食品区碰到了颜焱的一位商业伙伴的妻子——王太太。两人之前在一些社交场合见过几次，不算熟，但也能聊上几句。
“舒医生？好久不见！”王太太热情地打招呼，“听说您前阵子身体不适，现在好多了吧？”
“好多了，谢谢关心。”舒一冉礼貌回应。
寒暄了几句，王太太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您知道吗？那位卞小姐，最近在圈子里可活跃了。”
舒一冉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是啊，”王太太说，“上周的慈善晚宴，她不知道通过谁弄到了邀请函，打扮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逢人就说是颜总的‘老朋友’，还主动跟人合影，照片发得到处都是。”
她顿了顿，观察着舒一冉的表情：“颜总没跟您说吗？那天颜总也去了，但听说看到卞小姐，直接就从侧门走了，连晚宴都没参加。”
舒一冉确实不知道这件事。颜焱那天只说有个晚宴，很快就回来了，没提遇到卞晶晶。
“颜焱不喜欢应酬，提前走很正常。”她淡淡地说。
“那是，”王太太连忙点头，“我就是觉得…那个卞小姐，心思不简单。您可得当心点。”
这话已经越界了。舒一冉笑了笑：“谢谢提醒。我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王太太的目光还黏在她背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回到家，颜焱正在开视频会议。舒一冉把菜放进厨房，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王太太的话。
慈善晚宴。侧门离开。
颜焱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怕她多想？
她正出神，颜焱的会议结束了，从书房走出来。
“回来了？买了什么好吃的？”颜焱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买了条鱼，晚上清蒸。”舒一冉抬头看她，“对了，上周的慈善晚宴…你遇到卞晶晶了？”
颜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直起身，表情变得严肃：“谁跟你说的？”
“王太太，在超市碰到的。”
颜焱皱起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她倒是什么都爱说。”
“所以是真的？”舒一冉看着她。
“是真的。”颜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没必要提。那天我一到会场就看见她了，正跟一群人聊天，笑得很开心。我不想跟她打照面，就直接从侧门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晚宴的捐款我让助理代捐了，后续的慈善项目也会跟进，但那种场合，我不会再去了。”
舒一冉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最近…很活跃？”
颜焱叹了口气：“嗯。我打听了一下，她回国后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主打高端定制。但客户资源有限，所以拼命往各种社交场合挤，想拓展人脉。”
“所以她在利用和你的‘旧情’炒作？”舒一冉一针见血。
“应该是。”颜焱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没用的。我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我的态度，不会给她行方便。至于那些想看热闹的…随他们去吧。”
她说得轻松，但舒一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流言蜚语从来都是伤人的利器，尤其是当它包装成“关心”和“八卦”的时候。
晚上吃饭时，舒一冉没什么胃口。颜焱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怎么安慰。有些事，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力。
饭后，颜焱主动洗碗，舒一冉去阳台浇花。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可经历过那些伤害后，敏感成了保护自己的本能。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阅发来的微信：「冉冉，睡了没？」
「还没。」
「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急。」姜阅发来一个截图，是某个小众社交平台上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八年前的跨年夜，在时代广场拥吻的爱人，你们还好吗？」
配图正是那张颜焱和卞晶晶在时代广场相拥的照片。发帖人是个小号，但文字煽情又怀旧，详细描述了“当年”的甜蜜细节，最后写道：「听说你们现在都有了新生活，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永远在我记忆里闪光。」
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留言：
「天啊，好甜！」
「这就是青春吧，纯粹又热烈。」
「现在还能这样爱一个人吗？」
「听说照片里的女生回国了，另一个也还是单身…会不会有续集？」
舒一冉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慢慢收紧。这张照片，这张她以为已经随着颜焱的删除而消失的照片，又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种公开的、被美化、被怀念的方式。
「谁发的？」她问姜阅。
「我查了IP，在境外，应该是用了代理。」姜阅回复，「但这种手法很熟悉，我以前帮客户处理过类似的名誉纠纷——先发个怀旧帖，勾起大家的好奇心，然后再慢慢‘爆料’。」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为后续动作铺路。」姜阅直接说，「冉冉，你和颜总最近小心点。我担心对方会利用舆论施压。」
舒一冉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卞晶晶那条短信：「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你这样强大的人。」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羡慕，而是挑衅。
「我知道了，谢谢你姜阅。」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姜阅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舒一冉收起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得她有些冷。一件外套忽然披在她肩上，颜焱从身后抱住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颜焱轻声问。
舒一冉把手机递给她。
颜焱看完那个帖子，脸色瞬间冷得像冰。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律师，我发给你一个链接，立刻处理掉。查出发帖人，追究法律责任。”
挂了电话，她紧紧抱住舒一冉：“对不起，又让你看到这些。”
“不是你的错。”舒一冉轻声说，“她不肯放手，谁也没办法。”
“但我会保护好你。”颜焱的声音很坚定，“一冉，我发誓，这次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你分毫。”
舒一冉转过身，看着她。夜色中，颜焱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盛满了坚定和…一丝狠厉。
那是舒一冉很少见到的神情——商场上那个杀伐果决的颜焱，此刻为了保护她，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明天我会召开记者会。”颜焱说，“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现在看来，沉默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记者会？”
“对。”颜焱点头，“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公开宣布婚讯，同时明确表示，我和卞晶晶女士早已结束，没有任何可能。”
舒一冉愣住了：“婚讯？我们还没…”
“我知道。”颜焱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了下来。
舒一冉彻底僵住了。
阳台的灯光柔和，夜风轻拂，远处城市的灯火像铺了一地的碎钻。颜焱跪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主钻不大，但切割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Y&R Forever”。
“这枚戒指，我三年前就定制了。”颜焱的声音有些颤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但总觉得不够好，总觉得要等你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天。”
“可我现在明白了，没有什么‘完全准备好’。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感情也总是充满考验。”
她抬头看着舒一冉，眼眶泛红：
“一冉，我知道现在求婚很仓促，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问题需要解决。但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不是在哄你，不是在敷衍，我是认真的，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认真。”
“你愿意…嫁给我吗？”
夜风还在吹，桂花香依然甜腻。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有隐约的音乐声，有这座城市永不眠息的喧嚣。
可舒一冉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眼前这个人颤抖的声音。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颜焱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双盛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颜焱，”她哽咽着说，“你真会挑时机。”
颜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看到前女友发的怀旧帖，心里正难受，你就跪下来求婚…”舒一冉又哭又笑，“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没时间难过吗？”
“不是的，我…”颜焱急着解释。
“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
颜焱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舒一冉伸出手，眼泪掉得更凶：“我说，我愿意。”
下一秒，她被紧紧拥入怀中。颜焱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颜焱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滚烫的眼泪落在她颈间。
戒指被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一冉…”颜焱的声音破碎不堪，“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舒一冉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
不相信又能怎样呢？
她已经陷得太深，爱得太久。即使知道前路可能还有荆棘，即使知道过去可能还会纠缠，她还是想赌一次。
赌这个人的真心，赌这五年的感情，赌她们能携手跨过所有的坎。
夜越来越深，星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阳台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棵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
远处，城市依旧喧嚣。
而她们的故事，在这个平凡的秋夜，翻开了新的一页。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暗流依然涌动，但至少此刻，她们握紧了彼此的手，许下了共度余生的誓言。
这就够了。
对于此刻的她们来说，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