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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选择 ...

  •   05 选择

      十一月的第一场寒流席卷城市时,许然的论文初稿完成了。

      四十七页,从代数几何的基本概念到克尔黑洞热力学的重新推导,每一步都严谨得像数学证明。苏教授在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审阅,最后摘下老花镜,说了三个字:

      “非常好。”

      这三个字从苏教授口中说出,几乎等同于最高赞誉。

      “逻辑清晰,推导严谨,更难得的是视角新颖。”教授将稿子放在桌上,“有几个细节需要微调,但整体已经达到发表水平。许然,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许然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成就感——像登山者终于抵达顶峰,看见脚下云海翻腾。

      “谢谢教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苏教授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了一些传言。”

      许然的心沉了沉。

      “关于你和谢凛的合作。”教授看着他的眼睛,“有人说这篇论文主要是谢凛的功劳,你只是挂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教授,所有的推导过程、草稿、笔记,我都可以提供。”许然的声音很稳,“每一页纸,每一个公式,我都清楚地记得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写的。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在白板上重新推导核心部分。”

      苏教授笑了:“不用,我相信你。但你要知道,在多伦蒂斯,甚至在学术界,质疑永远存在。尤其是当你年轻、优秀,又与谢家那样的家族有关联时。”

      “我明白。”

      “所以要做好准备。”教授说,“剑桥的研讨会,不仅是你展示成果的机会,也是你证明自己的战场。会有尖锐的提问,会有刻薄的质疑,甚至会有恶意的挑衅——你能应付吗?”

      许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能。”

      不是自信满满,不是年少轻狂,而是一种沉静的决心。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苏教授满意地点头:“很好。去吧,继续完善。离研讨会还有三周,时间足够。”

      离开办公室时,许然在走廊遇到了谢凛。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金丝眼镜后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初稿通过了?”

      “……嗯。”许然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谢谢你的帮助。”

      “我只是提供了参考资料。”谢凛的语气很平淡,“核心思想、推导过程、论证结构——都是你自己的。”

      “但如果没有你……”

      “没有我,你也会完成,只是需要更多时间。”谢凛打断他,“许然,你要习惯接受一个事实:你就是有这个能力。不需要谦虚,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承认。”

      这话说得太直接,让许然无所适从。

      “另外,”谢凛话锋一转,“关于那些传言——陆子皓在背后散布的,说论文是我写的——我已经处理了。”

      许然怔住:“处理了?”

      “学生会纪律委员会今天上午开了会,陆子皓因诽谤同学、破坏学术环境被记过一次,并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谢凛说得云淡风轻,“这是他第三次警告,下一次就是停学。”

      “你……”

      “这是我的职责。”谢凛看着他,“维护学术诚信,保护学生权益,是学生会应该做的。”

      职责。

      这个词谢凛说过很多次。但不知为何,许然总觉得,这一次,这个词背后的含义有些不同。

      “谢谢。”他最终只能说。

      “不用谢。”谢凛顿了顿,“今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七楼,我们开始修改初稿。有问题吗?”

      “没有。”

      “那下午见。”

      谢凛转身离开,步伐从容,背影挺拔。

      许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感激?当然。但除了感激,还有别的——一种微妙的、像是被保护的安心感,又像是被掌控的不安感。

      矛盾得像他分不清的那两张脸。

      下午的修改会议比预想中更顺利。

      谢凛对论文的批评毫不留情,但每一条意见都切中要害。他指出第三节的一个数学引理需要更严格的证明,指出第四节对物理图景的解释可以更直观,指出结论部分应该更谨慎地陈述论文的局限性和未来方向。

      “学术需要诚实。”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句话,“诚实面对自己的不足,诚实承认工作的边界。这会让你走得更远。”

      许然认真记录着,偶尔抬头看他。

      今天的谢凛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穿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握着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侧脸专注,金丝眼镜偶尔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那种专注,那种投入,几乎……迷人。

      许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凛察觉到他的走神。

      “……没什么。”许然低头,掩饰泛红的耳根。

      谢凛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修改工作持续到晚上七点。当最后一个问题讨论完毕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谢凛放下笔,“明天我们讨论演讲技巧。二十分钟的报告,每一分钟都需要精心设计。”

      “好。”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阅览室。走在空荡的图书馆走廊里时,谢凛忽然说:

      “周末有时间吗?”

      “周末?”

      “周六下午,我要去市区的一家书店,那里有些数学物理的绝版书。”谢凛的语气很自然,“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许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时间。”

      “那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见。”

      “好。”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然能清晰地闻到谢凛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香,能感觉到他站在身边的温度。

      太近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就在快到一楼时,谢凛忽然开口:

      “许然。”

      “嗯?”

      “不要听谢砚的。”

      这话来得太突然,太直接。许然愣住,抬头看他。

      谢凛的表情很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夜海。

      “他跟你说的那些话,关于真实,关于表演,关于……”谢凛顿了顿,“不要全信。他有他的目的,但那些目的,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电梯门开了,谢凛走出去,回头看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周六见。”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图书馆大厅的人群中。

      许然一个人站在电梯口,许久没有动。

      不要听谢砚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谢砚有什么目的?谢凛又为什么提醒他?这对双胞胎之间,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游戏?

      而他,是游戏的旁观者,还是……棋子?

      回到宿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砚的消息:“小兔子,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许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了谢凛的警告。想起了谢砚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了自己在露台上说的“我觉得你更真实”。

      最终,他回复:“这周末有事,抱歉。”

      那边很快回:“跟我哥?”

      “……嗯。”

      “哦。”一个单字,然后,“玩得开心。”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不知为何,许然从中读出了一丝……失望?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

      不要想太多,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研讨会,是论文,是学术。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真的不重要吗?

      那个问题,又在心底悄悄浮现:

      你分得清吗?

      *

      周六的天气很好。

      深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然提前十分钟到达校门口,谢凛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简单的黑色长裤。没有戴眼镜——这让许然愣了一下。

      “今天不戴眼镜?”他脱口而出。

      “偶尔也需要让眼睛休息。”谢凛说,然后顿了顿,“怎么,不习惯?”

      “……有点。”

      确实不习惯。不戴眼镜的谢凛,看起来……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完全露出来,是深邃的深棕色,眼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而且,更像谢砚了。

      这个想法让许然心里一紧。

      “司机马上到。”谢凛看了眼时间,“那家书店在老城区,车程大约半小时。”

      “好。”

      车子很快来了。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还是上次那位。上车后,谢凛递给许然一份打印的清单。

      “这是我今天要找的书单。如果你有特别想找的,可以告诉我,我让店主留意。”

      许然接过清单。上面列着十几本书,从经典的《微分几何与广义相对论》到较为生僻的《代数拓扑在量子场论中的应用》,都是数学物理交叉领域的专著。

      “这些书……很难找吧?”

      “有些是绝版,有些是限量印刷。”谢凛说,“那家书店的店主是我父亲的旧识,专门收藏这类书籍。不过他脾气古怪,不喜欢陌生人打扰,所以平时不对外营业。”

      “那我们去……”

      “我提前预约了。”谢凛看了他一眼,“我说要带一个朋友去,他对你研究的课题很感兴趣。”

      朋友。

      这个词让许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车窗外,城市景观从现代化的高楼逐渐变为老城区的青砖灰瓦。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安静的胡同口。

      “到了。”谢凛说。

      书店隐藏在一座老式四合院里。推开木门,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竹子,石桌上摆着茶具。正房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四个字:“书中日月”。

      “周老,我来了。”谢凛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许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不像书店,更像一个小型图书馆。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但不是整齐划一的新书,而是古旧程度各异的旧书——有的封面已经破损,有的书页泛黄,有的甚至是用线装订的手抄本。

      空气中有股特殊的味道:旧纸张、油墨、檀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谢凛,最后停在许然身上。

      “就是这个孩子?”他问谢凛。

      “是,周老。这是许然,我跟您提过的。”

      老人放下书,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背挺得很直,有种旧式学者的风骨。

      “许然。”他念着这个名字,走到许然面前,“谢凛说你在研究代数几何和广义相对论的交叉领域?”

      “……是的。”

      “具体做什么?”

      许然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论文方向。老人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用层论重新表述黑洞热力学……”他喃喃道,“想法大胆。但你知道层论的抽象程度有多高吗?”

      “我知道。但我觉得,正是这种抽象,可能提供新的视角。”

      “可能。”老人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年轻人敢说‘可能’,是好事。最怕的是那些明明无知,却敢说‘一定’的。”

      他转身走向书架,从中间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

      “这个,你应该看看。”

      许然接过。书很重,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厉害。翻开,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献给那些敢于在数学与物理的边界上行走的疯子。——A.格罗滕迪克,1983年”

      许然的手微微发抖。

      格罗滕迪克——代数几何的巨人,层论的创始人之一。这本书,竟然是……

      “这是格罗滕迪克晚年未出版的笔记复印件。”周老说,“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开始思考如何用他创造的数学工具理解物理世界。尤其是时空结构。”

      “这太珍贵了……”

      “借你看一个月。”老人摆摆手,“一个月后还我。记得,别弄脏了,别弄丢了。”

      “我会小心保管的。谢谢您。”

      “不用谢我。”老人看向谢凛,“要谢就谢这小子。他为了帮你借这本书,答应了我一个相当苛刻的条件。”

      许然怔住,转头看谢凛。

      谢凛的表情很平静:“周老的条件很合理。您说,需要我整理您这里所有数学物理书籍的目录,并建立一个电子检索系统。”

      “那可是三千多本书。”老人笑了,“够你忙几个月了。”

      “值得。”谢凛说。

      许然的心被什么击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之后的两小时,他们在书店里翻找需要的书籍。谢凛果然开始整理书目,他拿着平板电脑,一本本记录书名、作者、出版年份、内容简介。动作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许然则沉浸在格罗滕迪克的笔记中。

      那些手写的公式,那些旁注的思考,那些在正式出版物中从未出现过的奇思妙想——像一扇门,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来他早就想过……”许然喃喃自语,“用拓扑斯理论来建模量子测量过程……”

      “有什么发现?”谢凛走过来。

      许然指着笔记中的一页:“你看这里。格罗滕迪克提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我们不应该把时空看作一个固定的背景,而是看作某种‘层’的模空间。物理定律,就是这些层之间的态射所满足的条件……”

      他讲得很投入,眼睛发亮。谢凛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旧书堆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们两个,很配。”

      周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两杯茶放在桌上。

      “一个敢想,一个敢做。一个直觉敏锐,一个逻辑严谨。”老人坐下,慢悠悠地喝茶,“在学术界,这样的组合往往能创造出惊人的东西。”

      许然耳根微热:“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老人挑眉,“年轻人,不要否认明显的事实。默契这种东西,装不出来,也藏不住。”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对了,”周老忽然想起什么,“谢凛,你弟弟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来了。”

      “他很好。”谢凛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最近比较忙。”

      “那小子,每次来都要顺走我几本书。”老人笑了,“不过我也乐意给他。他看书的眼光很毒,总能找到那些被埋没的珍宝。”

      许然心里一动:“谢砚……经常来这里?”

      “是啊,从初中开始就时不时来。”周老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他哥哥一起。不过这两年,基本都是单独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谢砚那孩子,表面看着散漫,实际上心思很深。他看书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从头到尾读,而是跳着读,只看最核心的部分。而且记忆力惊人,几乎过目不忘。”

      谢凛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和谢凛不同。”周老继续说,“谢凛是系统性的学习,一步一个脚印。谢砚是……掠夺性的学习。他只看自己需要的,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消化吸收。”

      老人看向许然:“如果你有机会和谢砚讨论学术,你会发现,他的见解往往比谢凛更……锋利。但也更危险。因为他不在乎学术规范,只在乎真理本身——或者说,他只在乎他自己认定的真理。”

      这话说得太重。书店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我明白了。”许然轻声说。

      “你不明白。”老人摇头,“但你会明白的。时间问题而已。”

      他站起身:“好了,你们继续。我累了,去休息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老人离开后,书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然看着谢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谢凛问。

      “……谢砚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谢凛沉默了几秒。

      “在某些方面,是的。”他最终说,“他有种近乎可怕的直觉,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但他缺乏耐心,缺乏系统性,而且……他不相信任何既定的规则。”

      “包括学术规则?”

      “包括一切规则。”谢凛的声音很低,“在他眼里,世界是一片可以随意塑造的混沌。他只遵循自己内心的逻辑——那种逻辑,有时天才,有时疯狂。”

      许然想起谢砚在击剑场上的姿态,那种不顾一切的野性。

      “你担心他?”他轻声问。

      谢凛看向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担心所有靠近他的人。”他说,然后顿了顿,“包括你。”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许然心里。

      “为什么?”

      “因为……”谢凛转过头,看着他,“谢砚喜欢收集。收集知识,收集技能,收集……人。而一旦他失去兴趣……”

      他没说完,但许然懂了。

      一旦失去兴趣,就会被抛弃。

      “那你会抛弃我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许然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凛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两个字,说得平静,却像誓言。

      “但谢砚也不会。”谢凛继续说,语气复杂,“他不会抛弃,只会……改变游戏规则。让一切变得更有趣,更危险,更难以预测。”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许然能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所以许然,如果你要选择,”谢凛的声音很低,“选择我。至少我知道界限在哪里。”

      选择。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你们在让我选择?”许然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一直在让你选择。”谢凛说,“从第一天开始。只是你没有意识到。”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今天先到这里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书我带回去整理,下周继续。格罗滕迪克的笔记,你好好看,但记住——别陷得太深。天才的疯狂,有时会传染。”

      他们离开书店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老城区的屋顶染成金黄,炊烟从院落里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许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选择。界限。游戏规则。

      这一切,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车子在许家门口停下时,谢凛忽然开口:

      “下周的演讲练习,我会模拟最严苛的提问者。”

      “……好。”

      “另外,”谢凛顿了顿,“周老说的话,别全信。他有他的立场,他的视角。但真相……永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复杂。”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谢凛看着他,“许然,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你总想用简单的逻辑去理解复杂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尤其是人心的世界,从来不是线性的。”

      许然怔住。

      “慢慢学吧。”谢凛说,“我们还有时间。”

      车子离开后,许然站在家门口,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书店里那个专注记录书目的谢凛,想起他说“值得”时的平静,想起他说“选择我”时的认真。

      也想起击剑场上恣意张扬的谢砚,想起他说“真实可能只是另一种表演”时的自嘲,想起他说“等我”时的眼神。

      两张相似的脸,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而他,站在中间,分不清,也选不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砚的消息:“今天玩得开心吗?”

      许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回复。

      那边似乎耐心很好,没有催促。

      几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小兔子,你知道世界上最难解的数学难题是什么吗?”

      许然回复:“黎曼猜想?庞加莱猜想?”

      “不。”谢砚很快回,“是人心。”

      然后:

      “尤其是,当两颗心长在同一张脸下的时候。”

      许然握着手机,站在深秋的暮色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谢家的宅邸里,谢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许然的聊天界面。

      许久,他低声说:

      “哥,你犯规了。”

      “说好让他自己选的。”

      他笑了笑,笑容复杂。

      “不过没关系。”

      “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个夜晚,许然第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两双眼睛。

      一双藏在镜片后,冷静,深邃,像冬夜的星空。

      一双毫无遮拦,炽热,危险,像燃烧的火焰。

      他闭上眼睛,试图分辨。

      但越是想分辨,越是分不清。

      最终,他在黎明前勉强入睡,梦里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着相同的脸,对他微笑,对他低语:

      “选我。”

      “选我。”

      “选我。”

      醒来时,晨光微熹。

      许然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选择,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选择,将改变一切。

      不只是他的命运。

      还有那对双生子的游戏规则。

      而游戏最残酷的部分在于——

      有时,你以为自己在选择。

      实际上,你只是从一个迷宫,走进了另一个迷宫。

      区别只在于,这个迷宫的墙壁,是镜子做的。

      而你,终将看见无数个自己。

      也终将,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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