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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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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海,医疗分析室
医疗分析室笼罩在一片洁净的冷光下,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五幅动态脑电波谱图如无声的心跳般规律起伏。“医疗报告没啥问题,就是这个脑电波谱里面有一段的空白…时间和他们进入到异常房间的时间吻合。”医疗师给陆知弈看了他们的脑电波铺,并在旁边做着讲解。
陆知弈微微前倾身体,苍白的面容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透明。他专注地凝视着那幅图谱——原本应该平滑连贯的曲线,在某一特定时间节点上,出现了一段长约三秒的、绝对平坦的直线,仿佛信号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
“这份报告,加密等级提到最高。纸质版打印一份,放我门口文件夹。原始数据从我们的主服务器转入我的私人加密库。”
平日里那温润的调子,此刻只剩冷静。
他调出权限界面,再次尝试搜索近十年的异常事件归档。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过于完美的“正常”。那些理应存在的边缘案例,bug报告,用户申诉,但凡涉及“场景错乱”“未知物品”和“记忆不符”等关键词的,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公共频道都被完美修饰。
他的身体在发出警报,持续的高强度信息处理和精神紧绷正在消耗他本就有限的精力。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预感,如同细微的蛛丝,缠绕在他的思维深处——这平静的“方舟”之下,一定涌动着某种巨大的、被刻意掩埋的暗流。
虽然他自己也很不自信就是了,他竟也开始依赖这种虚无缥缈的“直觉”了,陆知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不像他。
一群人就这样因为陆知弈几个简洁的短信聚集在了会议室,陆知弈坐在主位,身上盖着柔软的深灰色毛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身体又有一些不适了。
医疗师林青起身走到前方调出屏幕。语速清晰地将当前情况,医疗报告的关键发现以及会长的初步判断陈述了一遍。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微的运行声。
“第一,”陆知弈轻咳一声,压下喉间的痒意,“使用我们的所有可信的暗线,以最高等级,调查一切与无法解释的空间,短暂场景扭曲或置换相关的玩家口述传说,模糊记忆碎片,甚至是梦话。重点排查近五年内非正常死亡或失踪玩家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们最后接触过的人。”
“第二,下个月我的指定副本,难度未知。这不是常规挑战。”陆知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按最高的标准进行备战,我的身体状况最近又差了。所有可能随我进入的预备队员名单,明天日落前交给我。”
“第三,”他顿了顿,“陈峰队伍遭遇的事件,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们遭遇了罕见的游戏数据流扰动,产生短暂幻觉,现已恢复,不影响结算。相关讨论,到此为止。若有任何内部人员私下探查或外泄,”他声音平静无波,“按叛会处理。”
破晓公会总部,训练场
如果说静海的公会内部布置是简约的,那么破晓就是花里胡哨的。
楚御没在装饰夸张的会长室里待着,他更喜欢坐在训练场边缘高耸的观察台台阶上。这里视野开阔,郊区训练场的味道让他觉得真实。
他皱着眉,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滑动,处理着一堆在他看来琐碎又无聊的公会事务——资源分配纠纷,几个刺头不服管教的报告,下个月的集体副本申请……他原本挺想要会长这个职位的,结果居然这么多事儿。早知道如此就不当了。
“妈的,早知道当会长这么多屁事……”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终端丢在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当副会长多爽,看谁不顺眼就揍,有架打就冲在最前面,不用操心这些细枝末节。
莫名地,他就想起了陆知弈。那个病秧子,天天坐在他房间里或者办公室里,处理的信息量恐怕是自己的十倍,居然还没猝死,也是奇迹。啧,怎么又想他?
说到陆知弈。
楚御咂咂嘴,重新捡起终端,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他手指灵活地操作,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输入几段复杂代码。他有自己的路子,几个游走在方舟数据底层灰色地带,只要给够资源什么信息都敢弄的情报贩子。
此时远在另一地方的静海,队员看着公共邮箱里来自楚御私人邮箱发来的加密储存器,表情像生吞了一只虫子。
“这……楚御又搞什么鬼?正面挑衅不够,开始玩阴的?这东西该不会是什么病毒吧?”队员嘟囔着,但命令是直接送给陆会长的,他不敢怠慢,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扫描和传递流程。
“陆会长,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呃,来,来自楚御的加密储存器,点名说要给您……”队员的声音越压越低,这种事儿真是太令人感到不解了。
陆知弈刚刚结束一场短暂的小憩,正端着温热的药剂小口啜饮。看到储存器和附带的简短说明,他微微蹙眉。楚御主动联系?还是这种形式?
影像晃动模糊,充斥着惊恐的喘息和尖叫背景音。一个扭曲颤抖的画面对准了一片虚无的纯白,隐约可见其中悬浮着某种方正石质物体的轮廓。记录者语无伦次的声音断断续续:“……书……石头……拉进来了……不!放我出去!” 记录戛然而止。
玩家ID是一串乱码(已注销),记录时间:十七年前。
附言只有楚御张狂的一句话:“陆大会长,盯着死水看是看不出花的。这点小鱼饵够你那只聪明的脑袋琢磨了吧?下次见面,记得付利息。”
陆知弈:“……”他服了
加密储存器内的内容让陆知弈有些震惊,重新封锁后放进了自己的私密储存箱。
然后,他拿起内部通讯器。
“联系破晓的楚御会长,”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以我的名义。问他,明天清晨咖啡馆是否方便喝一杯。”
第二日的清晨,陆知弈扎了个底辫子,他穿着一件浅烟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外套搭在臂弯,几缕碎发被循环通风系统带来的微风吹拂,掠过他的脸颊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见完面他打算去剪头发。要为下一次的进游戏做准备了。
楚御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他大步走进来,黑色的皮质外套随意敞着,带来一股外面微凉的气息和属于他个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热意。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知弈,眉头下意识地挑高——这家伙居然真一个人来了?没带那群跟屁虫?
他在对面坐下,点了一大杯特浓咖啡,然后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陆知弈。“哟,陆大会长,今天气色不错啊,居然能自己走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语气是一贯的调侃,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知弈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接话。那态度分明是“有话快说”。
楚御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行,陆知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那点东西,看明白了?”
“黑吃黑。”陆知弈言简意赅。
楚御对这句话不知可否。是又如何?这难道不是也是有用的情报吗?“陆知弈,看你一幅天要塌下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玩。”楚御对陆知弈嘲讽道:“反正东西是真的。怎么,吓着了?看你这副天要塌下来还得强撑着假装镇定的样子,可真有意思。”
他故意顿了顿,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挑衅,“你说你,整天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把自己搞得跟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似的,怪不得静海永远被我们压一头。力气都用在憋着咳嗽和假装没事上了吧?”
陆知弈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闪过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空着的左手,慢慢地将右手的黑色皮革手套往上提了提。
就在他整理好袖口,准备开口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会面时——
整个方舟发生了不足1秒的闪烁,所有正在运行的个人终端的屏幕都闪过了一道无法识别的乱码。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刺痛感。
楚御有些惊讶的抬头,随后又看了看陆知弈。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知弈也抬起眼帘,那双总眼睛还是蒙着温润的水色。
两个人一瞬间就确定了对方也发现了短暂的闪烁,但周围的人群却毫无异常。
陆知弈率先的收回了目光,声音因为有些时候没喝水显得有点沙哑:“……你的情报我收了,利息…三天后给你。”他顿了顿:“如果它还有动静的话。”
楚御笑了笑:“成交,咱俩这是要上一条贼船的样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仍坐着的陆知弈。“不过,”他弯腰,凑近了些,热气几乎拂过陆知弈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一丝深藏的告诫,“你最好撑住了,病秧子。别到时候,船还没开,你先晕在甲板上。”
说完,他直起身,丢下几张信用点纸钞压在咖啡杯下,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馆,黑色外套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听到这句话的陆知弈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