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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舟 ...

  •   陆知弈在为自己的下一次进游戏做准备,他每回进游戏之前都要做一段时间的准备。一是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进了游戏后身体情况只会是雪上加霜。

      二是第一次的游戏他需要尽量不耗费太多的体力。指定游戏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游戏难度是未收录。

      静海之心的队员们,这几日也笼罩在一种微妙的焦虑中。他们自己下副本,凭借公会的资源,成熟的配合和陆知弈事先规划好的种种预案,通常有惊无险。但陆会长亲自带队,尤其是状态明显比往常更紧绷的这次,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去采访那些曾与陆知弈同行的队员,你大概率会得到如此矛盾的评价:“跟着陆会长,脑子是绝对安心的。他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总能找到最安全最高效的那条路,谜题在他面前就像孩童的积木。但心……永远是悬着的。”

      “你得时刻用眼角余光瞄着他,看他脸色是不是又白了几分,呼吸有没有变乱,生怕某个拐角或者某次突发的遭遇战,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种感觉,就像是守护着一件举世无双,却又脆弱无比的珍宝去闯龙潭虎穴。”

      陆知弈本人对这段对话不怎么在意,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但现实如此,他只能将这份渴望转化为更极致的计算与筹备,用绝对的智慧去弥补身体的短板。

      今天静海的总体氛围比较紧张,原因是一群人下午就要和陆知弈去过游戏。

      出发当日,静海总部弥漫着比往日更肃穆的气氛。午后,陆知弈出现在集合点。他换下了平日略显厚重慵懒的高领毛衣,穿着一套便于活动的白色战术便装,面料柔软且带有基础的防护功能。那头长发依旧在脑后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标志性的黑色手套也依旧包裹着他的双手,一直延伸到小臂,既是为了隐藏某些旧伤痕迹,也是一种习惯性的心理防线。他已经过了四年的游戏了,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高,扫过面前五名精心挑选的队员——包括性格活泼但偶尔话痨的侦查手小纬,沉稳可靠的盾卫老陈,以及另外三名各有所长的好手。

      “烦死了,能不能把随机游戏这个规则改一下啊。”“别说了小纬,都进游戏了还在这里叭叭。陆会长不嫌弃你烦人我还嫌你呢。”小纬撇了撇嘴。

      【居民陆知弈。本月许可参加游戏次数:1/2。正在载入…正在创建游戏…创建成功。】
      【欢迎来到:锈溪村的新娘节。】
      【您的居民身份已暂时更改为:待选新娘。】

      意识恢复清晰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带着浓重铁锈与河水腥气,又混杂着某种劣质香粉甜腻味道的空气,猛地钻入鼻腔。

      他正独自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鹅卵石小径入口。小径两旁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半木结构的房屋,墙皮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许多窗户紧闭,蒙着厚厚的灰尘。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让整个环境都陷在一种黯淡的光线里。远处传来单调而规律的“吱呀——吱呀——”声,巨大的生锈水车在缓缓转动。

      雨水欲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陆知弈往自己的周围看,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他迅速环顾四周,小纬,老陈和其他队员的身影并未出现。看来初始阶段是单人任务,或者队伍被随机分散了。

      “待选新娘……”

      陆知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突兀的身份标签,唇角掠过一丝弧度。角色扮演类副本,不算罕见,但通常意味着更复杂的剧情线和人际关系陷阱。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快速检查自身状态和随身物品。除了那套进来的衣服,腰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囊,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武器,没有提示,只有这个令人玩味的身份。

      他一个人沿着朴素,倒是周围却围着鲜花的小路往小镇的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查看通知。

      村子烟火气息浓郁,人们穿着灰扑扑的旧式衣物,在门口收拾晾晒的玉米,或是修补坏掉的鸡笼子。一群老人彼此间低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五天后集市能换到什么,谁家的儿子又去了上游林子还没回来。

      几个脸颊红润的大妈说笑着走过,内容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八卦,语气平常。陆知弈还以为自己回方舟的郊区了。他试图与一个正在扫门口落叶的老妇人搭话,对方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外乡来的姑娘……快下雨了,要收衣服咯……”然后便继续低头扫地,再无反应。

      陆知弈看没有人理他,也就没管了。估计游戏还没开始,现在是前戏。他随处逛着,寻思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自己的队友。

      锈溪村,闭塞,依河而生,似乎有某种周期性的活动,可能是集市,也可能是游戏名字的新娘节。铁锈味异常浓重,不仅仅来自水车……

      他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镇子边缘,一条浑浊的土黄色河流蜿蜒而过,这里是下游,水流平缓,却带着泥沙和说不清的污浊感。上游,影影绰绰有一群妇女蹲在石板上捶打衣物,棒槌声沉闷而遥远。

      体力消耗开始显现,陆知弈感到呼吸微微急促,胸口熟悉的滞闷感隐隐浮现。他需要休息,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等待游戏真正开始。

      【游戏身份卡已发放:来自遥远城市的、身体柔弱且充满好奇心的待嫁新娘。】
      【队友位置信息已发放至地图,请自行会合。游戏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祝您好运,新娘。】

      陆知弈懒得动,把身子挪了挪,他避开浑浊的河水,走到岸边一棵叶子正在往下落的老槐树下,找了块较为干燥的大石坐下。从地上捡起几片蜷曲枯黄的落叶,无意识地在指间捻动,干燥的叶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冰冷的石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寒意,他裹紧了外套,背靠粗糙的树皮,合上眼睛,一边调息,一边在脑中继续勾勒这个游戏的样貌。

      再醒来的时候他手中捻着的碎叶簌簌落下。
      原本那套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样式完整的白色婚纱。布料谈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硬挺,裙摆和袖口绣着繁复却黯淡的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勾勒出的奇异花朵。头纱不知何时也已罩下,轻飘飘地垂在脸侧。

      陆知弈:“……”

      饶是他心志坚定,面对如此直观且荒诞的角色植入,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早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亲身穿着婚纱坐在荒村河边又是另一回事

      他很快压下那瞬间的荒谬感,抬手,将有些凌乱的发丝和头纱稍作整理,在脑后挽了一个更利落的盘发。

      至少不让它们妨碍视线。
      无论如何,身份即任务,“新娘”的装扮无疑是后续剧情的关键。一转头,有几个人朝他跑过来,跑到一半又不确定的转头看他。

      陆知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只见小纬、老陈和另外两名队员正从一条岔路跑来,脸上混合着找到目标的惊喜和看清他装扮后的极度震惊与茫然,脚步都迟疑了。小纬张着嘴,手指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水车在天上飞。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狠狠咳嗽一声,拽了小纬一把,几人加快脚步跑到陆知弈跟前,眼神却都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他这身打扮。

      “会、会长……”小纬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您这……游戏安排挺别致哈……”

      陆知弈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队员们也都换上了符合“锈溪村”风格的粗布衣物,看起来像是镇民或外来帮工。

      我们被赋予了参与新娘节的不同角色。”陆知弈迅速整合信息,“我的主线大概率与婚礼本身直接相关,你们的任务可能是协助,或是从侧面调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新娘节’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他抬眼,望向铅灰色天空下那缓缓转动的巨大锈蚀水车,“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系统最后的倒计时归零。

      【游戏开始。】
      【主线任务已更新:参与锈溪村的新娘节,并确保婚礼顺利进行。】
      【警告:天黑后,请不要独自离开亮光处。】
      【祝各位新娘与来宾,游玩愉快。】

      呵呵,陆知弈一点都不愉快。

      “我们当前有明确的目标:参与新娘节,并确保婚礼顺利进行。”陆知弈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婚纱袖口,那上面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不祥的血管,“但系统绝不会发布如此直白简单的任务。顺利进行的定义是什么?是仪式的完成,还是某个特定结果的达成?这里面一定有我们尚未察觉的陷阱。”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队员,最后落在远处那些行隔着土路和对方对话的镇民身上,声音低沉,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给队员分析:“游戏开始前的时期,NPC对我们视若无睹,但他们彼此之间却有正常的交流。这说明,游戏的逻辑在游戏开始这个节点发生了切换。现在,我们正式成为了他们世界的一部分,我们的身份,言行,都会产生相应的反馈和后果。”

      小纬有耳朵进左耳朵出的听着陆知弈讲话,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陆知弈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婚纱,脑子里还在消化“会长穿裙子”这个极具冲击性的事实,直到——

      “所以我们只有四天时间。”

      “四天?!”小纬猛地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会长,为什么是四天?”他慌忙调出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并没有明确时限。

      陆知弈看着小纬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小镇中心,那里隐约有人声和炊烟。

      “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接收到了五天后赶集这个信息。在这样封闭的小镇,重要的集市日和更重要的新娘节婚礼,重合的可能性极大。”

      “利用集市的人流和热闹来举办婚礼,是常见设定。但新娘节作为副本名称,其重要性理应超越普通的赶集。因此婚礼极大概率就在赶集日当天,也就是五天后。”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疑点,”陆知弈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代表真正困惑的神情,“‘待选新娘’……为什么是‘待选’?”

      他环视队员,抛出问题:“正常的婚礼,新娘通常是确定的。不排除游戏的尿性,需要待选往往意味着特殊情境:祭祀,献祭,某种需要特定资格或条件的仪式,或者……新娘本身,可能不止一个,谁知道是什么。另外,如果要选择新娘,选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选?选中之后,等待新娘的又是什么?”

      “确保婚礼继续进行,如果连新娘是谁都还未定,我们又该如何确保?”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入众人心底,激得他们汗毛倒竖。

      原本看似明确的主线任务,在陆知弈的层层剖析下,露出了其下错综复杂,暗藏凶险的狰狞面目。四天倒计时,仿佛瞬间被赋予了沉甸甸的重量,和一丝血腥的气息。

      但是还有一个疑点,待选新娘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待选新娘这种奇怪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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