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永劫轮回之终末观测者于最初亦最末之刻度所降下的因果律超饱和绚烂崩坏之力 ...
-
“……唉，那大水呀，黑压压的，轰隆隆的，像天破了窟窿，哗啦一下就从山上灌下来了！你们是没瞧见那阵仗！”一个长发及腰、戴着色彩斑斓头巾，腰间挂着几串风干草药和彩色羽毛装饰的女人，正站在几张破旧长凳围成的“讲堂”前，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她是肆神巫身边的一个助手，人称“彩羽姨”
“那些成了家的，拖家带口的，好多都没能跑脱，一眨眼就给冲没了影儿！”她挥舞着手臂，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狂热。“大水呀，在咱们这儿赖了好几日，赖着不走！你们知道这是为啥不？”
陆知弈身旁，一个穿着粉色镶边婚纱，年纪看起来最小的新娘，张了张嘴，似乎想按照这几天听来的“标准答案”回应。
但彩羽姨根本没给她机会，猛地提高音量，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扫过面前几张紧张的脸：“水神！是水神老爷发了天大的怒火啦！知道为啥发怒不？嗯？知道不？”
粉裙新娘瑟缩了一下，闭紧了嘴。
彩羽姨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声音变得极具蛊惑性：“水神老爷呀，高高在上，守着咱们的河，赐给咱们鱼虾，可祂老人家太孤单啦！冷清呀！所以呀——”
她拖长了调子，手指挨个点过在座的新娘，“你们这些水灵灵的姑娘，就是被选中去给水神老爷作伴，享福去的！这是天大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皮糙肉厚的，想去伺候，水神老爷还瞧不上哩！”
这番话让几个原本神情还带着些新嫁娘羞涩或忐忑的姑娘，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开始用一种混合着优越与排斥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向身边那些似乎还残存着犹豫或恐惧的同伴，仿佛她们不配分享这“天大的福气”。
陆知弈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半边身子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他垂着眼，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捻着自己婚纱袖口一根松脱的线头，一圈，又一圈，对这种日复一日的洗脑环节感到由衷的厌倦。
“哎！那个人！对，就是你，陆小姐！”彩羽姨尖利的声音忽然直冲他而来，手指也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别玩你那线头了！你来说说，当年那场吓死人的大水，最后是谁给平息的？是谁救了咱们锈溪村？”
被点到名字的陆知弈：“？”
突然被点名，陆知弈捻线头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眸子对上彩羽姨那双充满考校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用那带着点不确定的嗓音试探道：“是……肆神巫？”
“哎！对喽！聪～明！”彩羽姨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赞许，唾沫星子随着她激动的语调喷溅出来。
陆知弈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一仰，却还是没完全躲开，后背不慎撞在了身后硬木桌的尖角上，一阵钝痛传来，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彩羽姨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已经沉浸在宣扬“神迹”的亢奋中：“就是肆神巫！肆神巫大人法力滔天，慈悲心肠！那时候，整个村子都泡在水里，哭天喊地，眼看就要完啦！肆神巫大人就在那南山顶上，焚香祷告，与天地沟通，就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啊！大水就乖乖退了！肆神巫大人不为别的，就是可怜咱们这些受苦的百姓，想要一个能安身立命、庇护一方的地方落脚罢了！”
她喘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所有新娘，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以呀，你们一定要听话，要虔诚，要感恩！能伺候水神，是你们的造化，更是肆神巫大人给你们指明的通天大道！好好准备，安安心心等着好日子，别整天胡思乱想，更别学某些人……”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陆知弈，又迅速移开，“……心思不定，辜负了神恩！”
陆知弈面无表情地听着，后背的疼痛还未消散。早知道今早还不如直接去找老陈他们汇合，何必过来听这些颠来倒去的鬼话。反正来不来似乎都没人鸟他。陆知弈一边揉着被撞疼的后背，一边在心底有些幽怨念叨。
六年前：
“救救命呀，救命呀！”裹挟着泥沙，断木，破碎家什的洪水，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黄色巨兽，从村子上游的峡谷怒吼着奔腾而下。
它轻而易举地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卷走了晒场上百姓们金灿灿的未来，吞噬了惊慌失措的哭喊。
黑暗比往日更早地降临，不是夜幕，而是泥水遮蔽了天光，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山窝。
几栋侥幸未被直接冲垮的砖石房屋的屋顶，成了最后的孤岛。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上面，冻得瑟瑟发抖，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他们不再呼喊，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翻滚的黄汤，嘴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恨意的啜泣与诅咒。嘴里痛骂着：“我早说了……早说了那山顶的堤坝不行了，裂缝都有巴掌宽！年年报上去，年年石沉大海！就是不修啊！”一个掉了牙的老汉捶打着身下的瓦片，声音嘶哑。
“修？钱呢？上面拨下来修堤坝的款子，早不知道进了哪个黑心肝的腰包！”
旁边一个老婆婆咬牙切齿，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湿透的衣角，“肯定是那个管事的吞了！拿了咱们的活命钱，去填他自己的无底洞！”
“当初就不该信那个外乡来的！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咱们这穷山沟！”另一个老人恨声道，“那些后生仔，被几句大话就唬住了，非要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要我说……要我说，根子还在十年前！就不该答应让他们在南山那边搞什么爆破！说是开矿找路子，结果呢？山体震松了，河道也给震歪了！造孽啊……都是造孽……”
他们的低语被更猛烈的风雨声和洪流的咆哮淹没。
////////
爆破。
一个披着深紫色旧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暴雨狂风中。斗篷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她手中紧握着一支火把，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她小半张脸。
雨水顺着她斗篷的帽檐和发丝不断流淌。
她看着对面南山上因人为爆破而变得破碎，疏松，此刻正源源不断倾泻下泥石流加剧洪灾的山体，又看向山下那个在洪水中挣扎，一点点被吞噬的熟悉村落，握着火把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知道这一切的根源。
十年前那场以“开发”为名的爆破，震裂了山体，改变了地下水和地表径流。负责监管和后续维护的人，拿了钱，敷衍了事，甚至可能中饱私囊。
堤坝的年久失修，救灾的迟缓……一环扣一环，最终酿成了这场几乎灭顶的“天灾”。
而在那些老人的诅咒里，那个该为堤坝款项负责，该为十年前爆破项目负责的“外乡管事”，“黑心肝的”，她都知道是谁。
那个视偏远山村人命如草芥，为了利益可以轻易碾碎像她父亲那样普通矿工性命的人。她可怜的父亲，就埋在了十年前那次意外的塌方里，连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找到。
雨水混合着无声的泪水，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天空慢慢变亮，肆虐了数日的洪水，在某种复杂的地形变化和某些不可告人的非自然力作用下，开始缓慢退去。温暖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雨云，洒在这片满目疮痍，泥泞不堪的土地上。
在村子最边缘，地势稍高，侥幸未被完全淹没的角落，有一栋被废弃多年的老宅。
那是典型的天井式建筑，白墙黑瓦，只是墙皮早已斑驳剥落，院子里荒草没膝。如今，这栋荒宅被简单地清理了出来，重新有了人烟。
那个披着深紫斗篷的女人，此刻正站在略显空旷的天井中央，仰头看着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渐渐放晴的天空。
她摘下了湿透的斗篷，露出了里面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衣裙，但腰间那几根色彩鲜艳的鸟类羽毛却在阳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是外来者，是窥见秘密的人，也是决心利用这秘密，搅动这潭浑水，甚至将其作为自己安身立命乃至复仇起点的人。
////////
南山的这座水神庙，坐落于背阴面，坐南朝北的格局使得它在清晨时分完全被高耸的山体和自身屋檐遮挡，吝啬地得不到一丝阳光的眷顾。
庙内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的阴湿气息，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墙壁和屋顶的木质结构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一片冰凉滑腻。
只有西侧一间小耳房的方向，隐约透进一点穿过彩色玻璃的光晕，勉强为这死寂的空间涂抹上一缕扭曲的色彩。
“2013年，CFK旅游景区开发商……李有德……资助建造……”红雉蹲在神龛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电光聚焦在一块固定在墙上的边缘已生出锈迹的金属铭牌上，逐字念出上面早已黯淡的刻字。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老陈，“老陈，昨晚绷带女她们从那个被边缘化的老婆婆嘴里听到的名字，是莱有特，对吧？”
老陈正用指尖拂去另一面墙上浮灰，试图辨认壁画的残留痕迹，闻言停下动作，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头：“没错，是莱有特。绷带女当时还特意模仿了那种含糊的乡音。”
红雉站起身，手电光柱在金属铭牌和李有德的名字上来回扫动，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结：“你说……有没有可能因为口音和老人家的记忆模糊，她想说的其实就是李有德？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乡音的缘故，那位老人家想说的其实是李有德？”
““可能性很大。”老陈走过来，也看着那铭牌。“时间，身份都对得上。六年前水灾，他出资建了这座庙，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如果他是旅游景区开发商，或许是先投资开发酿成大祸后，又出钱修庙安抚，试图挽回或掩盖。”
“可是，”红雉的声音里透出不解，“如果李有德是出钱修建了这座被视为镇住水患，庇护村庄的水神庙，对那些笃信水神的村民来说，他不应该是恩人吗？为什么那位幸存的老婆婆提到这个名字时，脸上会是那种恨意？仿佛提到的是仇人。”
阿缕不知何时也无声无息地凑了过来，那缕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块金属铭牌的边缘。
“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细微的回响。
红雉和老陈同时一怔。
“里面是空心的。”阿缕言简意赅，手指已经顺着铭牌边缘摸索，寻找可能的缝隙或机关。
老陈看着阿缕那双骨节分明，看起来并不特别强壮的手，心中默默感慨：这小子的技能不愧是养成系，随着进入游戏次数增加，技能的强度似乎也在缓慢的增加。
阿缕没费什么劲，手指扣住铭牌一个微微翘起的锈蚀边角，稍一发力，“咔哒”一声轻响，整块铭牌竟被他像揭开一个盒子盖子般，从墙壁上卸了下来。
后面果然是一个被掏空的暗格。随着铭牌移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受潮泛黄起毛的薄纸，从暗格里飘落，打着旋儿掉在了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红雉立刻弯腰捡起，小心地展开。
手电光下，一幅线条简略却清晰的手绘地图呈现在三人眼前。纸张质地特殊，似乎做过防水处理，尽管受潮，墨迹却未过分晕染。地图中心标注的正是他们所在的水神庙平面图。
“这是什么？”
老陈的视线被地图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用虚线勾勒的长方形吸引。
那个长方形孤立于主建筑之外，通过一条短小的通道与主庙的某个房间相连。
“这个虚线房间，和我们刚才看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对不上。”
老陈指着那个长方形，语气凝重，“要么这地图画错了，或者标示的是未被实施的扩建计划；要么……这地方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门或密室。”
红雉立刻摇头，她的观察力在队内数一数二：“地图绘制得很精细，其他部分与我们所见完全一致，不像是画错。这锈溪村规模不大，财力也有限，不可能同时存在两座水神庙。我更倾向于这个虚线房间是真实存在的，就在我们脚下或者隔壁，只是入口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有暗门，就意味着有秘密。而秘密，往往与真相只有一墙之隔。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主庙后方一个堆满破烂祭品和腐朽木料的角落。
地图显示，虚线房间的入口，理论上就在这面墙后。
然而，他们面前只有一堵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满青黑色霉斑的老旧砖墙，与庙内其他墙壁毫无二致。
“喂，你们确定是这儿吗？”老陈用手电仔细照着墙面，甚至凑近嗅了嗅，只有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没有任何机关痕迹。他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听不出后面有空洞。
三个人对着墙面壁思过。
红雉开始沿着墙缝一寸寸摸索，试图找到松动的砖块或隐藏的按钮。阿缕则用他那远超常人的力道，在墙面上几个可能受力点推压试探。老陈甚至尝试移动墙角堆放的破烂，查看地面或墙根是否有线索。
一无所获。
“只能试出这招了吗。”阿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冷淡表情不太相符的、近乎中二的热血笑容。在老陈和红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他后退半步，腰腹发力，嘴中说出一句难以反映的话语：“永劫轮回之终末观测者于最初亦最末之刻度所降下的因果律超饱和绚烂崩坏之力，降临与吾之身吧！！！”
右腿带着一股破风声，狠狠踹在了墙面正中央！
而洞口下方，并非实心的土地或山石，而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石头台阶。一股比庙内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泥土的味道的气流从洞口幽幽涌出。
红雉，老陈，连踹墙的阿缕自己，全都呆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洞口，一时间只有手电光束在灰尘中乱晃。
这行事作风……老陈忍不住扶额，已经开始头疼：“阿缕啊……我们等会儿怎么跟村民解释？说这墙年久失修，自己塌了？还刚好塌出来一条秘密楼梯？
红雉倒是很快接受了现实，凑到洞口边，用手电往下照了照。
台阶很陡，手电光只能照到十几级就被黑暗吞噬。“既然已经开了，说什么也得下去看看。这下面绝对有问题。”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警惕。
消息传给了正在别处调查的陆知弈和小纬。
陆知弈和小纬原本在锈溪上游，试图观察河流走向，地形变化，寻找与水灾可能相关的自然或人工痕迹。接到消息，两人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南山上的水神庙。
当陆知弈看到那面墙上触目惊心的大洞，以及洞口下幽深的阶梯时，饶是他素来冷静，眼角也忍不住跳了跳。
他先用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的边缘和阶梯的材质，又看了看地上积累的厚厚灰尘和显然很久无人踏足的痕迹，心中稍定。
“喂，”他转向站得笔直、但眼神有些飘忽的阿缕，语气平静无波，“谁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恰到好处’的洞，是怎么回事？”
阿缕挠了挠他那头显眼的一缕白发，难得露出一点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情，干巴巴地解释道：“会长，那个……脚滑了，没站稳，劲儿使大了点。”
旁边的红雉悄悄撇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老陈则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陆知弈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使用了那招永劫轮回之终末观测者于最初亦最末之刻度所降下的因果律超饱和绚烂崩坏之力？”陆知弈眼角带笑的问道。
阿缕：“我靠。”红鸷：“哈？”
老陈：“？”
“会长你怎么知道的。”“你刚入会的时候给我表演过。”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洞口：“不管这洞是怎么来的，它确实揭示了一个我们之前未知的空间。仅凭我们几个贸然下去，风险太高。”
他环视众人，快速做出决断：“老陈，红雉，阿缕，你们三个守在这里，警戒周围，防止村民或其他人靠近。小纬，立刻联系所有在外队员，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来水神庙汇合。带上足够的照明和应对可能危险的装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永劫轮回之终末观测者于最初亦最末之刻度所降下的因果律超饱和绚烂崩坏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