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
-
顾栖迟踩点冲进会展中心时，离招标说明会开始还有 7 分钟。
他把旧胶片机往肩后一甩，像甩一把要生锈的剑——迟到会扣分，扣分就拿不到 500 万，拿不到 500 万，父亲留在硬盘里那 37 小时未成片就只能继续当孤魂野鬼。
他跑得很快，却在走廊拐角处撞上了另一种速度。
林厌晚抱着一叠算法流程图，步子稳得像心跳都被 PID 控制器调校过。
他低头在平板上改最后一行参数，没看路——下一秒，纸与胶片同时落地，像一场雪崩。
啪嗒。
顾栖迟听见胶片机裂开的声音，比心跳先一步出血。
“抱歉。”林厌晚把流程图叠好，抽出最上面一张，背面空白，画了一个简易的赔偿算法：
输入：碰撞速度 2.3 m/s，设备质量 1.8 kg，裂口长度 4 cm
输出：胶带补救 48 小时强度 ≥ 80%，或全额赔偿 ￥2,400
他把它递过去，像递一张算命签。
顾栖迟没接，只看了一眼那串冷静的数字，嗤笑：“算法赔得了机器，赔得了里头的胶片吗？”
林厌晚视线移到他脸上——第一帧特写：
眉骨锋利，像没剪掉的废片；
瞳孔里却全是噪点，像 3200 ISO 的夜空。
他忽然把流程图折成四方形，塞进顾栖迟手心：“那我赔你时间。说明会后别走，我给你修。”
说明会大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 PPT 在台上发光。
顾栖迟坐在倒数第三排，把裂开的胶片机抱在腿上，像抱一个缺氧的婴儿。
台上主持人念规则：
“……参赛作品需包含 AI 辅助预测模块，可实时标注人类情绪变化曲线……”
顾栖迟低骂一句“放屁”，抬眼却看见隔一条走廊的林厌晚举手提问，声音不高，却自带降噪：
“请问，组委会是否允许反向输出？——用真实影像校正算法，而非算法校正真实。”
会场安静 0.5 秒，随后爆发出礼貌的哄笑。
顾栖迟却心头一震，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推了一格胶片。
散场灯亮，人群像溢出缓存的数据。
顾栖迟逆流向林灯走去。
林厌晚正把电脑包往肩上挂，一回身，两人再次短兵相接。
“你要用真实校正算法？”顾栖迟问。
“你要用 500 万买真实？”林厌晚反问。
两句话，像 0 和 1，一撞就拼成密钥。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昏黄的灯把他们关进狭长的暗箱。
顾栖迟先开口：“我有受访者，有故事，有镜头，但没有钱，也没有情绪曲线。”
林厌晚背靠着墙，指尖在门板上敲出 142 bpm 的节奏：“我有模型，有算力，有资金，但没有‘不可预测’的数据。”
沉默 3 秒，像黑场。
林厌晚先伸出右手：“数据采集合作协议？”
顾栖迟没握手，却把自己那台破胶片机轻轻放在对方掌心：“合作从修好它开始。”
林厌晚掂了掂重量，忽然笑了：“48 小时，我保证它比你爸留给你的硬盘还结实。”
顾栖迟一愣——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过父亲。
林厌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却也不解释，只把机子换到左手，右手这才悬在半空：“林厌晚，26 岁，AI 预测算法工程师，兼职修相机。”
顾栖迟终于握住那只手：“顾栖迟，28 岁，纪录片导演，兼职……被你预测。”
掌心贴掌心，温度交换。
在消防监控的死角里，他们签下第一份魔鬼契约：
——林厌晚提供 30 万拍摄经费，换顾栖迟所有“情绪失控”原片；
——若中标，奖金 70% 归纪录片，30% 归算法；
——合作期间，一方若出现“不可预测”行为，须提前 24 小时书面通知。
顾栖迟听完最后一条，笑出了烟嗓：“那我现在通知你——24 小时内，我可能会失控。”
林厌晚把眼睛弯成一条算法收敛的弧线：“收到，已标记为异常值。”
走出消防通道时，城市的雨刚好落下。
林厌晚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像撑开一块巨大的存储盘。
顾栖迟没钻进去，而是先抬头让雨淋了 3 秒——测试感光度。
雨线在他睫毛上碎成 24 帧慢动作。
林厌晚侧眸看他，忽然把伞往对方那边倾了 45 度，算法显示：
“共享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二，预计干燥保存时长 18 分钟。”
顾栖迟抹了把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要用数学赔他时间的人。
“林厌晚，”他说，“如果我明天就把你拍进胶片，你会在镜头里失控吗？”
林厌晚把伞柄往他手里塞，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 37 度的笃定：
“顾导，尽管拍。——我允许自己成为你的异常值。”
雨声盖过城市的心跳。
两把骨头，在暗处交换了第一根肋骨。
——光还没出现，但他们已经约定：
谁先把对方撞裂，谁就先把自己贴上胶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