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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招标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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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结果公示前夜,南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片像坏掉的像素,一落地就化成水,再也加载不出原图。
顾栖迟窝在 12 平方米的出租房剪片,风扇轰隆,像要把硬盘里 37 小时的往事全部吹干。
林厌晚盘腿坐在他背后,电脑摊在膝盖,屏幕上是实时滚动的“情绪云图”——
外卖骑手段:愤怒 0.71 至 0.59(下降)
破产老板段:悲伤 0.88 至 0.90(峰值)
程序员段:恐惧 0.65,维持 11 秒,随后断崖式归零
林厌晚盯着那条归零的断崖,忽然伸手去摸顾栖迟的后颈——
“这里,剪掉了 6 帧。”
顾栖迟没回头,只把播放头拖到那 6 帧:画面里,程序员盯着裁员通知,嘴角抽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老婆在旁边,他不敢哭。”顾栖迟低声说,“我让收音关了。”
林厌晚“嗯”了一声,指尖仍贴在那截后颈,像给一段沉默写注释:
“你把‘不敢’留给我,我把‘敢’留给你。”
凌晨 3 点,片子输出到 63%,进度条像一条不肯闭合的伤口。
顾栖迟终于撑不住,趴在键盘上睡着。
林厌晚把他抱到折叠床,动作轻得像在搬运一块曝光不足的底片。
然后他坐回顾栖迟的位置,戴上耳机,点开被剪掉的素材——
每一帧废片里,顾栖迟都在笑:
给外卖员递水时的笑,
跟破产老板抢买单时的笑,
教程序员女儿用旧相机时的笑……
林厌晚把音量调到最大,让那道低哑的笑声填满整个实验室,像给失眠加一段 BGM。
屏幕右下角,他偷偷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Project Name: GQ_Laugh
Sample Count: 47
Emotion Tag: Irregular Happiness
最后一栏,他敲下一行小字:
“训练目标:替代咖啡因。”
一周后,#把光塞进你手里# 冲上热搜。
词条封面是程序员女儿举起相机对准父亲的瞬间,配字:
“当 35 岁被优化,他用女儿的镜头重新开机。”
播放量 12 小时破千万,组委会发来内定邮件:
“恭喜进入最终评审,奖金及黄金时段归属概率 99.7%。”
顾栖迟读完邮件,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像扔一张废卡:“99.7% 留着给你做模型。”
林厌晚却盯着那 0.3%,眉心出现一道 0.5 mm 的纵纹:“0.3% 足够杀人。”
话落,他打开回件,在附件里加了一段 AI 生成的“观众泪点预测曲线”,把中标概率推到 99.9%。
点击发送,他回头冲顾栖迟笑:“现在可以死了。”
顾栖迟抄起靠枕砸过去:“死你大爷,先请老子喝酒!”
当晚,南城老剧院改造成的露天酒吧。
银幕上放着 1955 年的《夜邮》,胶片颗粒在冬夜里飘成雪。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共享同一副耳机——
左声道是旁白,右声道是彼此的心跳。
酒是廉价的伏特加,兑了热水,杯子却碰得极响。
第三杯下肚,林厌晚先开口:“如果中标,你第一件事?”
“给老头子的硬盘下葬。”顾栖迟指了指心脏,“第二件事,给你买台新机箱,你那破服务器风扇吵得我耳鸣。”
林厌晚笑,鼻尖被酒精染红:“那第三件?”
“第三件……”顾栖迟晃着杯子,声音低下去,“把‘我需要你’说出口。”
林厌晚指尖一抖,耳机线被扯掉,旁白断在半句,观众席爆发掌声——
银幕上,火车穿过黑夜,邮差把信塞进千家万户。
林厌晚在掌声里重新戴上耳机,却没再说话,只是用鞋跟轻轻碰了碰顾栖迟的鞋跟。
0.5 秒后,顾栖迟回碰。
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交叠,像两段被无缝剪辑的素材。
酒过五巡,雪停了,月亮像一块被擦亮的硬盘。
林厌晚已微醺,他把额头抵在顾栖迟肩上,声音闷在呢子里:“你知道吗?我弟跳楼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微信——
‘哥,如果情绪也能被压缩成 zip,该多好。’
我当时回他:‘别怕,等哥把它写成算法。’
结果……他先把自己压缩成了一声闷响。”
顾栖迟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他,掌心贴在肩胛骨最薄的那块,像给一段旧代码加新注释:
“现在,算法写完了, decompress 吧。”
林厌晚笑,眼泪却先一步解压,滚烫地砸在顾栖迟颈侧。
回出租屋的巷口,路灯坏了,只剩监控红外灯一眨不眨。
林厌晚忽然把人推到墙根,踮脚吻上去——
酒味、雪味、眼泪味,混成一段 24bit 的采样。
顾栖迟反身调换位置,让林厌晚背抵墙,手伸进对方外套,顺着腰线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心跳最吵的地方。
“142。”顾栖迟喘着气报数。
林厌晚隔着布料按住他:“别数,感受。”
“我感受了,”顾栖迟用鼻尖蹭他耳廓,“感受告诉你——这是异常值,需要被永久保存。”
话音落,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对准两人交叠的胸口:
“林厌晚,”他当着林厌晚的面,一字一顿,“我需要你。”
录音键“嘀”一声,红色光点持续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信号灯。
林厌晚盯着那枚红点,眼眶发红,却笑得比任何一次都亮:
“收到,已备份,无法格式化。”
卧室没开灯,只有投影幕亮着,循环播放纪录片的粗剪片段。
画面里,破产老板在空荡的厂房独舞;
画面外,林厌晚把顾栖迟推倒在床,膝盖分开对方双腿,像给一段沉默加字幕:
“我想在你里面跑一场满负载。”
顾栖迟仰头笑,手指插进他发间:“跑坏了谁赔?”
“我赔。”林厌晚低头,吻落在锁骨,舌尖尝到廉价伏特加的后调,“把我整个人赔给你。”
窗外,雪又开始下,投影的光束穿过雪花,像把噪点投射到夜空。
床单皱成山路十八弯,他们的心跳在同一帧里过载——
167 bpm
169 bpm
171 bpm……
凌晨 4 点,林厌晚趴在顾栖迟胸口,耳朵紧贴那道尚未平息的起伏,声音轻得像调试日志:
“顾栖迟,我失眠治好了。”
“嗯?”
“因为你的心跳,比白噪声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