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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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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高速,雾未散。
皮卡仪表盘闪着橘色故障灯,像一颗被低估的恒星。
顾栖迟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新装的 10 万垫资支票叼在唇间,烟没点,只是咬着,仿佛钱也能有焦油味。
林厌晚坐副驾,电脑摊在膝盖,实时曲线一路平躺——
HeartRate: 84 bpm
Status: Normal
可他知道,传感器贴的是自己的腕骨,不是旁边那人的。
车厢里堆满凌晨拍空的胶卷盒,随着颠簸碰撞,发出类似打字机的节奏。
林厌晚忽然说:“送我回公司,我要冲数据。”
顾栖迟瞥他:“36 小时没睡,你确定不是冲棺材?”
“算法不等人。”
“人也不用等算法。”
林厌晚没接,只把屏幕翻过去——蓝底白字,进度条 47%。
“再给我 10 小时,能把‘谎言预测’模块提到 92%。”
顾栖迟笑了,笑得像把刀片裹在糖纸里:“行,但我要跟拍。”
林厌晚皱眉:“实验室禁无关人员。”
“那就让它关不住。”
话音落,方向盘一打,皮卡硬生生物流口匝道,朝高新区飙去。
深瞳科技园区,凌晨 1 点。
玻璃楼像一块竖立的黑色 SSD,所有窗口都闪着同一色温的白。
林厌晚刷工牌,闸机“嘀”一声,像给世界按了暂停。
顾栖迟扛着相机跟在后面,镜头对准 LED 天花板——光圈 2.8,快门 1/50,让那束冷光拖出彗尾。
保安伸手拦:“访客登记。”
林厌晚回头,一句废话没有:“他是我算法的外接设备。”
保安愣了半秒,放行。
顾栖迟垂眸笑:外接设备?也行,至少算独家配件。
实验室负一层,恒温 22摄氏度,脚步声会被吊顶吸走。
林厌晚把顾栖迟留在玻璃走廊,自己进隔间换防尘服。
顾栖迟隔着透明墙打量——
室内灯比太阳还亮,照得林厌晚像一块被剖开的芯片,血管是走线,心跳是时钟。
他举起相机,手动对焦,把林厌晚套在取景框中央。
“实验室禁止拍摄。”扬声器忽然响起,女声 AI,平静得像葬礼。
顾栖迟没停,反而把 ISO 拉到 1600,让噪点狂欢:“我在拍自己,玻璃只是滤镜。”
林厌晚戴好口罩回头,眼神穿过双层玻璃:
“拍可以,别拍脸。”
“那拍什么?”
“拍数据。”
顾栖迟嘴角一勾,镜头下移,对准林厌晚手腕——
那里贴着一枚银色心率片,指示灯闪成小红心,像把“我爱你”翻译成摩斯。
林厌晚投入工作,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起舞,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到 55 g 压力。
屏幕跳出三维情绪峰谷,像把人心刨成等高线。
顾栖迟在走廊架好三脚架,开录。
长达 40 分钟的长镜头里,林厌晚只做了三个动作:
敲键盘、皱眉、摘眼镜揉山根。
可在 1/50 的慢放里,顾栖迟捕到 0.2 秒的“空白”——
林厌晚盯着屏幕,眼神突然失焦,像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拔掉电源。
顾栖迟心头一紧,像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张黑片。
凌晨 3:27,模型跑完。
准确率 92.7%,创历史新高。
林厌晚摘下防尘帽,额发被冷汗黏成条形码,他却笑得很轻:“顾导,我赢了。”
顾栖迟推门而入,把一瓶葡萄糖饮料抛过去:“恭喜,先别晕。”
林厌晚拧盖,手抖,瓶盖掉地,滚到顾栖迟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头撞头。
“嘶——”
“疼吗?”
“疼。”林厌晚吸气,却笑得更开,“疼得……像活着。”
顾栖迟看他,忽然伸手,用指腹去擦对方额头的汗:“活着的人,心跳会超速。”
指尖碰到皮肤那一瞬,心率片“滴”地报警:
142 bpm
林厌晚像被烫到,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抵住实验台,撞翻一把游标卡尺。
金属落地,声音清脆,像有人把时间掰断。
顾栖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没收笑意:“异常值已记录,林工打算怎么删?”
林厌晚低头把心率片撕下来,攥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删,覆盖就行。”
“覆盖?”
“用更大的异常值。”
话音未落,他忽然踮脚,吻了顾栖迟。
——准确说,是撞。
牙齿磕到牙齿,呼吸交换得太快,像两台服务器在跑 DDOS。
顾栖迟愣了 0.3 秒,抬手扣住对方后颈,反客为主,把吻压成 24 帧的连贯镜头。
实验室冷光打在他们侧脸,像给两条弧线加了高曝光,轮廓被漂得发白。
心率片掉在地上,指示灯闪成一条直线——
Overload
吻停时,两人都没睁眼。
林厌晚的额头抵着顾栖迟的眉心,声音像从硬盘深处传来:“我覆盖成功了,心跳 180,你满意了?”
顾栖迟用鼻尖蹭他:“不满意。”
“?”
“要再往上加,得靠你亲口说‘我需要你’。”
林厌晚睁眼,瞳孔里映着对方,也映着一整片冷光灯,像被雪覆盖的火山。
“我不说。”
“那就让算法替你说。”
顾栖迟捡起心率片,贴回林灯腕侧,屏幕瞬间跳出 166 bpm,仍在升。
林厌晚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顾栖迟,你赢了——我失控了。”
离开实验室时,天边泛起蟹壳青。
电梯里,两人并肩,金属壁像一面劣质滤镜,映出他们各自插兜,肩膀却若即若离。
林厌晚开口,声音低哑:“刚才的吻,会写进合作协议吗?”
“不会。”
“那算什么?”
“算……开机前的彩条。”顾栖迟侧头看他,“正片还没开始。”
林厌晚垂眸,耳尖泛红,像被太阳偷偷晒焦。
园区门口,保安打瞌睡。
顾栖迟把相机对准天际线,光圈收到 8.0,让曙光变成星芒。
林厌晚站在他身后半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彩条也挺好,至少……有声音。”
顾栖迟没回头,却伸手往后,准确无误地抓住对方手腕,把那只被冷风吹僵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掌心贴掌心,温度交换。
口袋深处,心率片再次亮起——
148 bpm
这一次,没人再提删除。
皮卡驶出隧道,朝阳迎面砸下来,像有人把光狠狠塞进挡风玻璃。
顾栖迟眯眼,忽然踩刹车,把车停在应急车道。
“干嘛?”林灯问。
顾栖迟单手挂挡,另一只手从后座捞出那台刚修好的胶片机,对准林厌晚:
“别动,补一条镜头。”
取景框里,林厌晚坐在副驾,背后是初升的太阳,睫毛被镀成金色,眼底有未褪的潮红。
咔嚓——
胶片定格。
顾栖迟放下机器,轻声道:“标题就叫《异常值》。”
林厌晚扭头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副标题呢?”
“——被我亲手塞进兜里。”
车重新上路,发动机声混着心跳,像一首 BPM 不稳定的电子乐。
他们都没说话,却同时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风灌进来,把残余的冷光吹散。
——68 米高空的风终于降到地面,
可温度仍在升高,
因为有人把“失控”写进了协议附录,
又用吻盖了骑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