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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走还是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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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W城的游乐园,门口的彩色气球和欢快的音乐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余欧拉着余青的手直奔过山车,排队时还不忘凑到他耳边打趣:“哥,你要是怕了就抓紧我。”余青挑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等着看谁先喊出声。”
过山车呼啸着冲上最高点又俯冲而下,风灌满了衣领,余欧的尖叫声和余青带着笑意的呼喊交织在一起。落地时,两人都有些腿软,余欧却赖在余青怀里不肯起来,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哥,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有你。”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他们牵着手逛遍了童话小镇,余欧非要拉着余青和玩偶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傍晚的烟花秀开始时,余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戒指,套在了余欧的无名指上。
“没有盛大的仪式,”余青的声音被烟花声衬得格外温柔,“但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一辈子。”
余欧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踮起脚吻住余青,烟花在头顶炸开漫天璀璨。他摸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笨拙地往余青手上套:“我也是,哥,一辈子。”
两人依偎着看完了整场烟花,谁都没有提父亲的事,此刻的快乐太难得,他们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没有烦恼的时光里。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还飘着游乐园买的棉花糖甜腻的味道,余欧靠在余青肩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车子停在巷口,两人手牵手往家走,刚拐过熟悉的拐角,就看见自家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是父亲。
余青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将余欧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掌心瞬间沁出冷汗。父亲的目光沉沉的,没有看他们,只是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到那两枚晃眼的银戒指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余欧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他攥紧了余青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爸……”
父亲没应声,只是转过身,推开了虚掩的家门,丢下一句冷硬的话:“进来。”
余青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余欧冰凉的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两人低着头,跟着父亲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父亲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间,他抬眼看向两人,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余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将余欧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爸,这事不怪小欧,是我先动的心,要罚就罚我。”
余欧猛地从他身后钻出来,眼眶泛红,攥紧了余青的手:“爸,是我非要赖着哥哥的,和他没关系!”
父亲将指间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瓷面被烫出一道焦痕。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像淬了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最后落在那两枚刺眼的银戒指上,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混账东西!你们对得起谁?”
余青抿紧唇,脊背挺得笔直:“爸,我和小欧是真心的。”
“真心?”父亲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也配叫真心?”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致,“我早就看你们不对劲,想着不过是兄弟亲近,没成想你们竟敢荒唐到这个地步!”
余欧浑身一颤,却还是倔强地抬着头:“我们没有错!”
“没错?”父亲咬牙,指着余青,字字如冰,“我已经托人办好手续了,下周你就出国,去你叔叔那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余青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爸!”
“要么他走,要么你走!”父亲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断断不能让你们俩再搅和在一起,丢尽余家的脸面!”
余欧的脸瞬间白了,他死死抓住余青的胳膊,指尖冰凉,声音发颤:“爸,您不能这样……”
父亲却根本不看他,只是冷冷盯着余青:“想清楚,是你走,还是让他走。”
客厅里的暖光仿佛瞬间变得冰冷,两人紧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空气里满是绝望的窒息感。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罩住整栋屋子。余青的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相顾无言,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余欧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哥,爸不会真的……”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了回去。
余青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爸的性子你知道,他说一不二。”这些天他们试过软磨硬泡,也试过沉默抵抗,可父亲铁了心要拆散他们,甚至已经把护照和机票都摆在了桌上,日期就定在三天后。
“我不走。”余欧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攥着余青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跟他说,我宁愿……”
“别说傻话。”余青打断他,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指尖带着滚烫的湿意,“爸说了,要么你走,要么他就停掉我的工作,断了我的生计。小欧,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余欧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拿这个威胁了余青。他看着余青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刻意隐忍的疲惫,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原来他们的抵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离别的那天,机场的广播声嘈杂又刺耳。余青帮余欧拉着行李箱,一路沉默,直到过安检的路口,才停下脚步。他伸手,轻轻把余欧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余欧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他扑进余青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哽咽道:“哥,我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我等你。”余青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不惜一切代价,等你回来。”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催促了,余欧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余青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余欧落下的一枚小发卡,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照下来,他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余欧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眼眶瞬间就红了。叔叔来接他,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可他满脑子都是余青在安检口的模样,单薄得让人心疼。
住进提前安排好的公寓,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哥”。
那头的余青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到了?”
“嗯。”余欧吸了吸鼻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异国面孔,“哥,我想你。”
“我也想你。”余青的声音很轻,“记得按时吃饭,那边的气候和家里不一样,记得添减衣服。”
往后的日子,时差成了他们之间最磨人的障碍。余欧总是算着时间,等余青那边天亮,等他忙完工作,才能换来片刻的通话。他会对着屏幕,絮絮叨叨地说学校里的事,说路边开得正艳的花,说自己煮的粥又糊了底。
余青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末了会轻声说:“小欧,我给你寄了东西,是你爱吃的零食,还有……那枚和你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我一直戴着。”
听到这话,余欧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碰余青的温度。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把那枚戒指握在掌心,蜷缩在床上,一遍遍默念着余青的名字。窗外的月光很凉,他多希望,此刻能窝在余青的怀里,听他说一句“别怕,我在”。
余欧寄来的包裹被父亲截下的那天,余青正在公司加班。
他是被一通急促的电话叫回家的,推开门时,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摊着拆开的包裹——里面是余欧亲手织的围巾,还有一封字迹潦草的信。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天天抱着手机躲在房间里,当我老眼昏花?”
余青的心脏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想去拿那封信,却被父亲狠狠拍开了手。
“从今天起,你的手机、银行卡,全部交上来。”父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托人去办了,他那边的电话也会被监控,你们别想再通一次话。”
余青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爸,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父亲冷笑,将那封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他脸上,“我就是要断了你们这些荒唐的念想!他在国外好好读书,你在国内好好工作,从此各……”
“不可能!”余青嘶吼出声,眼眶瞬间红透,“我和小欧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就被父亲叫来的人架住了胳膊。手机被硬生生从口袋里拽走,银行卡也被搜了出来,他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困兽,可那些力气在绝对的压制面前,渺小得可怜。
最后,他被关进了房间,门被反锁的那一刻,余青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他盯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残留着余欧隔着屏幕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哥”。
窗外的天渐渐黑透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浓稠的黑。余青蜷缩着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却又被他死死咬住,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浸湿了衣襟。
他不知道,远在异国的余欧,在拨打了无数次无法接通的号码后,正抱着那枚戒指,在空荡的公寓里,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