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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戒指熠熠生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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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染透了病房里每一寸空气。余青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枯瘦的手腕上插着输液管，指节因为过分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兀。
医生刚刚来过，说他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闭上眼，意识就不由自主地沉进了回忆里。
是余欧在大学电话里，带着点狡黠的语气说“他不是你”；是游乐园里，过山车俯冲时两人交握的手，掌心全是汗湿的温度；是烟花炸开的瞬间，两枚银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也是机场安检口，少年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一遍遍地哽咽着“哥，你一定要等我”。
后来的画面就变得支离破碎了。父亲铁青的脸，被抢走的手机，揉成一团的信纸，还有余欧寄来的那条围巾，被扔进火堆里，烧成了漫天呛人的烟。那些隔着时差的思念，那些“不惜一切代价”的誓言，在生离和死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攫住他，余青疼得蜷缩起身子，指缝里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暗红。他费力地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掌心，是他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念想。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风卷着它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余青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好像看见记忆里的少年，正笑着朝他跑来，眉眼弯弯，还是那年夏天的模样。
他想，要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指尖的戒指硌着掌心，余青的呼吸慢慢轻下去，嘴角却噙着一点极淡的、带着遗憾的笑意。
远在异国的余欧是被一通陌生电话惊醒的，电话那头是父亲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只一句“你哥快不行了，回来吧”，就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订机票，收拾行李，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盯着窗外的云层，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戴了多年的银戒指，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这些年，他被父亲严控着与家里的联系，拼命读书，拼命打拼，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回来，光明正大地站在余青身边。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收到消息，竟是这样的结局。
冲进病房的那一刻，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余青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余欧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炭，他颤抖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余青枯瘦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滚烫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来晚了……”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余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浑浊得厉害，却在看清余欧的脸时，猛地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微弱的字：“小欧……你回来了……”
余欧俯身，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回来了，哥，我再也不走了……”
余青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想去触碰余欧的脸，却没什么力气。余欧立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沾湿了他的掌心。
“戒指……”余青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目光落在余欧的无名指上，那里，一枚银戒指熠熠生辉。
余欧哭着点头，也看向余青的手，那枚和他一模一样的戒指，依旧牢牢地戴在指根，被岁月磨得发亮。
“哥，我一直戴着……一直等着回来……”
余青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燃尽了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却笑得无比满足。他轻轻蹭了蹭余欧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也……一直等你……”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余欧压抑的呜咽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柔地覆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覆在那两枚始终相依的银戒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