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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橘香漫过消毒水,絮语织就暖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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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把余欧叫到办公室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病人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一个月。尽量满足他的心愿吧。”余欧捏着诊断单的指尖泛白,点了点头,转身时,把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回到病房,脸上已经漾开了温柔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推开门。
余青还醒着,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目光正落在窗外。冬日的阳光稀薄,却执拗地穿过玻璃,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光。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余欧的那一刻,浑浊的眸子里漾起一丝涟漪。余欧快步走过去,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余青的额头,温度刚刚好。
“哥,我炖了冰糖雪梨,润润嗓子。”他说着,掀开保温桶的盖子,清甜的梨香混着冰糖的甜意漫出来,一点点压过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他舀起一勺温热的梨汤,吹了又吹,才递到余青唇边。余青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沾了一点梨汁,余欧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指尖的触感微凉,像触到了一片易碎的琉璃。
“甜吗?”余欧轻声问,眼里满是期待。余青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甜。”这一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余欧心里又酸又软。他想起小时候,余青也是这样,把最甜的那块糖留给他,自己啃着没什么味道的硬饼干,却笑得一脸满足。
余欧怕余青闷得慌,便搬了陪护椅,紧挨着病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是他在国外这些年写的日记,里面记满了对余青的思念,记满了他见过的山川湖海,记满了他盼着回来的日日夜夜。他翻开本子,轻声读起来:“哥,今天我去了郊外的枫树林,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去后山捡枫叶做书签,你捡的那片最大最红,却非要送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漫过余青的心房。余青静静地听着,偶尔眨眨眼睛,睫毛颤巍巍的,像停歇在花瓣上的蝶。他不能说太多话,便用眼神回应着,目光里的温柔,像是积攒了半生的星光。
余欧读累了,便停下来,握着余青的手。两人的无名指上,都戴着一枚银戒指,款式一模一样,被岁月磨得发亮。余欧轻轻转动着戒指,让两枚戒指的边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哥,你看,这戒指还是老样子,就像我们,不管隔了多远,还是没变。”
余青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反握住他。余欧立刻会意,把掌心摊开,让余青的手嵌进来。他低头,在余青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雪梨的清甜。“对了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昨天去水果店,看到有卖砂糖橘的,特别甜,我买了一大袋,等你精神好点,我们一起吃。”
余青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余欧见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知道,这一个月太短,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但他要把这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酿成蜜糖。
他开始变着法子给余青找乐子。怕病房里的味道太呛人,他就把橘子皮洗净晾干,串成一串,挂在窗边。橘子皮的清香一点点漫开来,和着阳光的味道,把药味压得无处遁形。他还从家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随身听,里面装着一盘磁带,是他们年少时最喜欢的歌。当熟悉的旋律在病房里响起时,余青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哼唱。
余欧跟着旋律轻轻唱着,手指在余青的手心里轻轻打着节拍。阳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银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刻,病房里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橘香,只有歌声,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余青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有时候,他甚至能和余欧说上几句话。他们聊着小时候的糗事,聊着余欧在国外的趣事,聊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只属于他们的秘密。余欧说,他在国外打工时,因为语言不通闹了不少笑话,被中餐厅的老板娘打趣说“小余啊,你这外语,还不如我的东北话流利”;余青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傍晚的时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病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余欧靠在床边,握着余青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余青闭着眼,听着听着,渐渐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余欧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说:“哥,今天也很喜欢你。”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的清香,像是在为这温柔的时光,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