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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Ember Shadow -16 哑火炭·审 ...
决赛筹备期的第一个周末,姜岁桉在公寓里吐了三次血。
第一次是清晨六点,她刚起床准备去晨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边,吐出来的除了隔夜的药片残渣,还有暗红色的血块。她盯着那些血块在水里慢慢散开,像某种缓慢溶解的珊瑚。
第二次是下午,她在修改答辩稿,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炸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蜷缩在椅子上,死死咬住嘴唇,等那波疼痛过去后,冲进洗手间又吐了一小口血。
第三次是深夜,她刚躺下,喉咙里涌上熟悉的腥甜。这次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在黑暗里,感受那股温热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枕巾。像某种无声的泄漏,泄漏这具身体正在从内部缓慢地崩溃。
她没有告诉甄洛溪。
只是第二天早晨,在甄洛溪起床前,悄悄洗掉了枕巾上的血迹。
---
周一的设计概论课,气氛微妙。
老师宣布了一个临时决定:为了让决赛作品更加完善,系里安排了几位教授进行中期指导。每件作品分配到一位指导老师,而指导老师有权力对作品方向提出修改意见。
“分组情况已经定了。”老师说,“凌薇、温止寒的《光蚀》,由王教授指导。姜岁桉的《孑影》,由李教授指导。”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王教授是系里最资深的教授,也是这次比赛评委会的副主席。李教授则刚评上副教授不久,研究方向偏理论,在设计实践上经验有限。
这个分配,几乎是在明示某种倾向。
姜岁桉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
她听见前排,凌薇轻声对温止寒说:“王教授好严格,我有点紧张。”
温止寒的声音很低:“没事,我陪你。”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姜岁桉的笔尖顿住了,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
第一次指导课安排在周三下午。
姜岁桉提早十分钟到了李教授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堆满了书和论文,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李教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你的作品我看了。”她开门见山,“概念很好,但表达太抽象。决赛是现场展示,评委没时间细品那些哲学思考。你要更直观,更有冲击力。”
姜岁桉点点头:“我会调整。”
“怎么调整?”李教授看着她,“《孑影》的核心是影子在黑暗中的自我认知,但你怎么把这个概念可视化?难道就在黑屋子里放个投影?”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姜岁桉沉默了几秒。
“我想做互动装置。”她说,“观众走进黑暗空间,地面会感应他们的动作,生成对应的影子轨迹。但影子不跟随身体,而是有自己的路径——它会走向一束预设的光,然后在光里消散。”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
“然后呢?消散之后呢?”
“消散的地方会出现文字:‘你曾是我的光,但我是我自己的影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堆满书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良久,李教授才说:“太悲观了。评委不会喜欢。”
“但这是真实的。”姜岁桉轻声说。
“真实不等于适合比赛。”李教授叹了口气,“姜岁桉,我知道你有才华,但比赛有比赛的规则。你要么调整方向,要么……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姜岁桉听懂了。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指导课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走出办公室时,姜岁桉在走廊里遇见了凌薇和温止寒——他们刚从王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凌薇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岁桉!”她主动打招呼,“指导课怎么样?李教授人很好吧?”
“嗯。”姜岁桉应了一声,想绕过去。
但凌薇拦住了她。
“王教授给了我们好多建议,还说他很看好《光蚀》。”凌薇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我们的概念很有现实意义,可以往‘权力关系中的依附与剥削’方向深化。”
权力关系中的依附与剥削。
姜岁桉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她最初构思《孑影》时,隐藏在“影子自我认知”之下的、更尖锐的核心。
而现在,王教授让凌薇往这个方向深化。
“是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很好。”
“你也加油呀。”凌薇的笑容真诚得刺眼,“李教授虽然年轻,但理论功底很深,一定能帮到你。”
她说得很诚恳,但姜岁桉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你的指导老师不行,你的作品也不行。
“谢谢。”姜岁桉说,然后看向温止寒。
他站在凌薇身后半步,一直沉默着。对上她的视线,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岁桉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但走出教学楼时,她还是没忍住,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这次没吐出东西,只是胃里像有火在烧,烧得她眼眶发酸。
---
那天晚上,甄洛溪带回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王教授是凌薇父亲的老同学。凌薇的父亲给系里捐过款,专门用于支持设计竞赛。”
姜岁桉正在切菜,刀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甄洛溪急了,“分配指导老师的时候就已经内定了!王教授肯定会全力帮凌薇,你的作品再好也没用!”
姜岁桉继续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不然呢?”姜岁桉抬起头,笑了,“去闹?去举报?去让所有人知道,我一个穷学生,妄想跟校董的女儿争?”
甄洛溪愣住了。
姜岁桉放下刀,洗了洗手。
“洛溪,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她轻声说,“温止寒需要凌薇家的资源,系里需要凌薇父亲的捐款,王教授需要维系人脉——所有人都有需要维护的东西。”
“那我呢?”甄洛溪红了眼睛,“你的心血呢?就不重要吗?”
姜岁桉看着她,眼圈也红了。
“重要。”她说,“但只对我重要。”
只对她这个即将死去的人重要。
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竞赛,一次可以交换的资源,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那天晚上,姜岁桉在电脑上打开了《孑影》的设计稿。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线条和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
“最终版·妥协方案”。
---
妥协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自我凌迟。
姜岁桉删掉了“你曾是我的光,但我是我自己的影子”那句核心文案,换成了更温和的“在黑暗中,影子学会独立”。她弱化了影子被光吞噬的悲剧性,强化了“重生”的积极意味。她把互动装置的设计简化,去掉了那些可能让评委觉得“压抑”的细节。
每删改一处,胃里就绞痛一次。
像是在删除她自己。
删除那个爱了温止寒九年的姜岁桉。
删除那个以为影子也能有光的、愚蠢的姜岁桉。
删除那个……即将死去的、最后的姜岁桉。
工作到凌晨三点时,她又吐了一次血。
这次血量多了些,洗手池里一片刺目的红。她看着那些血,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美人鱼为了变成人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现在明白了。
那不是童话。
是现实。
她为了在这场不公平的竞赛里多走一步,每修改一次设计稿,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舞池的尽头,不是王子。
是坟墓。
---
第二次指导课,李教授对修改后的方案依然不满意。
“还是太抽象。”她皱着眉,“你要考虑评委的接受度。他们平均年龄五十岁,没时间理解你那些文艺青年的伤感。”
“那我该怎么做?”姜岁桉问。
“往正能量靠。”李教授说,“影子为什么一定要和光对抗?为什么不能是‘光与影的和谐共生’?这个方向更安全,也更容易拿分。”
光与影的和谐共生。
姜岁桉想起凌薇在初赛介绍《光蚀》时说的话:“我们保留了光影互动的核心概念,但弱化了‘囚禁’的隐喻,更强调‘依存与平衡’。”
原来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安全的方向靠拢。
只有她,还在固执地想要表达那些尖锐的、不被欢迎的真实。
“好。”她说,“我改。”
走出办公室时,她在楼梯间遇见了温止寒。
他似乎在等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他直起身。
“聊聊?”他说。
姜岁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关于比赛……”温止寒顿了顿,“王教授建议我们调整方向。”
“调整到什么方向?”
“权力关系中的依附与剥削。”温止寒说,“他说这个角度更有社会意义。”
姜岁桉笑了,“那很好啊,恭喜你们。”
温止寒看着她,眼神复杂。
“姜岁桉,”他开口,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次比赛?”
姜岁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没必要这么拼。”温止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李教授给不了你什么实质帮助,王教授又明显偏向我们。你继续下去,只会……更难受。”
他说得很委婉,但姜岁桉听懂了。
他在劝退。
劝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影子”,主动退出这场早就内定的游戏。
“温止寒,”她轻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凌薇的意思?”
温止寒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我的意思。”他说,“我不想看你……再受伤。”
不想看她再受伤。
多体贴。
多温柔。
就像当年他说“哭很吵”,然后给她一颗糖。
就像他说“低血糖晕倒很麻烦”,然后背她去医务室。
就像他说“不想你难过”,然后删掉了那些尖锐的文案。
每一次,他都在她最痛的时候,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然后转身,继续和凌薇一起,做着那些让她更痛的事。
“温止寒,”姜岁桉笑了,笑容里带着眼泪,“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都比直接伤害我更残忍。”
“因为你让我觉得,你好像真的在乎我。”
“但如果你真的在乎,就不会站在这里,劝我放弃。”
她顿了顿,眼泪滑落:
“如果你真的在乎,就应该去告诉王教授,《光蚀》的概念是从我这里来的。”
“就应该去告诉凌薇,偷来的东西,不该这么理直气壮。”
“就应该……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而不是一道可以随意劝退的影子。”
温止寒的脸色白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说:“我没有证据。”
“U盘里的聊天记录不是吗?”
“那是匿名发送的,无法证实真实性。”温止寒的声音很低,“而且凌薇说……那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所以你选择相信她。”姜岁桉点点头,“就像你每次都选择相信她,选择站在她那边,选择……牺牲我。”
她擦掉眼泪,笑了:
“温止寒,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在决赛现场,如果我和凌薇的作品真的那么像,评委问起来,你会怎么回答。”姜岁桉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赌你是会说实话,还是……继续维护她。”
温止寒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让姜岁桉心碎。
但这一次,心碎的感觉很淡。
淡得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火灾。
“我会保护你。”温止寒终于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保护。
又是这个词。
姜岁桉想起很多年前,她被锁在厕所隔间,他在门外放下药膏和口罩,然后转身离开。
那就是他的保护。
“不用了。”她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需要的是公平。”
“但你给不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温止寒没有叫住她。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下楼梯,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看着她……彻底走出他的视线。
---
那天下午,姜岁桉去了医院。
不是复诊,而是去开止痛药。最近的疼痛越来越频繁,普通的胃药已经压不住了。
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皱起眉。
“你又瘦了。上次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那怎么还……”医生叹了口气,开了强效止痛药,“这个不能多吃,有副作用。你最好还是住院做个全面检查。”
“等比赛结束吧。”姜岁桉说。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小姑娘,有什么比赛比命还重要?”
姜岁桉没回答。
只是拿着药单,起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天空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她站在公交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天,温止寒背着她走过林荫道。
那时她趴在他背上,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多天真。
原来背过你的人,也会背别人。
原来给过你温暖的人,也会给别人更温暖的拥抱。
原来你所以为的“特殊”,只是他众多施舍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份。
而现在,连那份施舍,也要没有了。
因为她快要死了。
死在这具被爱消耗殆尽的身体里。
死在这场持续了九年、终于要醒来的梦里。
公交车来了。
姜岁桉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开始下雨,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呃呃呃呃呃呃昨天偷懒了今天补上……这是昨天的,晚点再更今天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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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mber Shadow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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