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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Ember Shadow -15 露骨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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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姜岁桉在图书馆遇到了温止寒。
不是偶遇——他显然在等她。看见她抱着书走过来,他站起身,挡在了过道中间。
“我们谈谈。”他说。
姜岁桉想绕开,但他不让。
“就五分钟。”温止寒的声音压低,“关于比赛的事。”
姜岁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裂,像没睡好。
“有什么好谈的?”她问。
“《光蚀》的概念……”温止寒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姜岁桉笑了,“我想的是,你们偷了我的创意?还是我想的是,你们早就计划好要这么做?”
温止寒的脸色白了。
“姜岁桉,凌薇不是那种人。”
“那你呢?”姜岁桉盯着他,“你是那种人吗?”
温止寒沉默了。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和暖气片低沉的嗡鸣。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里飞舞。
“我看了你的《孑影》简介。”温止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写得很好。”
“谢谢。”
“但有些地方……让我想起一些事。”
姜岁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事?”
温止寒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想起你。”他说,“想起你这些年……看我的眼神。”
姜岁桉的呼吸一滞。
“姜岁桉,”温止寒的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从来没想过去偷你的东西,去抢你的……”
他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姜岁桉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九年的男孩,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温止寒,”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比不说更伤人?”
温止寒愣住了。
“因为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什么,明明知道我痛在哪里,却还是和凌薇一起,把我的痛做成了你们作品的核心。”姜岁桉说着,眼泪无声滑落,“然后你现在来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
“你有。”姜岁桉打断他,“你允许她接近你,允许她参与你的生活,允许她把我的卑微当成你们爱情的背景板。温止寒,你或许没有亲手偷我的创意,但你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她擦掉眼泪,笑了:
“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到可以记得我的喜好,可以在我生病时送药,可以在我难过时说抱歉。”
“但不重要到可以为了我,去质疑凌薇,去保护我的东西,去……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人。”
温止寒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破碎的绝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温止寒,”姜岁桉轻声说,“我们两清了,真的。”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你的作品,你的爱情,你的世界——都和我无关了。”
说完,她绕过他,快步离开。
温止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阳光依旧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但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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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提交截止前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姜岁桉在公寓里修改最后的设计图时,门铃响了。
是快递。
一个不大的纸箱,寄件人匿名。
她拆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打印的纸条:
“看看这个,你会明白。”
字迹是打印的,无法辨认。
姜岁桉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插进了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备份”。
点开,是她电脑坏掉前所有的文件——三年的小说稿,课程作业,还有最初版本的《孑影》设计图。
以及,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张截图。
是凌薇和某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时间从十一月初到十二月底。
姜岁桉一张一张点开。
呼吸一点一点停止。
【11月3日】
凌薇:“她好像在准备设计比赛,主题和光影有关。”
陌生号码:“盯着点,别让她出头。”
凌薇:“知道。不过她电脑里应该有很多资料。”
陌生号码:“找机会处理掉。”
【11月28日】
凌薇:“她电脑坏了,所有文件都没了。”
陌生号码:“干得漂亮。概念拿到了吗?”
凌薇:“拿到了,她之前提过一些想法,我记下来了。”
陌生号码:“整理一下,做成你们的东西。记住,要抢先提交。”
【12月5日】
凌薇:“《光蚀》的概念初稿完成了,你看一下。”
陌生号码:“不错,就是要把她压死。温止寒那边呢?”
凌薇:“他不知情,我只是说想做个关于光影的作品。”
陌生号码:“保持这样。别让他起疑。”
……
最后一张截图是三天前。
凌薇:“她好像怀疑了,今天在教室看我的眼神不对。”
陌生号码:“稳住。她没有证据。就算有,谁会信她?”
凌薇:“可是止寒他……”
陌生号码:“温止寒不会为了她跟你翻脸。他离不开你家的资源,你知道的。”
姜岁桉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痛,视线模糊。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凌薇总是“恰好”出现。
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巧合”一次次发生。
明白了为什么温止寒明明知道不对劲,却总是选择沉默。
因为凌薇背后有人。
有能提供“资源”的人。
而温止寒,需要那些资源。
就像她需要他的光。
都是寄生。
只是她寄生得卑微,他寄生得聪明。
姜岁桉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没有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手机响了。
是温止寒。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接起来。
“姜岁桉,”温止寒的声音有些急,“你在哪?”
“公寓。”
“我收到一个匿名邮件……”他的声音顿住了,“你……也收到了吗?”
姜岁桉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温止寒说:“那些聊天记录……不是真的。”
“是吗?”姜岁桉笑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凌薇她……不会做那种事。”温止寒的声音很低,“她家境好,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姜岁桉打断他,“没必要偷一个穷学生的创意?没必要毁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温止寒,九年了,你还是不懂。”
“不懂对我来说,那些‘没必要’的东西,就是我的全部。”
“不懂对我来说,被你践踏的尊严,比你那些‘资源’更重要。”
“不懂对我来说……爱一个人,不应该这么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能听见温止寒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说:“我会查清楚。”
“不用了。”姜岁桉说,“不重要了。”
“姜岁桉——”
“温止寒,”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如果有一天,我和凌薇站在对立面,你会选谁。”
温止寒愣住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说。
“但已经发生了。”姜岁桉笑了,“从你选择默许她接近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生了。”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而我赌你会选她。”
“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影子。”
“而影子……是可以被牺牲的。”
说完,她挂断电话,关机。
然后拔出U盘,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气。
她举起手,把U盘扔了出去。
小小的黑色塑料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楼下的草丛里。
像某种无声的证词。
也像某种……彻底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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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提交截止前一天,姜岁桉完成了《孑影》的最终版。
她上传了文件,关掉电脑。
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瘦弱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
像是燃烧生命最后一点光。
“姜岁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他流泪了。”
说完,她拿起剪刀,剪掉了长发。
齐肩的发丝落在地上,像黑色的雪。
她看着镜子里的短发女孩,笑了。
笑容很淡,但真实。
像某种新生。
也像某种……决绝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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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复赛结果公布。
《孑影》和《光蚀》同时进入决赛。
决赛形式是现场展示和答辩,时间定在三月中旬。
而那一天,距离医生说的“一年”,还剩十个月。
姜岁桉看着日历上的那个日期,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日历,走到窗边。
窗外,春天快要来了。
但她等不到了。
因为她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