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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Ember Shadow -19 全场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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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姜岁桉僵在台上,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凌薇同学,你有证据吗?”王教授问,语气严肃。
“有。”凌薇从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纸,“这是我的设计笔记复印件,上面有日期和概念草图。另外——”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去年十二月,我和姜同学在图书馆讨论时,她提到的关于‘影子独立’的想法。我当时做了记录,时间戳显示是12月3日。”
她把文件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转交给评委。
评委们传阅着那些文件,低声讨论。
姜岁桉看着那些纸页在评委手中传递,看着那些陌生的字迹和草图,胃里的绞痛突然变成尖锐的刺痛。
她扶住讲台,眼前阵阵发黑。
“姜同学,”李教授抬起头,表情复杂,“这些记录显示,凌薇同学确实在去年十一月底就有了‘孑影’的核心概念。而你和她的讨论记录也显示,你们交流过类似的想法。你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
姜岁桉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看向凌薇,凌薇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看向温止寒,温止寒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她看向台下那些模糊的人影,那些好奇的、同情的、怀疑的目光。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孑影》是我的作品。从概念到设计,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至于那些记录——”她看向凌薇,“我不知道凌同学从哪里得到的。但我电脑在十二月初坏了,所有文件丢失。而凌同学当时‘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我的电脑包上。”
台下再次哗然。
“姜岁桉!”凌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是在暗示我偷了你的创意吗?”
“我没有暗示。”姜岁桉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在抄袭!”凌薇的声音激动起来,“你看到了我的概念草图,听到了我的想法,然后做成了自己的作品!现在还想反过来诬陷我?”
“我没有——”
“够了!”
温止寒突然站起来。
全场安静。
他走到过道中间,面向评委,也面向全场。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评委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但透过话筒依然清晰,“关于这两件作品的相似性……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凌薇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光蚀》和《孑影》的概念确实有重叠。”温止寒说,声音很稳,“因为……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
他顿了顿,看向姜岁桉:
“那个源头,是姜岁桉。”
全场死寂。
姜岁桉僵在台上,看着温止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薇的脸色白了。
“止寒,你——”
“十一月底,姜岁桉在图书馆查资料,我在旁边的座位。”温止寒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姜岁桉,“她当时在笔记本上画草图,写了很多关于影子的思考。我看到了……也记住了。”
“后来凌薇想做光影主题的作品,我……把那些想法告诉了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光蚀》的核心概念,来自姜岁桉。”
“而我……是那个泄露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炸开了锅。
评委们震惊地交换眼神,学生们议论纷纷,闪光灯此起彼伏——有校媒记者在场。
凌薇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温止寒,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再变成……某种冰冷的绝望。
“温止寒,”她的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温止寒低下头,“对不起,薇薇。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他转向评委:
“责任在我。是我未经允许,把姜同学的想法告诉了凌薇。如果要追究,请追究我。”
姜岁桉站在台上,看着温止寒。
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紧握的双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九年了。
这是第一次,他站在她这边。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在她被全世界质疑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高兴?
只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冰凉的悲哀。
因为他的“站在她这边”,不是出于爱,不是出于正义。
只是出于……愧疚。
出于他习惯性的“施舍”。
而这一次,他施舍的是他的名誉,他的前途,他和凌薇的关系。
多么慷慨。
多么……残忍。
“评委老师。”
姜岁桉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擦掉眼泪,站直身体。
“温同学刚才的话……不是事实。”
温止寒猛地抬起头。
“《孑影》是我的作品,但《光蚀》的核心概念不是来自我。”姜岁桉的声音很平静,“我和凌薇同学确实讨论过相关话题,但那只是学术交流。我不认为她有抄袭行为。”
她顿了顿,看向凌薇:
“至于那些设计笔记和讨论记录——我相信凌同学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因为我相信,以她的才华和能力,不需要抄袭任何人。”
她说得很真诚,眼神清澈。
凌薇愣住了,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被打乱的拼图。
评委们也愣住了。
“那为什么两件作品这么像?”王教授问。
“因为我们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姜岁桉说,“光影关系本来就是设计领域的经典命题。有相似的想法,很正常。”
“那你刚才为什么暗示凌薇同学——”
“我刚才情绪激动,说错了话。”姜岁桉深深鞠躬,“我向凌薇同学道歉。”
她直起身,眼泪又掉下来:
“但我坚持一点:《孑影》是我的作品。从概念到设计,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如果评委老师认为它和《光蚀》太像,影响了比赛的公正性……我自愿退出。”
全场再次哗然。
温止寒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凌薇也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不解、和一丝……愧疚?
“姜同学,”李教授开口,声音很轻,“你确定吗?”
“我确定。”姜岁桉点头。
她关掉ppt,拔下U盘,走下讲台。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经过温止寒身边时,他伸手想拉住她,但她轻轻避开了。
“姜岁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不用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也不需要……你的愧疚。”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
走出礼堂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胃里的疼痛突然爆发,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眼前阵阵发黑。
然后她弯下腰,吐了出来。
不是血。
是早上吃的粥和药,混着胃酸,溅在礼堂门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黄白相间,一片狼藉。
有人惊呼,有人避开,有人投来厌恶的目光。
姜岁桉跪在地上,看着那摊污秽,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九年了。
她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在众目睽睽下呕吐的、可怜的、可笑的笑话。
“岁桉!”
甄洛溪冲过来,扶住她。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姜岁桉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没有力气。
“必须去!”甄洛溪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拉起来,“你现在就去医院,什么都别管了!”
姜岁桉靠在甄洛溪肩上,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外走。
身后,礼堂的门还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重新开始的答辩声。
像一场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戏剧。
而她,终于演完了自己的戏份。
以一个最狼狈的、最不堪的、最……真实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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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姜岁桉一直闭着眼睛。
胃疼得像要裂开,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甄洛溪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掉。
“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哽咽着,“为什么不让他们承担责任?”
姜岁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阳光很好,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像落在枝头的雪。
“因为没意义了。”她轻声说。
“什么没意义?”
“争辩,证明,讨回公道……都没意义了。”姜岁桉笑了,笑容很淡,“洛溪,你知道吗,当我站在台上,看着温止寒站起来为我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站在我这边。”姜岁桉的眼泪滑落,“我想要的是……他从来不需要做这个选择。”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在‘愧疚’和‘爱情’之间做选择的……影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而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比赛不重要,抄袭不重要,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因为那个会在乎这些的姜岁桉,已经死了。”
“死在九年前他第一次说‘挺烦的’的时候。”
“死在实验楼那个月光下的吻里。”
“死在每一次他选择凌薇的时候。”
“现在活着的这个……只是一个,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消失的……躯壳。”
甄洛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紧紧抱住姜岁桉,像抱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不许这么说。”她的声音颤抖,“岁桉,你不许这么说。”
姜岁桉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洛溪,我好累啊。”
“累就睡一会儿。”甄洛溪拍着她的背,“到医院我叫你。”
“嗯。”
姜岁桉真的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道影子,薄薄的,灰色的,贴在雪地上。温止寒和凌薇手牵手从她身上走过,踩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没有实体。
她只是一道影子。
一道终于学会……不再感觉疼的影子。
梦醒时,车到了医院。
阳光依旧很好。
但她知道,她的冬天,永远不会结束了。
因为有些冷,是从心里开始的。
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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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比赛结果出来了。
《光蚀》获得金奖。
《孑影》没有名次——因为作者自愿退出。
凌薇和温止寒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掌声雷动。
照片第二天登在了校报头版,标题是:“金童玉女,实至名归”。
而姜岁桉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预约的、明天的检查结果。
等待着医生可能会说的、那些她早就猜到的话。
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夜色很深。
没有星星。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在黑暗里,影子终于可以……不再寻找光了。
它可以只是影子。
一道安静的、孤独的、终于属于自己的影子。
而她,姜岁桉。
终于可以……只是姜岁桉了。
不是谁的影子。
不是谁的附属。
不是谁的……愧疚。
只是姜岁桉。
一个即将死去的、普通的、二十四岁的女孩。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