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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盟友增加 ...

  •   三月初一这日清晨,锦心阁刚开门就迎来了位特别的客人。玲珑正在柜台后整理新到的丝线,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便瞧见苏婉晴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绣迎春花的衣裙,发间簪着支白玉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活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那道阳光。

      “沈姑娘,不请自来,叨扰了。”苏婉晴将食盒放在柜台上,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哟,这铺子收拾得真齐整。我早就想来瞧瞧了,只是前些日子家里事多,抽不开身。”她打开食盒,里头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玫瑰酥,样样做得小巧玲珑。

      玲珑忙让青黛上茶,笑道:“苏姑娘太客气了。前日宴上多亏姑娘解围,玲珑还未谢过呢。”她请苏婉晴在客椅上坐下,亲手斟了茶,“姑娘尝尝这茶,是前几日新得的雨前龙井。”

      苏婉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这茶汤清亮,香气也正。”她放下茶盏,直截了当道,“沈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事相商。”她看了眼铺子里忙碌的绣娘,压低声音,“咱们……后头说话?”

      玲珑会意,引着她去了后院暖阁。暖阁里生了炭盆,暖意融融,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正开得正好。两人在临窗的榻上坐下,苏婉晴这才正色道:“姑娘可知,周家这些年为何能在京城一手遮天?”

      玲珑心中一动:“还请姑娘赐教。”

      “因为户部把持着宫中的采办。”苏婉晴从袖中取出本小册子,“这是我爹这些年暗中记下的账目。姑娘看看,这是去年宫中采办绸缎的价格——”她翻开一页,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同样的云锦,市价一匹三十两,可宫里采办的价格是五十两。而负责采办的,正是周显的门生。”

      玲珑接过册子细看,越看越是心惊。这上头记录了近五年来宫中各项采办的价格,从绸缎到瓷器,从药材到香料,无一不高于市价三到五成。而经手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几个熟悉的名字——都与周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差价……”她轻声问。

      “进了周家的口袋。”苏婉晴冷笑,“周显在户部经营二十年,早就把宫中的采办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凡是想分一杯羹的商户,要么被他拉拢,要么……”她顿了顿,“就像你家当年那样,被踢出局。”

      暖阁里静了一瞬,只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玲珑握着那本册子,指尖微微发白。原来如此!爹爹当年不肯同流合污,所以被陷害;而那些愿意合作的,就成了周家的爪牙。

      “苏姑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抬眼看向苏婉晴。

      “因为我家也吃过同样的亏。”苏婉晴眼中闪过恨意,“三年前,周家想吞并我家的染坊。我爹不肯,他们就使了下作手段——往我家的染缸里投毒,毁了一整批贡缎。”她咬着唇,“那批缎子原本是要送进宫里的,出了事,我爹差点被问罪。最后还是托了宫里的关系,又赔了一大笔银子,才勉强了结。”

      玲珑心头一震。原来苏家也曾被周家如此打压!她握住苏婉晴的手:“姑娘……”

      “没事,都过去了。”苏婉晴擦擦眼角,又笑起来,“不过我爹也不是好惹的。这些年暗中搜集了不少证据,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把周家扳倒。”她反握住玲珑的手,“沈姑娘,我爹说了,姑娘是个有胆识的。咱们若是联手,或许真能成事。”

      这话说得坦诚。玲珑看着苏婉晴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意。她重重点头:“姑娘若不嫌弃,玲珑愿与苏家结盟。”

      “好!”苏婉晴一拍桌子,“我就喜欢姑娘这样爽快人!”她从怀中取出块令牌,“这个给姑娘。凭此令牌,可以去苏家任何一家铺子调取布料,价钱按成本算。”她顿了顿,“我听说姑娘的绣品用料讲究,往后需要什么稀罕料子,尽管开口。苏家别的没有,好布料管够。”

      玲珑接过令牌,见是块乌木牌,上头刻着个“苏”字,边缘镶着银边,入手沉甸甸的。她郑重收好:“多谢姑娘。玲珑也有一份心意——”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个锦盒,“这是玲珑前几日绣的披肩,用的是苏绣的‘叠翠’针法,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锦盒里是条月白色绣兰草的披肩,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轻薄如烟。苏婉晴接过细看,见上头兰草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不由赞道:“姑娘好手艺!这针法……可是苏州沈家的独门技艺?”

      “姑娘好眼力。”玲珑点头,“正是家传的‘叠翠’。”

      苏婉晴将披肩轻轻披在肩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越看越喜欢:“这针法如今可不多见了。姑娘可知,宫里的娘娘们最爱这种老手艺?”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三日后不是要进宫见太后么?若是能献上这样的绣品,太后定会喜欢。”

      这话提醒了玲珑。她这几日光顾着查案,倒把进宫的事疏忽了。她忙道:“姑娘提醒的是。玲珑正愁不知该献什么礼呢。”

      “这事包在我身上。”苏婉晴爽快道,“我那儿有批新到的流光锦,阳光下能泛七色光,最适合做寿礼。明日就让人送来,姑娘看看合不合用。”她顿了顿,“另外,宫里的规矩多,姑娘若是不清楚,我可以让我娘身边的嬷嬷来教教姑娘。她从前在宫里当过差,最懂这些。”

      这份情意实在厚重。玲珑起身,郑重福身:“苏姑娘大恩,玲珑不知如何报答。”

      “说这些做什么。”苏婉晴扶起她,“咱们既是盟友,就该互相帮衬。”她看了眼窗外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姑娘记住,三日后进宫,千万小心周家的人。我听说……周显的夫人与李淑妃走得很近。”

      送走苏婉晴,玲珑在暖阁里坐了许久。她握着那块乌木令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条路走了这么久,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了苏家这样的盟友,对抗周家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午后,玲珑去了隔壁院子。萧琰正在槐树下与宋先生下棋,见玲珑来,宋先生捋着胡子笑道:“玲珑姑娘来得正好,快帮老夫瞧瞧,这局可还有救?”棋盘上黑白交错,白棋明显占了上风。

      玲珑在旁看了一会儿,指着棋盘一角:“先生若在这儿落子,或许能救活这片。”宋先生依言落子,局势果然有了转机。他抚掌大笑:“姑娘好眼力!看来这棋艺也是得了沈老板真传。”

      萧琰放下手中的黑子,抬眼看向玲珑:“姑娘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玲珑将苏婉晴来访的事说了,又取出那本账册和乌木令牌。萧琰接过细看,眼中闪过讶异:“苏家竟肯将这样的账目交给姑娘……”他沉吟片刻,“不过苏老爷子的为人,我也有所耳闻。他既肯结盟,必是看出了姑娘的潜力。”

      宋先生在旁点头:“苏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皇商,根基深厚。周家这些年想动他们,也没能得手。”他顿了顿,“姑娘能与苏家结盟,确实是件好事。只是……”他看向玲珑,“宫中的水更深,姑娘三日后进宫,定要万分小心。”

      “玲珑明白。”她将苏婉晴提醒的事说了,“苏姑娘说,周夫人与李淑妃走得很近。”

      萧琰脸色沉了沉:“确实如此。周显能搭上李淑妃这条线,他夫人功不可没。”他顿了顿,“姑娘进宫那日,我会让墨竹在宫外接应。若有变故,立刻传信出来。”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宋先生才起身告辞。玲珑送他到门口,老先生忽然回头道:“姑娘,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宫里的贵人,心思最难测。”宋先生声音低沉,“姑娘献礼时,切记‘藏锋’。手艺要精,但不能太精;心思要巧,但不能太巧。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姑娘应当明白。”

      玲珑心头一震,郑重道谢。她明白宋先生的意思——在宫里,太出众反而容易招祸。这份提点,实在珍贵。

      回到院里,萧琰正在收拾棋子。他将黑白子一颗颗分拣开来,动作慢而稳。玲珑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表兄,玲珑有一事不明。”

      “姑娘请讲。”

      “周家势力如此庞大,为何皇上……”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萧琰将最后一颗黑子放入棋罐,缓缓道:“父皇年事已高,近年来朝政多由几位重臣把持。周显在户部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便是父皇……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他顿了顿,“况且,周家背后还有李淑妃和三皇子。这些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话说得含蓄,可玲珑听懂了。原来周家的权势,已经大到连皇上都要顾忌的地步。她心中涌起一阵寒意,可随即又被一股倔强取代——越是如此,越说明她查的方向是对的。

      “姑娘怕了?”萧琰轻声问。

      “不怕。”玲珑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玲珑只知道,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爹爹蒙冤而死,沈家数十口人流离失所——这些债,总要有人来讨。”

      萧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才轻声道:“姑娘说得对。”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个给姑娘。里头是几颗解毒丸,还有张宫里的地形图。姑娘贴身收好,或许用得上。”

      玲珑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头除了药丸和地图,还有块小小的玉佩,雕着精致的莲花纹。“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萧琰声音低了下去,“她生前最爱莲花,说‘出淤泥而不染’。姑娘戴着,就当……是个念想。”

      玲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她抬眼看向萧琰,见他面色苍白,眼中却闪着温柔的光。那个病弱的少年,将她母亲最珍视的东西给了她……

      “表兄……”她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姑娘收好便是。”萧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温暖,“三日后进宫,万事小心。”

      夜里,玲珑在灯下研究那张宫里的地形图。地图画得很详细,各宫各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她在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处做了记号,又仔细看了从宫门到慈宁宫的路线。

      青黛端了热水进来,见她还在用功,忍不住道:“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苏家要送料子来,还得打起精神挑呢。”

      玲珑放下地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说得对。”她洗漱更衣,躺下时却毫无睡意。脑中反复想着三日后进宫的事,想着太后的喜好,想着可能遇到的变故。

      窗外月色清明,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玲珑握着颈间那块莲花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萧琰的体温。她想起白日里苏婉晴爽朗的笑声,想起宋先生关切的提点,想起萧琰温柔的目光……

      这条路,虽然艰险,可她遇到了这么多温暖的人。这些情意,像黑暗中的灯火,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次日一早,苏家果然派人送来了料子。整整十匹流光锦,用锦盒装着,由两个伙计抬进了铺子。玲珑打开一看,饶是她见过不少好料子,也不由惊叹——那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泛着七种颜色,像是把彩虹织进了布里。

      “这料子……”她轻轻抚摸,手感柔滑如脂。

      送料子的管家笑道:“这是我家老爷特意从江南调来的,全京城就这十匹。老爷说了,沈姑娘要用多少尽管裁,用完了再送。”他又从怀中取出个册子,“这是苏家各铺子的布料样品册,姑娘有空可以看看。往后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玲珑道了谢,让青黛封了赏银。送走苏家的人,她立即着手准备太后的寿礼。她用流光锦裁了块料子,准备绣一幅《松鹤延年》的插屏。又选了软烟罗,打算做几个安神香囊,里头放上她亲自配的香料。

      静婉在一旁帮忙,见她飞针走线,忍不住赞道:“表妹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这鹤的羽毛,简直像真的一样。”

      玲珑笑了笑,手中针线不停:“太后见多识广,寻常绣品入不了她的眼。咱们既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她顿了顿,“表姐,这几日铺子就交给你了。我进宫这两日,若有什么事,你去找宋先生商量。”

      “表妹放心。”静婉重重点头,“我会守好铺子的。”

      午后,玲珑去了苏家。苏婉晴亲自在门口迎她,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娘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不得了。她一早就让人备好了茶点,说要见见你。”两人穿过花厅,进了后院正房。苏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绛紫衣裙,面容慈和,见了玲珑便笑道:“这就是沈姑娘?果然好模样。”

      玲珑福身行礼:“晚辈沈玲珑,见过夫人。”

      “快起来,快起来。”苏夫人扶起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是个稳重的孩子。”她让玲珑在身旁坐下,温声道,“婉晴都跟我说了。你爹的事……我都知道。”她眼中闪过痛惜,“沈老板当年在江南,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可惜啊,好人没好报。”

      这话说得真情实意。玲珑眼眶微热:“多谢夫人记挂。”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苏家虽不是多大的门户,可护住一个姑娘,还是做得到的。”她顿了顿,“听说你三日后要进宫?宫里的规矩,可都清楚了?”

      玲珑摇头:“正想请教夫人。”

      苏夫人便细细讲了起来——见太后要行什么礼,说什么话,进退举止要注意什么。又说了宫里几位主要娘娘的脾性,哪些能亲近,哪些要避开。说到李淑妃时,她压低声音:“这位娘娘最是记仇,你千万小心。周夫人常往她宫里跑,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玲珑一一记下。苏夫人在宫里果然有门路,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末了,她又让身边的老嬷嬷来,给玲珑演示了几遍宫礼,直到玲珑做得标准了才罢休。

      从苏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苏婉晴送她到门口,忽然道:“沈姑娘,我爹让我带句话——周家最近在查汇通钱庄的账,怕是察觉了什么。姑娘手里若有什么要紧东西,千万藏好了。”

      玲珑心头一紧:“多谢姑娘提醒。”

      “咱们是盟友,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苏婉晴笑着摆摆手,“姑娘快回去吧,明日好好准备。三日后……我等着姑娘的好消息。”

      回到槐花巷,玲珑将苏夫人的话细细回想了一遍。她将准备好的寿礼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这才稍稍安心。夜里,她将那块莲花玉佩贴身戴好,又检查了萧琰给的锦囊。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三日后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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