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新的商业蓝图 ...
-
正月十六的晨光还没完全驱散檐角残雪,靖王府书房里已经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大安舆图。玲珑站在图前,手里捏着支朱笔,在几个重要城池上画下醒目的红圈——江南苏杭、蜀中成都、北地幽州、岭南广州,还有东南沿海的泉州和明州。萧琰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偶尔抬眼看看她专注的侧影,唇角不自觉扬起。
“一口气开六家分号,王妃这是要遍地开花啊。”孙嬷嬷端着茶点进来,瞧见舆图上的红圈,忍不住咂舌。玲珑放下朱笔,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舆图:“嬷嬷说对了,就是要遍地开花。”她手指轻点苏杭两地,“江南是丝绸根本,得先站稳脚跟;蜀锦天下闻名,不能不去;幽州有羊毛纺织的基础;广州、泉州、明州这三个口岸,是通往海外的门户。”
萧琰放下公文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看舆图:“步子会不会太大?”玲珑转头冲他一笑:“殿下放心,我不是要一口气全开。”她从袖中取出份详细的计划书,“今年先开苏杭两家,婉晴下月就去江南筹备;蜀中和幽州明年开;沿海三个口岸后年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萧琰接过计划书翻了翻,眼中露出赞许:“你倒是计划得周全。”
这份计划书确实周全。从铺面选址到掌柜人选,从货品调配到账目管理,甚至每个分号主打什么特色、针对什么客群,都写得清清楚楚。玲珑甚至设计了统一的牌匾样式、伙计服饰、包装礼盒,说是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锦心阁的东西”。萧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预算明细,挑眉道:“银子够么?”玲珑眨眨眼:“不够不是还有殿下么?”这话把萧琰逗笑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玩笑归玩笑,玲珑心里早有盘算。她让青黛取来锦心阁的账册,翻到盈利那页:“去年赈灾虽然捐出去不少,可羊毛毡毯和改良纺车让咱们赚了三万两。开两家分号绰绰有余。”她又指着一项收入,“况且,太后赏的那些珍宝,我挑了几件不太扎眼的,让静婉悄悄变卖了,又添了五千两。”萧琰闻言怔了怔:“太后赏的东西,你拿去卖了?”玲珑理直气壮:“物尽其用嘛。放在库房落灰,不如变成银子生银子。”
正说着,外头通报婉晴来了。这姑娘今日穿了身利落的胡服,头发梳成男子发式,一进门就嚷:“玲珑,江南那边的信到了!”她手里捏着厚厚一沓信件,都是苏杭两地丝商、绣坊东家写来的合作意向。玲珑接过细看,越看眼睛越亮:“不错,比预想的还热情。”婉晴凑过来:“我爹说了,江南那些老字号起初还端着架子,一听是靖王妃要开分号,立刻换了副面孔——有个姓钱的东家,之前鼻孔朝天,现在天天往苏府送拜帖呢。”
“狐假虎威。”玲珑笑着戳她额头,“不过该借的势还是要借。”她抽出其中几封信,“这几家可以合作,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统一供货价,统一品质标准,还得接受锦心阁的查验。”婉晴点头:“这个自然。我爹说了,江南丝市鱼龙混杂,就得有个有分量的来立规矩。”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波斯商人想见你,说是对你的羊毛毡毯感兴趣。”
这倒是意外之喜。玲珑眼睛一亮:“波斯商人?什么时候能见?”婉晴道:“就在京城,住在驿馆。听说他们常年来往西域,这次带了批波斯绒毯来,想换咱们的丝绸。”玲珑略一思索:“请他来王府,就说靖王妃想看看波斯绒毯。”她转头对萧琰笑道,“殿下,借您的地方用用?”萧琰颔首:“你随意。需要翻译的话,我认识个懂波斯话的官员。”
三日后,那位叫哈桑的波斯商人带着两个随从来了靖王府。他约莫四十岁年纪,深目高鼻,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穿着色彩斑斓的波斯长袍,一进门就右手抚胸行礼,用生硬的大安话说:“尊贵的王妃,哈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玲珑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色宫装,发间簪了支珍珠步摇,既显身份又不失亲和。她微笑着还礼:“哈桑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寒暄过后,哈桑让随从展开带来的波斯绒毯。那毯子果然精美,用色大胆艳丽,图案繁复华丽,与大安绣品的含蓄雅致截然不同。玲珑仔细看了绒毯的织法、用线、染色,心中暗暗记下。哈桑见她看得认真,自豪道:“这是伊斯法罕最好的工匠织的,在大安绝对独一无二。”玲珑点头赞道:“确实精美。不过——”她示意青黛取来锦心阁的羊毛毡毯,“哈桑先生看看我们这个。”
两相对比,风格迥异。哈桑拿起羊毛毡毯细看,又摸了摸手感,眼中露出惊讶:“这毛线……如此细软?”玲珑笑道:“这是我们改良的纺法。哈桑先生若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织造过程。”这话正中哈桑下怀,他立刻道:“荣幸之至!”于是玲珑带着他去了西厢工坊,几个绣娘正在纺羊毛线。哈桑亲眼看着粗糙的羊毛变成细软的线,又织成厚实温暖的毡毯,眼睛都直了。
看完工坊,回到花厅用茶时,哈桑已经按捺不住:“王妃,这羊毛毡毯,哈桑想订一批运回波斯。”玲珑不紧不慢地品着茶:“哈桑先生想要多少?”哈桑伸出五根手指:“五百条。”玲珑摇头:“今年最多给你两百条。我们的产量有限,还要供应大安各地。”哈桑急了:“那明年呢?”玲珑这才笑道:“明年可以多些。不过哈桑先生,我也有个请求——我想看看你们的染色配方。”
这要求让哈桑愣了愣。波斯绒毯的染色技术是秘方,向来不外传。玲珑见状,又添了句:“我不白要。我用改良纺车的图纸换,如何?”哈桑眼睛一亮:“当真?”玲珑点头:“当真。咱们各取所需,合作共赢。”她让青黛取来早就备好的纺车图纸,上面详细画着改良前后的对比,还有制作要领。哈桑接过看了,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妙!太妙了!王妃,这笔交易,哈桑做了!”
送走哈桑,萧琰从屏风后走出来,笑道:“你倒是会做生意。”玲珑把玩着哈桑留下的染色配方,眼睛亮晶晶的:“殿下你看,这波斯人用的染料,有些是大安没有的植物。若是能引种过来,咱们的丝绸染色又能多几种颜色。”萧琰接过配方看了看,忽然道:“其实……我母妃留了些海外贸易的路子,这些年一直没动用。”玲珑惊讶抬头:“当真?”萧琰点头:“母妃出身商户,当年外祖家做些海外生意。虽然外祖家败落了,可那些老关系还在。”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玲珑立刻拉着萧琰细问,原来萧琰母妃的娘家当年主要做南洋生意,从苏杭贩丝绸去南洋,换回香料、宝石、珍稀木材。虽然家族败落,可当年船队的老人还在,有些甚至还在跑船。玲珑越听越兴奋:“殿下,咱们重启这条线如何?”萧琰沉吟:“海上风险大,得仔细筹划。”玲珑点头:“这个自然。咱们可以先从官船带货开始,稳妥些。”
正月末,婉晴启程去了江南。玲珑亲自送到城门外,反复叮嘱:“铺面选址要临街、敞亮;掌柜人选要仔细考察,宁缺毋滥;货品调配我会让静婉每月发一次……”婉晴笑着打断:“我的好王妃,你都念叨八百遍了。放心吧,我在江南长大的,熟得很。”玲珑这才松手,又塞给她个荷包:“这里头是应急的银子,还有我的名帖——遇到难处,亮出名帖,多少管些用。”
婉晴前脚刚走,南洋客商后脚就到了。这次来的是个姓陈的闽南商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跑海的。他是通过萧琰母妃旧部的路子找来的,说是想订一批上等丝绸运往吕宋。玲珑在王府花厅见他,这回没摆王妃架子,而是以锦心阁东家的身份谈生意。陈老板起初还有些拘谨,见玲珑对丝绸品类、价格、海运规矩都门清,这才放松下来。
“沈东家,”陈老板改了称呼,“吕宋那边喜欢鲜艳颜色,花样要繁复些。还有,海上潮湿,丝绸得做防潮处理。”玲珑一一记下,又问:“陈老板往常都走哪条航线?海上可太平?”陈老板叹道:“不太平哟。近来倭寇闹得凶,得绕道走,成本就高了。”玲珑心中一动:“若是能组个船队,请水师护航呢?”陈老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可水师哪会为商船护航?”
“寻常商船不会,可若是皇家织造的货呢?”玲珑眨眨眼。陈老板愣住,随即恍然大悟:“妙啊!沈东家这是要……”玲珑微笑:“陈老板放心,这事我来办。您只需把需要的货品清单、交货时间给我,剩下的,我来安排。”送走陈老板,玲珑立刻去找萧琰。萧琰听了她的想法,沉吟片刻:“请水师护航不是不行,可得有个由头。”玲珑早有准备:“就说这是御用丝绸,要送往外邦以示天朝恩泽——反正咱们确实要往宫里供货,不算说谎。”
萧琰被她这机灵劲儿逗笑了:“你呀,总能想出这些歪点子。”话虽这么说,却真的去办了。不过三日,水师那边就有了回音:可以派两艘战船护航,但商船得挂皇家织造的旗子,还得按规矩抽一成利作为“护航费”。玲珑爽快答应:“一成利换平安,值了。”她让静婉加紧赶制一批特供海外的丝绸,花样按陈老板说的,鲜艳繁复,还加了防潮处理。
二月初,第一批海运丝绸装箱上船那天,玲珑特意去了码头。二十口大箱子系着红绸,整整齐齐码在船上,船头果然挂着皇家织造的杏黄旗。陈老板激动得直搓手:“沈东家,不,王妃,您可真是我们的贵人!”玲珑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起她的披风,她望着茫茫海面,轻声道:“这才刚开始呢。”
确实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玲珑忙得脚不沾地。江南传来消息,婉晴在杭州找到了合适的铺面,正在装修;蜀中那边也有回音,说是有个老绣坊愿意合作;幽州陈远写了长信来,说羊毛纺织已经成了气候,可以供应北地各分号。最让玲珑高兴的是,哈桑从波斯捎来了第一批染料种子,说是适合北方种植,来年就能收。
这日她正对着一堆信函发愁,萧琰下朝回来,见她眉头紧锁,温声道:“怎么了?”玲珑揉着额角:“分身乏术啊。江南要管,蜀中要问,海外贸易要盯,还有京城铺子不能丢……”萧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些信函看了看:“该放权就放权。婉晴在江南,静婉在京城,陈远在幽州,都是可靠的人。”他顿了顿,“你不是常说,要让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么?”
这话点醒了玲珑。她提笔开始写章程,把各分号的权限、职责、考核办法写得清清楚楚。写完后给萧琰看,萧琰看了直点头:“清晰明了。这样你只需把握大方向,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做。”玲珑又把章程抄了几份,分别寄往各地。随信附上的还有她亲笔写的信,给婉晴的是“江南就托付给你了”,给静婉的是“京城铺子是你的天地”,给陈远的是“北地百姓的活路,靠你了”。
信寄出后,玲珑肩头的担子果然轻了不少。她开始有更多时间琢磨海外贸易的事,不仅盯着丝绸出口,还让陈老板帮忙搜罗海外的新奇物件——南洋的香料、波斯的宝石、天竺的棉布,甚至还有大食传来的玻璃器皿。这些东西运回京城,在锦心阁设了个“海外珍品”专柜,竟大受欢迎,供不应求。
三月春暖花开时,杭州分号开业了。婉晴捎来信,说开业那日人山人海,江南那些丝商绣坊东家全来了,连知府大人都送了匾额。信末附了张单子,写的是第一个月的盈利——竟比京城老铺还多三成。玲珑拿着信笑得见牙不见眼,萧琰在旁看了,打趣道:“王妃如今可是日进斗金了。”玲珑把信一收,挑眉道:“这才哪到哪。等六家分号全开起来,那才叫日进斗金呢。”
这话说得豪气,连孙嬷嬷听了都笑:“王妃这是要当大安第一女商人啊。”玲珑却摇头:“商人二字太小了。我要做的是让大安丝绸走向四海,让天下女子都有活计可做,让锦心阁三个字,成为品质和信誉的象征。”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像落进了满天星辰。萧琰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能见证这样的女子成长、绽放,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夜里,两人在书房议事。玲珑摊开舆图,在已经落实的分号上做了标记,又在新圈定的几个城池上点了点:“下一步,我想往西走。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要道,在那里设个点,能把丝绸直接销往西域各国。”萧琰颔首:“这主意好。我正好认识几个河西的官员,可以帮你引荐。”玲珑眼睛一亮:“殿下真好!”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亲完自己先红了脸,低头假装看舆图。
萧琰耳根也红了,轻咳一声,指着舆图上另一个位置:“其实……东南沿海还有个地方值得考虑。”玲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琉球?”萧琰点头:“琉球虽小,却是通往东瀛的要冲。若能在那儿设个点,东瀛的生意也能做起来。”玲珑仔细想了想:“有道理。不过海上风险大,得找个可靠的人去。”她忽然想起陈老板,“陈老板常跑南洋,对东瀛航线也熟,或许可以合作。”
夫妻二人头挨着头,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窗外春风拂过,带来桃李芬芳。玲珑说着说着,忽然轻声问:“殿下,我这般折腾,你会不会觉得累?”萧琰转头看她,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不会。看着你实现梦想,我很高兴。”他握住她的手,“况且,你做的这些事,于国于民都有利。我身为皇子,本该为百姓谋福祉,你这是在帮我。”
这话说得玲珑心里暖洋洋的。她靠在他肩头,看着舆图上那些越来越密的标记,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漫长,可走得踏实。有他陪着,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帮着,有什么好怕的呢?
夜深了,两人收拾好舆图文书,携手回房。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映着满庭春光。玲珑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殿下,等海外贸易做起来,我想去海外看看。”萧琰脚步顿了顿:“海上艰辛,你不怕?”玲珑摇头:“不怕。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国度,学学他们的手艺,再把大安的技艺传出去。”她说得认真,萧琰便也认真应下:“好,等时机成熟,我陪你去。”
这话像颗种子,悄悄种在玲珑心里。她知道,要实现这个愿望,还得走很长的路。可那又如何?她还年轻,他也在身旁,未来有的是时间。而此刻,她要做的,是把眼前这张商业蓝图,一笔一划,变成现实。
春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花。玲珑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子璀璨,像撒了一天碎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和锦心阁的故事,正翻开崭新的一页。这一页上,不再只是京城一隅,而是整个大安,乃至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