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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生产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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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把靖王府的青瓦屋檐洗得发亮。玲珑在黎明前被一阵紧似一阵的腹痛惊醒,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熟睡的萧琰,声音还算平稳:“殿下,怕是要生了。”萧琰瞬间清醒过来,翻身下榻时险些被脚踏绊了个趔趄。
他扬声唤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孙嬷嬷!快传稳婆太医!”整个王府立刻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产房早在一个月前就布置妥帖,此刻灯火通明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太后派来的两位嬷嬷经验老道,一左一右扶着玲珑在屋里慢慢走动。圆脸的赵嬷嬷温声劝慰:“王妃莫急,先走动着开开骨缝。”玲珑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惦记着交代事情:“青黛,去把我绣的那对虎头帽拿来……哎哟……”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疼得弯下了腰。
萧琰被众人拦在产房外头,听着里头压抑的痛呼声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他的官袍下摆沾了夜雨的水渍,在青石地上拖出深色的痕迹。柳氏由李嬷嬷搀着匆匆赶来,一见这阵仗眼圈就红了:“我的儿……”明轩跟在母亲身后,少年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姐姐定会平安的。”
萧琰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对墨竹沉声吩咐:“去请王太医和张太医,两位都请来。”墨竹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两位太医来得很快,背着沉甸甸的药箱匆匆进了产房,门扉开合间传出玲珑压抑的呻吟。
片刻后王太医出来禀报,花白胡子在晨风里轻颤:“殿下,王妃是双胎,胎位有些不正。”萧琰心头一紧,追问道:“可有危险?”老太医捋须斟酌用词:“老朽会尽力施针正胎位,只是……”他压低声音,“双胎生产本就艰难,怕是要耗些时辰。”
这话说得含蓄,萧琰却听懂了其中未尽的意味。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节捏得发白。雨势忽然转急,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如同擂鼓。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从清晨到晌午,里头动静时大时小令人揪心。
孙嬷嬷端着铜盆出来换热水时,萧琰一把拉住她急问:“王妃如何了?”老嬷嬷抹了把额上的汗:“还在用力,只是力气渐渐不济了。”正说着话,一个面生的婆子端着参汤要往产房里进。墨竹眼疾手快拦住她,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婆子眼神躲躲闪闪:“老奴、老奴是来送参汤的……”孙嬷嬷从里头掀帘出来,一见她就皱起眉头:“张婆子?你不是该在厨房熬药么?”萧琰眼神骤冷如冰:“拿下!”墨竹当即扣住那婆子的手腕,从她袖中摸出个油纸小包。
纸包里是些褐色的粉末。王太医接过凑近鼻尖一闻,脸色顿时大变:“这是催产猛药!用了恐会血崩!”那婆子瘫软在地,哆哆嗦嗦招供:“是、是有人给老奴银子,让老奴找机会下在参汤里……”萧琰面色铁青如铁:“谁指使的?”婆子哭道:“老奴不知,是个蒙面人找上门的……”
“先关起来细细审问。”萧琰挥挥手,目光重新投向产房。里头忽然传来张太医急切的声音:“王妃!跟着老朽的节奏用力!”接着是稳婆带着哭腔的喊叫:“看见头了!可是卡住了!”萧琰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阻拦的婆子冲了进去。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玲珑面色惨白如纸地躺在床上。她的发丝被汗水浸透,湿漉漉贴在脸颊两侧,嘴唇咬出了血印。“殿下……”她虚弱地睁开眼,“您怎么进来了……”萧琰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陪你。玲珑,你撑住。”
他转头对太医吼道:“快想办法!”张太医咬牙道:“老朽施针助产,只是……眼下情形怕是要做抉择。”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远去。玲珑忽然睁大眼睛,眼神清明而坚定如古井:“我都要。”
她看向萧琰,手指用力回握:“殿下,信我。”萧琰重重点头,对太医斩钉截铁道:“听王妃的,尽力!”王太医取出银针匣子,在玲珑几个穴位上快速施针。张太医则取出珍藏的老参片让玲珑含住,温声指导:“王妃,跟着老朽的节奏呼吸吐纳。”
时间在剧烈的疼痛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经年。窗外雨声渐渐转弱,天边透出鱼肚白的微光。忽然,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接着是第二声,更清脆娇嫩些。稳婆喜极而泣的喊声里带着哽咽:“生了!生了!一儿一女,龙凤呈祥!”
玲珑身子一软昏了过去,唇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萧琰顾不得看新生的孩儿,急唤太医:“王妃如何?”王太医诊过脉象,长长舒了口气捋须道:“无碍,只是力竭虚脱了。让王妃好生歇息调养便是。”两个小小的襁褓被抱到床边,裹在柔软的锦缎里。
先出生的男婴壮实些,小脸红扑扑地皱着眉。晚一刻的女婴秀气些,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萧琰伸手轻触孩子柔软如花瓣的脸颊,眼眶忽然泛起湿意。孙嬷嬷在旁连连念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逢凶化吉。”
柳氏由李嬷嬷扶着颤巍巍进来,一见外孙就落了泪:“好,好,都平安就好。”明轩站在门边探头张望,少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玲珑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看见萧琰守在床边,眼下乌青却满脸温柔笑意。
“醒了?”他扶她缓缓起身,端来温水润唇。玲珑抿了几口,轻声询问:“孩儿呢?”萧琰示意奶娘抱来两个襁褓,小小的婴孩并排躺着。一个睡得香甜打着小呼噜,一个正咂着小嘴仿佛在梦中吃奶。“都好好的。”萧琰声音轻柔似春水,“儿子先出来壮实些,女儿晚一刻秀气些。”
玲珑伸手轻触他们柔软的脸颊,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萧琰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哄道:“莫哭,月子里不能流泪伤眼睛。”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太后和长公主竟亲自乘舆驾来了。老人家一见两个曾孙就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摸摸那个抱抱。
王太医又仔细诊过一次脉,确认玲珑只是产后虚弱并无大碍。萧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想起那个下药的婆子。墨竹来书房禀报审讯结果:“那婆子全招了,指使她的是太子妃身边一个姓钱的嬷嬷。”萧琰眼神冷了下来:“证据确凿么?”墨竹呈上份画押的口供:“那婆子留了个心眼,收了银子后偷偷跟过那人。”
口供上墨迹未干,写着那钱嬷嬷的相貌特征和进出太子府的时间。萧琰沉吟片刻道:“先不必声张,将口供收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日后自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此刻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平安康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挂起一道浅浅的七色彩虹。
玲珑靠在枕上看着身侧安睡的孩儿,忽然轻声问:“殿下可查清了?”萧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握紧她的手道:“查清了,是太子妃那边的人。”玲珑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那便先记着罢,眼下咱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忙。”她指的是那两个需要精心照料的小生命。
萧琰眼中冷意散去,化作满腔柔情:“你说得对。”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生歇着,外头的事有我。”玲珑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沉入安稳的睡梦里。这一次她眉宇舒展,再没有之前的忧心忡忡。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身边这个人都会牢牢护着她和孩儿。
而那道天边的彩虹渐渐淡去,化作四月晴空里一抹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