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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儿女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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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内室，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侧头，便看见床榻边并排放着的两个檀木摇篮。
萧琰正俯身逗弄着摇篮里的婴孩，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女儿的小手。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家常锦袍，衬得眉眼格外温柔，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靖王殿下。听见动静，他转身望来，眼中笑意漾开：“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
“就是有些乏。”玲珑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目光却已黏在了孩子们身上，“他们可乖？”
“乖得很。”萧琰扶她坐起身，在她腰后垫了软枕，这才示意奶娘将摇篮推近些，“儿子能吃能睡，女儿文静些，就是夜里要醒两回。”
说话间，两个襁褓已推到床边。先出生的男孩正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女孩则安静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玲珑伸手轻触孩子们娇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便是她拼了性命生下的骨肉。
萧琰从青黛手中接过温热的桂圆红枣茶，亲自递到玲珑唇边：“孙嬷嬷嘱咐了，月子里要好生滋补。”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后怕，“昨日……真是吓着我了。”
玲珑就着他的手抿了口茶，甜香温润入喉。她抬眸望进萧琰眼里，轻声道：“殿下不是冲进来陪我了么？”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琰耳根微微发热。他想起昨日自己不顾规矩冲进产房的模样，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父皇和太后都遣人来问过了，赏赐的礼单堆了满桌子。”
正说着，外间传来柳氏的声音：“玲珑可醒了？”话音未落，帘子已被打起。柳氏由李嬷嬷搀着进来，今日气色竟比往日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她身后跟着明轩，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脸上是难得的雀跃。
“母亲怎么来了？”玲珑忙要起身，被柳氏快步上前按住。“快躺着别动！”柳氏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昨日可把娘吓坏了，好在菩萨保佑。”她说着转头看向摇篮，眼圈又红了，“这两个小宝贝，真真是来报恩的。”
明轩凑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外甥的小手。那孩子竟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力道还不小。少年惊喜地抬头：“姐，他抓我！”那副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柳氏拭了拭眼角，从怀中取出两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这是娘连夜赶出来的，里头放着长命锁的图样，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去金铺打一对。”
玲珑接过荷包细看，上头绣着麒麟送子的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她知道母亲眼力已不如前，做这样的绣活不知费了多少心神，心中又暖又酸：“母亲何必着急，仔细伤了眼睛。”
“不妨事。”柳氏摆摆手，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舒展，“见了这两个小宝贝，娘觉得身子骨都轻快了许多。”这话倒不全是宽慰——自打得知女儿平安生产，她心头那块大石落了地，连带着食欲也好了，今早竟用了半碗粳米粥并几样小菜。
萧琰在旁温言道：“岳母若喜欢，日后常来府中住着便是。孩子们有外祖母疼爱，是他们的福气。”这话说得妥帖，柳氏听了心中受用，连连点头：“好好，等玲珑出了月子，我便搬来小住几日。”
明轩这时才想起手里的匣子，忙递上前：“姐，这是我从书院回来路上买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两对小巧玲珑的银铃铛，用红绳串着，一动便发出清脆声响。“掌柜说这个能辟邪，等外甥外甥女大些，系在手腕上玩。”
玲珑拿起铃铛细看，银质虽不算顶好，做工却精巧。她心中感动，弟弟素来节俭，这必是省下月钱买的。“明轩有心了。”她柔声道，“等他们百日时，正好戴上。”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孙嬷嬷含笑的声音：“殿下，王妃，宫里来旨意了！”萧琰与玲珑对视一眼，忙让人伺候着更衣接旨。来传旨的是御前得力的李公公，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列捧着赏赐的宫人。
“靖王、靖王妃接旨——”李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旨意不长，却是天大的恩宠：皇帝亲自为龙凤胎赐名，男孩取名萧瑞，取祥瑞之意；女孩取名萧玥，喻为神珠明珠。此外还赏下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并一对和田玉如意。
萧琰领着府中众人叩首谢恩。李公公笑吟吟地扶起萧琰：“殿下大喜啊！皇上听说得了龙凤孙儿，高兴得连午膳都多用了一碗。太后娘娘更是欢喜，说这是天降吉兆，连带着这几日头风症都轻了。”
玲珑在青黛搀扶下行礼，温声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说着示意孙嬷嬷封上红封。李公公掂了掂袖中银票的分量，笑容更深几分：“王妃客气了。太后娘娘还让老奴带话，等小世子、小郡主满了月，定要抱进宫给她老人家瞧瞧。”
送走宫使，满府上下喜气洋洋。下人们得了厚厚的赏钱，个个眉开眼笑。萧琰握着玲珑的手回到内室，低声道：“父皇这赐名……分量不轻。”玲珑会意——皇家子嗣取名向来谨慎，皇帝亲自赐名已是殊荣，更难得的是这名字中寄予的厚望。
她看向摇篮中酣睡的孩子们，轻叹：“我只盼他们平安康乐便好。”萧琰揽住她的肩，温声道：“有我们在，定会护他们周全。”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靖王府门庭若市。长公主头一个登门，带来的礼物足足装了三马车。她抱着小萧玥爱不释手，连声道：“这眉眼像玲珑，鼻子嘴巴却像琰儿，真是个美人胚子。”又逗弄小萧瑞，“这小子精神，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太后虽不能亲至，却遣徐姑姑送来了厚礼。除了惯常的金玉器皿，竟还有一套她年轻时用过的绣架，上头紫檀木已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徐姑姑传话道：“太后娘娘说，这套绣架跟了她四十年，如今传给靖王妃，盼着小郡主将来也能承母亲巧手。”
玲珑摸着绣架上细腻的木纹，心中感动。这份礼物的意义远胜金银，是太后对她这个孙媳的认可与期许。她郑重吩咐青黛：“好生收着，等玥儿大了，我要亲自教她用。”
永安伯府那边也来了人。赵老夫人亲自登门，看着曾外孙欢喜得直抹眼泪。王氏虽不情愿，却也带着王若兰来了，礼物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王若兰见到满屋子贵重赏赐，眼中掩不住羡慕，说话都透着酸气：“表妹真是好福气，这一胎就儿女双全了。”
玲珑正由青黛伺候着喝汤，闻言抬眼一笑：“表姐说得是，我也觉着自己福气好。”这话接得自然，倒让王若兰一噎，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王氏忙打圆场：“可不是么，龙凤胎是百年难遇的吉兆，咱们伯府也跟着沾光呢。”
二房的李静婉也来了，她如今在玲珑的铺子里帮忙，气度比从前沉稳许多。她送的是一对亲手做的小衣裳，针脚细密，领口袖边还绣了精致的暗纹。“知道府里什么都不缺，只是我的一点心意。”静婉有些不好意思，“针线粗糙，表妹别嫌弃。”
玲珑接过细看，眼中露出惊喜：“表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竹叶绣得活灵活现的。”她转头对青黛道，“去把我妆匣里那对珍珠耳坠拿来，给表姐戴着玩。”静婉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心中暖融融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连太子妃都派人送了礼。礼单上的物件价值不菲，却透着刻意的疏远。萧琰看了礼单，冷笑一声：“她这是做给父皇看的。”玲珑将礼单搁在一边，淡淡道：“收下便是，日后该怎么还礼就怎么还。”她如今心思都在孩子们身上，懒得理会这些暗潮汹涌。
满月宴办得隆重却不铺张。萧琰的意思本是好好热闹一番，玲珑却劝道：“孩子们还小，太喧哗了反而不好。不如请些亲近的人，简简单单吃顿饭便是。”最后只请了长公主、赵老夫人、柳氏母子，并几位与萧琰交好的宗室子弟。
宴席设在府中花园的水榭里，四月春光正好，满园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小萧瑞和小萧玥被打扮得喜庆，裹在红锦缎襁褓里，由奶娘抱着给各位长辈见礼。长公主一手抱一个，欢喜得不肯撒手：“瞧瞧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柳氏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女婿和孙儿，眼中满是欣慰。她今日穿了身新做的绛紫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竟比生产前还显年轻些。明轩挨着姐姐坐，小声说着书院里的趣事，逗得玲珑忍俊不禁。
宴至中途，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周侍郎府上送来贺礼——”众人皆是一静。萧琰与玲珑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让人收下，好生招待来使。”周显这般作态，无非是想在人前维持表面和睦，他们自然要配合着演这场戏。
长公主轻轻摇着怀中的小萧玥，似笑非笑道：“周侍郎倒是会做人。”这话里的讽刺，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玲珑接过女儿，柔声道：“姑母尝尝这杏仁茶，是照着您上次说的方子煮的。”轻轻巧巧就把话题岔开了。
满月宴后，玲珑正式出了月子。她站在院中深深吸了口气，春日暖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孙嬷嬷领着丫鬟们将月子里的用具一一撤去，青黛捧来新制的春装：“王妃试试这身，腰身放了三分，应当合身。”
玲珑换上浅碧色织锦襦裙，对镜自照，身形已恢复大半，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柔。萧琰从外头进来，见她站在镜前，从身后轻轻环住：“怎么不多歇歇？”玲珑靠在他怀中，轻声道：“躺了一个月，骨头都僵了。再说，”她转头看向摇篮，“孩子们醒了要找娘的。”
仿佛印证她的话，小萧玥先哭了起来，声音细细软软的。接着小萧瑞也醒了，嗓门却洪亮得多。奶娘忙上前要抱，玲珑却摆摆手：“我来吧。”她如今抱孩子已很熟练，一手一个搂在怀里，两个小家伙立刻止了哭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母亲。
萧琰在旁看着，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他伸手逗弄儿子的小下巴，笑道：“这小子脾气大，以后怕是个不好惹的。”玲珑低头轻吻女儿的额头，眼中满是柔情：“玥儿文静，倒是像她父亲多一些。”这话说得萧琰心头一软，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日子就这样在奶香与啼哭中滑过，平淡却温馨。玲珑除了照料孩子，也开始慢慢接手府中事务。这日她正在查看账本，墨竹送来一封信：“王妃，江南那边来的。”信是沈家旧仆所写，说了些丝绸行市的近况，末了提了一句“林娘子身子大好，常念叨着小姐”。
玲珑心中一动。林娘子是当年父亲被害的关键证人，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在江南养病。她如今身子好转，或许……正思量着，外头传来孩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罢了，这些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她搁下信起身，朝着啼哭声走去。阳光洒满庭院，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沾了她一身香气。屋内，萧琰正笨手笨脚地给儿子换尿布，小萧瑞蹬着腿不配合，急得这位靖王殿下一头汗。玲珑倚在门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琰抬头望来，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这小子比查案子还难对付。”玲珑走过去接过手，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妥当，动作娴熟得很。小萧瑞舒服了，咧开没牙的嘴冲母亲笑。萧琰从身后拥住她，轻叹：“有你在，真好。”
窗外春色正浓，几只燕子衔泥飞过，在檐下筑起新巢。玲珑望着怀中儿女，又看看身侧夫君，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那些前尘往事、恩怨纠葛仿佛都远了，此刻她只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寻常的妻子。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太久。周家、太子妃、朝中暗流……这些终究要去面对。但至少此刻，她可以安心享受这份寻常的幸福。小萧玥不知何时醒了，伸出小手抓住母亲的一缕头发，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玲珑低头轻吻女儿的小手，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有了要守护的人，自然要比从前更加坚韧。不过这些都不急，且让她再偷得这片刻清闲，好好看着她的瑞儿和玥儿一天天长大。
萧琰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伸手将她与孩子一同拥入怀中。春风吹动帘幔，满室花香弥漫，将这一室温馨轻轻包裹。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了，日光西斜，在青石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宁静而悠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