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祸国妖妃（6） ...
-
穆奇：“就是如此。陛下与我亲见，贵妃之玄妙事实确凿。”
反对皇帝留贵妃在宫里的人不悦道：“什么天狗食月？我看分明就是皇帝给他造的势……啊！”
旁边人猛踩他一脚，低声道：“说话注意分寸。”
张善则冷笑：“你们是觉得陛下在说谎？”
“并非此意，”那人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蹊跷，登基大典在即，却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些事，不由得人思考背后始作俑者的意图。”
他直接给异象扣上“人为”的帽子，从根本上动摇庄贵妃神异的说法，为日后将他歪曲成故弄玄虚的小人做铺垫。
张善则听出他话中深意，冷冷道：“王大人，什么样的始作俑者能造出天狗食月？世上神异之事，您未必完全通晓，我劝您勿做那井底之蛙。”
本国人喜好祭祀，不避讳鬼神之谈。平时家家户户都供奉有灶神、土地公等，城内有观音庙、佛庙、三清道观，都是香火旺盛。
对贵妃的事，大家虽心有疑虑，但内心深处总存着一点向往的念头，希望这些吉兆都是天上的安排。
若是如此，岂非更能说明他们大平受老天保佑？
因此，尽管有人认为王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但情感的天平悄悄朝另一端倾斜，开始相信贵妃的传说。
王大人见状，把话头转到贵妃的官职上。
“况且，这可是钦天司长，位同国师，大事上都要由他卜算吉凶。”
几人神色变化，又听他说：“多少年没立过钦天司长了？安朝没有，再前头的李朝也没有。咱们大平却有了一个，你们说，将来会发生什么？”
“难道陛下要把他为己所用？”
“那庄小仙孤儿之身，无所凭依，陛下将人抓在手里也算牢靠。”
一个军队出身的大臣说。他崇拜闻远山，自然希望看到皇帝壮大势力。
穆奇和张善则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同。
穆奇：皇帝应该不会收他入后宫了。
张善则：皇帝还挺会玩情趣。
两人脑电波诡异地对上了。
几人在宫道上走着，前面忽然来了一辆车驾，厢上绣着鸾凤纹。
张善则反应最快，立刻侧身，其余人落后她几步，茫然地挤在墙根边上。车驾经过时，风吹起珠帘一角，露出半个洁白无瑕的侧脸。
是庄小仙。
他不施粉黛就足够精致，犹如清水出芙蓉，昳丽令人难忘。
王大人控制不住地望车里瞧，那人随意瞥过，自己脊背上就窜出一阵战栗。他不知道这反应为何，从小见惯杀猪宰鸡的张善则却很熟悉。
这是屠夫看肉的眼神，却用来看一个人，不能不令人胆寒。
很快珠帘沉沉坠下，车驾载着那人在砖石上远去。车驾拐进一个岔路，哒哒的脚步声停下，随后是很微弱的说话声，像是两人亲密的低语。
闻远山把祂从车里接出来，邀功似地说：“我今天发了诏令，以后你就是大平的官员了。”
“没有人反对？”
闻远山笃定道：“放心，他们暂时还不会。”
“所以，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很厉害？”
“你就是。”
若非献提出可以利用天狗食月，他还无法如此顺利地推行计划。别人怀疑祂是假神通，但闻远山真心认为祂厉害。
不愧是我一眼认定的朋友！他美滋滋地想。
献抬头定定的看他一会，闻远山眼下聚拢着青黑，眼里也有斑驳的血丝，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导致的。
祂觉得人类看上去有点可怜，不禁伸手摸摸他的头顶。
闻远山顺从地弯腰，代表皇帝身份的金冠被摘下，祂柔软的手掌就碰到了自己的发丝。他昨天才洗过头，很干净。
这点上，闻远山不像个西北男子。
他从小就爱洁，养成了每天洗澡的习惯。家里条件艰苦烧不起热水，也要用凉水擦身。冬天实在太冷，他就用布沾着雪水擦拭，仗着自己习武身体好，这才没有因风寒英年早逝。
也多亏了这个习惯，闻远山才能在祂面前时刻保持自己最整洁的状态。
皇帝暗下决心，既然已经当上了皇帝，那就能天天洗、夜夜洗，还要擦上那些宫人推荐的什么……精油、香膏，总之都试试。
祂划过发间的手如牛乳般柔滑，和他截然不同。闻远山将自己布满裂纹老茧的手指蜷起来，藏在掌心里。
“辛苦你了，闻远山。”
“……你也是。”
说话间，两人走到内室。一只四处乱走的肥白鹤拧着屁股朝他们冲过来，闻远山轻车熟路地将手摁在它头顶的红冠上，安抚道：
“小白，乖。”
丹顶鹤丝滑地叫：“嘎。”
系统：“啊哈哈哈哈哈！”
无论听过多少次，系统都觉得这只鹤叫得像鸭。这也正常，毕竟它就是在鸭妈妈身后长大的。
也许是感应到系统无声的嘲讽，小白踱踱两步远离献，竖起尾羽冲着祂。
献抓着它的羽毛想让它转过身来，小白反抗不成，恼怒地用尖喙戳啄地板，像个火冒三丈的订书机。
“嘎！”它看向闻远山。
你也不管管！
闻远山轻笑，从献手里抽开那束尾羽，小白一得到自由，便扑腾着回到角落。那里有闻远山为它特制的巢。
献默默观察它。是只笨鸟，连巢穴都要人类帮忙搭建。
“看来小白不喜欢我。”祂略遗憾地说。
闻远山刚想说以后你们多相处就好，献又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它。”
皇帝：“……”
闻远山八岁时，家里养了一窝鸭。
这对当时的他们来说，算的上一笔可观的财富。闻远山负责捡鸭蛋，观察母鸭何时孵出小鸭，保护它们在风沙中活下去。
有一天，他在鸭窝里发现一枚奇怪的蛋。
这枚蛋很大，是深褐色，摸上去比鸭蛋粗糙得多。母鸭估计也觉得这蛋奇怪，将它远远地推到巢穴边上便置之不理。
闻远山严肃地举起母鸭，将大蛋塞进它身下：“这么大的蛋，一定能孵出很大的鸭，你要好好干活呀。”
母鸭只好照做。它嘎嘎叫，然而闻远山听不懂鸭的愤怒，他每天期待着大蛋降生。
二十天过去，同窝的其他鸭蛋都孵了出来，唯独那颗奇怪的蛋还没有动静。
闻远山很有耐心，他想，大鸭子就是要更久的时间才能出生吧。
他想要把蛋拿出来看一看，却被护蛋心切的母鸭叨了手背。
“什么？”异种神色冷厉，鸭子居然伤害人类？
人类那个时候也还是幼崽呢！
闻远山笑着说：“其实一点也不痛。”
又过了十天，蛋壳终于破了。
那是一个清晨，闻远山兴冲冲地跑去查看，蛋壳里钻出一只奇丑无比的……“小鸡”。
年幼的闻远山：？
“小鸡”浑身褐色绒毛，眼睛很大，嘴尖尖小小的。最丑的是，它头顶有一块红色的皱皮，像是生了病。
闻远山担心有传染病，犹豫着要不要将它扔掉，母鸭却很快将它往身后一藏，大摇大摆地蹲下：别想抢我的崽！
献深有同感地点头：“确实，母兽护崽的时候很强势。”
祂从前不小心吃了几颗蛋，就被那个种族追杀了半个星球。从此以后，异种吸取教训，再也不乱吃蛋了。
系统：“真的？”
献：“嗯嗯。”
现在祂会连同下蛋的一起整窝吃掉。
人类闻远山显然没有异种的本事，他也不舍得吃掉自家的财产。于是他继续观察下去。
“小鸡”慢慢长大，能一摇一晃地走路，每天跟在母鸭身后，混在鸭群当中。
渐渐地，闻远山不觉得它丑了，那张绒毛四溢的小脸，甚至令他觉得有些可爱。
阿嬷知道这不是鸡，也不是鸭，但她也没见过丹顶鹤，说不出所以然来。
小白就这样在闻远山家的鸭圈里长大了。它和他成为了好朋友，用特殊的呼叫声，闻远山可以将小白唤过来。
从西北到京城，他本以为小白不会跟来了，身边人也不知道他从前养过一只丹顶鹤。没想到前几天它出现在寝殿外，闻远山这才想到用小白来为祂造势。
“我有个问题。”献举手。
“怎么了？”
“它从前不是白毛，为什么叫做小白？”
“这个啊，”闻远山回忆起来，“一岁前它浑身杂毛，我们都叫它丑东西。后来直到它长出白羽，才起了个名叫小白。”
他没告诉献的是，牧场主家的儿子看上了他家的雏鸭，想要强抢。闻远山不给，那男孩就带人把一窝的小鸭都杀死了，只剩下那只杂毛秃顶红脑袋的丑“鸡”。
草原上的人们说，起了名字就有了羁绊。于是闻远山为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希望它能在他身边久一些。
“唔，你觉得杂毛很丑、白毛很漂亮？”祂问。
“杂毛不丑，只是那身雪白的羽毛太美丽，就显得小时候普通。”
“而且那时小白浑身毛绒绒、软乎乎的，手感可好了。”闻远山露出一个陶醉的微笑，手中不自觉抓捏空气，好像在隔空撸鸟。
小白警觉地缩了缩屁股。
“……有毛就这么好吗？没毛的动物你喜不喜欢？”祂疑惑道。
“不喜欢。”他果断说。
本体没有毛发、通身杂色（彩色）、触肢光滑冰凉的异种：“……”
不过，看在肥鸟努力帮了祂和人类大忙的份上，祂就不和它计较。
小白屁股一凉，彻底团进芦苇编成的巢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