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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祸国妖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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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当天,一切顺利进行。
新皇告祭天、地、宗庙、社稷。闻远山没有宗族,唯一抚养他长大的阿嬷已经不在,他就对着她的牌位行了礼仪。
群臣在正殿中朝拜新皇,接受各自的官职册封。
臣子们一个个起身又跪下,闻远山在漫长的仪式中逐渐跑神,机械地接受着众人的谢恩。
好像打地鼠的画面。
……嗯,打地鼠是何物?
他的心神飞向殿东面密不透风的帷幕后,那里藏着一道人影。
正是身穿钦天司官服的献。
闻远山担心仪式时间太久,祂膝盖站得痛,就把人安排在“专座”上。
庄小仙成了今天唯一一个有册封却未出席的人,这是十分显眼的优待。众人不敢当众交头接耳,然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虽说庄小仙身体不好,可在场谁身上没有三病六痛的,有人身上佩着提神香囊,有人嘴里含着姜片,有人干脆掐自己大腿。
就算皇帝对庄小仙再宠爱,难道他不知道,区别对待反而会让此人成为大家的眼中钉吗?
闻远山还真没意识到。
他不觉得这是所谓优待,只觉得这是应该做的,而且做得还能更好。看男孩无聊得趴到了案板上,闻远山怪自己不周到,没有给祂提前准备解闷的玩意儿。
皇帝飘忽了一瞬的视线被异种敏锐地感知到,他再次侧目时,献冲他露出一个温柔中带着催促的微笑——
封完了前朝,该轮到后宫了,快把我的贵妃称号端上来!
闻远山眼中流泻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册封官员的诏令宣读完毕,众臣们都以为将要结束,然而负责宣读诏令的官员,又从身后拿出了一份新的诏令。
穆奇满脸不明所以,但很快意识到什么,不慎掐青了大腿。
张善则微笑,心道果然。
他声音洪亮:“贵妃庄氏,德行高洁,性秉柔嘉,容昭婉懿,祥征昴宿,是用晋崇典册,锡以徽章。钦此——!”
大殿中一片寂静。
皇帝:“贵妃今日身体不适,来人将诏令送至他宫中。”
“是。”一士兵手捧诏令,向殿门外退去。
“陛下,请问这贵妃庄氏是何人?”吏部侍郎王大人率先出击,无人跟团。
“想必先前你们也听过他的名字,是朕新封的钦天司长,庄小仙。”
王大人:“前朝并无后妃身兼官职的先例,请陛下三思。”
闻远山收敛了笑意,平静道:“那么,本朝便有了。钦天司长福泽深厚,有沟通天地之本领,他入皇室族谱,是闻氏一族的福气。”
王大人:“……”
闻氏一族现在不就你一个吗?
皇帝的意思是,庄小仙旺夫?
他倔强道:“可贵妃是男子,无法为皇室开枝散叶。”
闻远山:“朕的家事,就不劳爱卿费心了。”
话音刚落,肃立于宫殿两侧的兵士们齐齐转动长矛,刃面雪亮光滑,清清楚楚地映出众人各般神色。
他们的动作又快又齐,似有兵器挥动的破空之声,王大人浑身一战,后知后觉地生出与皇帝顶嘴的害怕。
“……是。”
他慢慢回到臣子的行列。
穆奇心里哂笑,这位世家出身的王大人不了解闻远山的作风,以为他年轻好拿捏,竟蠢到在大典上当众触他的霉头。
好在没提起前朝昏君,否则他有点担心此人顷刻化作血雾。
闻远山没权没势一介草民,能当上皇帝,凭的是他手里的兵。
他行军打仗时,虽然博采众长,却也从来意志坚定,很少被外界的声音所影响。这样的人一旦认定某事,就会尽力去促成,沿路的一切障碍只作石块踢开。
仙鹤降临与天狗食月,无论是真是假,都是闻远山在为那人作铺垫。他铁了心要给贵妃的名头,穆奇眼睛糊了沙,才会去反对一个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皇帝。
只是一点想不明白。
按照闻远山的个性,若他真正喜欢某人,就不会满足于让那人只当贵妃,而应该是更高的、能同自己并肩的位置。
——皇后?
男皇后听起来过于惊世骇俗,如果皇帝是想循序渐进,作长远准备,那还情有可原。
有同僚愤愤不平,说贵妃如何能不亲临登基大典,分明就是不把陛下放在心上,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分明就是……妖妃!
穆奇瞥他一眼,这名同僚加入起义军前是老秀才,考了多年的科举,平日最爱把礼义道德放在嘴边。
他心里有些不屑,想,这才哪到哪啊。
历史上的“妖妃”如妺喜褒姒等,玩弄权术、行事暴虐、草菅人命,名声烂得出奇,却说不清有多少是在背黑锅。庄小仙不过是请了个病假,就成了妖妃?那史书该发配他什么罪名,懒罪?
想到幽默之处,穆奇突然噗噗喷笑起来。周围人见其行状诡异,赶紧离他远些。
又有一年轻官员犹豫道:“可我总觉得宣读册妃诏书时,陛下格外开心。”
她望向闻远山离去的身影。皇帝的脚步堪称轻快,走路时冕旒微微晃动,脸上洋溢着不自觉的期待。
穆奇:“正是如此。子非陛下,不知陛下之乐也。”
“对啊,我看陛下乐意得很。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别扫兴。”张善则说。
王大人脑子转不过弯来,她却从皇帝的话中品出其他意味。
虽然庄小仙成为贵妃在前,但皇帝提到他时,却用钦天司长代之,似乎更倾向于让庄小仙以官职身份示人。
这就有意思了。
京内京外,世家军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新帝身边的位置,庄贵妃的存在,无疑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
希望咱们的皇帝做好准备吧。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然而以上群臣的议论暂时与闻远山无关。至少在今晚。结束最后的谒庙祭祀后,他满身疲惫地朝延寿宫赶去。
宫人请安,随后默默退下。小仙就在房中等他,闻远山心头小鹿乱撞,伸手推开了殿门。
殿中一片喜庆的红色。
房梁垂下层层朦胧艳丽的粉红纱带,正桌上摆着一对喜烛。火焰熊熊燃烧,香甜气直冲鼻腔。
顿时闻远山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脸上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缤纷——
谁布置的喜房?!
他艰难地停在门口,听见内室传来响动,又艰难地抬脚向里走去。
其实他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内心还残存着一线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嗨。”
献敞着四肢躺在大红床铺上,朝闻远山打招呼。闻远山的希望彻底破灭,心如死灰道:“小仙。”
祂被宫人换上女式婚服,浑身披绸戴绣,华美非凡。
红艳艳的被褥一路烧到祂身上。漆黑如夜的发丝在脑后被挽成发髻,又在祂肆无忌惮地翻滚中凌乱。赤金凤簪展翅欲飞,口中含着一枚水汪汪的宝珠,与祂莹白的颈项同色。
那双手,十个圆圆的指甲也被染上了颜色,不时划过细腻如水的丝缎,在指间搅成堆叠的潮红,浓稠得要浸出汁来。
小仙。
他垂下眼,不敢多看。
闻远山独自走到小榻边坐下,又看见方桌上铺了一层暗暗的红布,上有桂圆瓜子花生等,他猛然移开视线,只觉得房间像一处蒸笼,把自己熏得昏天黑地。
“兰草告诉我,今天宫里要这样布置。”
“哦。”他麻木,“为什么呢?”
“说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没通知我啊!
闻远山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不希望庄小仙只是贵妃,才特意给他官职,眼前满目鲜红的喜房像一泼冷水浇在他头上,闻远山感到自己变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两颊火辣辣烧起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是我疏忽了。”他诚恳地道歉,“我让人把这些都撤下去吧。”
“不。”祂拒绝。
这是关键剧情的一部分。大典当晚,皇帝满怀柔情向贵妃求欢,遭到拒绝后黯然心碎,两人各自喝下合卺酒后背对背入眠。
然而合卺酒被人下了烈性春药,两人将要擦枪走火的时候,闻远山不慎撞到床头,当场昏迷,庄小仙则踉跄着跑出宫去想要求救,却被一伙侍卫强行……
系统:“……”
好奇葩的剧情。
明明不是人类,它为什么还会想吐呢?
……之后,庄小仙拖着破碎的身体回宫,闻远山误以为自己犯下暴行,对他充满愧疚,更加优待。
然而纸包不住火,后来主角攻得知真相,一气之下将主角受打入冷宫。又是一顿凄凄惨惨、惨惨戚戚。
闻远山不知道即将发生如此重磅的情节,坚持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能辱没了你。”
抬手就要叫:“来人……”
他没能叫出来,因为献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他瞪大眼睛。
献摸到人类的脸上红红的、热热的,一颗汗从他额角落到祂手背,闻远山惊恐地看着那滴汗划向男孩袖口深处。他更热了。
异种很严肃地说:“这也算册封贵妃的仪式,不能跳过。明白的话就点头。”
闻远山默默点头。
“好,你很乖。”祂放开手,顺势摸了一把人类的脑袋。
皇帝周身蓬勃的血脉突突搏动着,反手紧握桌上那盏冰凉的白玉酒杯,仿佛这样就能令心火平息。
他低声说:“那我睡榻,你睡床。”
“随便,”祂拿起另一盏刻有凤鸟纹的酒杯,“先把这个喝了吧。”
闻远山有些迟疑,他知道这是合卺酒,是新婚夜夫妇共饮之酒。
古时由匏瓜一剖为二制成两瓢,象征夫妻合二为一、同甘共苦。如今他们手中的这对酒杯,是由一整块白玉分作两半制成,烛光中晶莹剔透,酒液轻摇,令人口干舌燥。
压抑着一饮而尽的冲动,闻远山眉头紧皱,纠结道:“小仙,我们不应该喝这个酒的,夫妻之间才能——”
听到人类又在磨叽,献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抓起酒杯往他口中灌去。酒液洒出不少,皇帝的前襟被弄得濡湿一片,水光淋漓。
这,就是效率!
确认他喝完后,献也喝掉了自己的那杯。
果然喝下不久,人类就双眼朦胧、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一边扯着衣领一边喃喃:“热……好热……”
系统:“好热!你给他喝了什么!”
终于玩到了期待已久的烂梗,系统也兴奋起来。
献:“一点我的麻醉素。”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