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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祸国妖妃(25) ...

  •   “你叫我什么?”叶闻一错不错地盯着女子的脸,她也令他感到熟悉。

      “陛下。”

      叶闻沉默两秒,侧头对祂低声说:“来了个骗子。”

      张善则无语:“我听得见。陛下,您是真傻还是装傻?就算不想回去,也不必充聋。”

      献上前一步,平静地对张善则说:“他失忆了。”

      江边雾气弥漫,寒风阵阵吹过。

      张善则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她脸色冷峻,仔细观察着叶闻的神色,发现他眼中的茫然与陌生不似作伪,不由得攥紧了剑鞘。

      闻远山是真的,不记得她,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叶闻心下一震。他看向身边人鸦羽般的黑发,难得感到无措。

      关于自己的身份,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皇帝——就算叶闻缺乏记忆,他也听村民们聊起过,当今皇帝闻远山曾是起义军首领,生母已经亡故,家中没有亲人。

      也就是说,皇帝不可能有一个同胞哥哥。

      ……小献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吗?

      高大英挺的年轻人微微低头,掩住眼眶里突如其来泛起的潮热。

      献转头看他,轻轻牵住了人类的手。
      人类又变得酸酸的。

      委屈和伤心的气味从丈夫身上散发出来。异种很容易辨别,却难以容忍。祂大致明白人类为何感到难过,却也明白这难过主要来源于自己。

      于是祂牵住人类的手,触肢变化出的十指相扣,安抚地缠紧了叶闻的指骨。

      爱、你。

      祂一笔一画在人类手心写下这两个字。

      叶闻手掌微颤,反手将祂扣得更紧,指尖都陷进白软的皮肉里。

      小献从没说过爱。
      他本能地感到欣喜若狂,心绪却被淡淡的怨恨笼罩。
      谎言还是真实,他已经无力辨别。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胸腔内冲撞,融化成一股堵塞的汁液,令人想要呕之欲快。

      人类还是很难受。

      祂担心地摸了摸丈夫的胸口,那颗心脏不规律地轰鸣。异种的手没有温度,贴在他身前,犹如坚冰投入火焰。

      叶闻被冻得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竭力压下心中翻滚的不安,听见张善则用绷紧的声线发问:

      “他为什么会失忆?”

      闻远山失忆与庄小仙必定脱不了干系。她防备地看着祂,手扶在腰间,准备随时出鞘。

      “他掉下悬崖,撞到了头。”祂简单地说。

      张善则追问:“那你为何无事?”

      “我不会有事。如果我受了伤,谁来保护他呢?”

      说到“保护”时,她看见庄小仙无表情的脸柔和下来,瞳孔微微亮起,露出一个冰凉的微笑。

      张善则不买账,“可亲手将他从悬崖上推下去的人,就是你。”

      叶闻呼吸陡然急促,空出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是,”献不否认,“这是我必须做的。保护他,同样也是。”

      这什么逻辑!张善则无法理解:“这么说,你还算护驾有功?”

      没等献回答,她冷声道:“我们已经查明,你身边那个叫兰草的小太监是安泰的人,他全都招了。你受安泰之命潜伏在宫中,受他之命谋害皇帝。”

      “庄贵妃,”她一字一顿,“你,是安泰派来的奸细。”

      献翘起嘴角,愉快地说:“曾经是。”

      张善则:“?”

      献伸手指着河水,说:“你来之前,安泰刚刚死掉。所以,现在我不是间谍啦。”

      安泰死后不久,系统的剧情面板就黑了一大片,后续与他相关的支线全部消失。直到系统调出剧情画面,他们才知道,被扔进河里的那个人就是安泰。

      安泰是死是活,对关键剧情没有影响。

      只是原文中与主角攻争斗八百个回合、水了十万字的权谋角色,就这样被毫不知情的叶闻一石头砸没了,让系统有些唏嘘。

      张善则不可置信:“你杀了安泰?!”

      皇帝坠崖失踪后不久,她接到穆奇的急信,便开始追捕流窜豫州的安泰。

      豫州从前是安泰的封地,安朝灭后,他不敢上京,就龟缩在这里搞事。

      安泰狡猾多变,长于隐藏,身手不比她好,但拖着瘸腿也能施展轻功,像个滑手的泥鳅,张善则几次都能没抓到。

      现在有人告诉她,安泰在这个小山村丢了性命,还是在……逃跑的贵妃和失忆的皇帝手里?

      那她不知道该说这位前朝王爷死得太容易还是太滑稽。

      献:“总之他的尸体就在这河里。”

      张善则狐疑地看向叶闻。如果是真的,她猜测是皇帝动的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叶闻深吸一口气,对张善则的话信了七分。然而人命事关重大,他不能把小献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下。

      又是一阵风吹过,江水漫上河滩,眼看就要涨潮了。

      夜晚风大,不能让小献在这里久待。
      叶闻果断道:“回屋说,小心着凉。”

      说完,他将献的身体搂进怀里,带张善则走向木屋。

      张善则:“……”
      显然皇帝后面那半句不是对她说的。

      ——真是……昏了头。

      她不想用痴情来形容皇帝。但得知真相后,闻远山仍旧对庄小仙如此袒护,令她开始怀疑,就算庄小仙哪天将他一剑穿喉,他也会担心自己的血脏了对方的衣袖。

      她眯起眼睛,针刺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闻远山将庄小仙护得严严实实的后背。

      皇帝无动于衷,但她确信这人能觉察到。

      叶闻动了动肩膀,把怀中人一丛蓬松的黑发挡住,像是在防备什么。

      张善则突然觉得手指头发痒,想抄起剑鞘给失忆的皇帝来几下。
      现在弑君还来得及吗?

      一进屋,点上蜡烛,一只丹顶鹤就嘎嘎叫着扑上来,亲近地挨到闻远山手边。

      张善则若有所思地打量它肥美的身形,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鸟。

      片刻后,张善则:“……”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只突然出现在皇宫里的鹤吗?

      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么早以前,皇帝就在为庄小仙铺路,还费尽心思给他安排了许多盛大的传言,神秘的光环,天佑之身……

      她第一面就看出闻远山喜爱贵妃,却不料这份喜爱能走到这个地步。

      木屋不大。张善则环顾四周,除了墙边摆放的桌椅板凳,称得上家具的也只有角落里一张木床。

      床上铺着薄被,两个棉布枕头挨在一处,不分你我。

      木床左边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右边是一个小柜。

      柜上放着零碎的物件,一盏油灯、一个空水碗、一个小木盒。木盒半开着,隐约露出一点针线。

      她靠墙而坐,穿堂风呼呼作响,烛火摇动几下,又恢复稳定。

      风吹得后背凉飕飕的,张善则心情有些复杂。

      就算是对穷人来说,这里也显得简陋,更不能与富丽堂皇的宫殿相比。

      闻远山这个有情饮水饱的家伙尚且不论,过惯了好日子的庄小仙,竟也能忍受吗?

      她低头,看见地板干干净净,没有灰尘,衣物在床头整齐地叠放着。可见她到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正用心经营自己的生活。

      叶闻拉开小板凳坐下,三人围坐在烛火旁,肥白鹤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张善则:“陛下,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讲给你听。”

      ……

      半个时辰后。

      叶闻紧锁眉头,浓黑的剑眉纠结成绳,“你说我是皇帝,他表面上是我的贵妃,实则是敌人的间谍,在秋狩时故意将我推下悬崖?”

      张善则点头:“没错。”
      闻远山把自己不幸的恋情概括得很到位。

      她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献,“你说呢,贵妃殿下?”

      祂注视着自己的人类,温柔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张善则有些好笑,“是啊,你与当朝皇帝隐姓埋名躲在小村子里,明知他失忆却不报官,你没有想要伤害他,可我也看不出你有多喜爱他。”

      不。

      叶闻下意识想要反驳她的话。

      小献怎么会不喜爱他呢?
      祂对别人都冷淡,唯独将自己放在心上。

      刚来到青山村时,他高烧不退,是祂在身边照顾;自己身无分文,也是祂每天辛苦走山路去赚钱养家。

      祂说了爱他。
      祂一定……爱他。

      至于不报官,闻远山愿意相信小献是想要和自己在一起,没有别人的打扰,才这样做的。
      而至于间谍,总归那个叫安泰的已死,再怎样也管不到他的小献身上。

      他忽然感到一阵快意,为自己杀了安泰,也为保护了祂。

      皇帝和贵妃,就一定比山野乡夫快活吗?来到青山村的二十多天里,他们虽然以兄弟相称,却如同做了夫妻,吃睡都在一处,赤裎相对也无比自然。
      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口袋空空,不能给祂更好的生活。

      ——对了,夫妻!

      闻远山确信,自己在失忆之前,就已经和祂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想到这,他气血上涌,脑中漩涡般的涨痛冲击着太阳穴。额角青筋直跳,痛得好像快要爆开。
      然而他顾不上这些,紧紧抓住祂柔软的手掌,急切地说:

      “你和我,我们,是伴侣,是夫妻,对吗?”

      小献朝他低下头来,闻远山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滑到了祂膝上。

      尖锐的嗡鸣在耳边炸响,眼前阵阵发黑,他握着祂的手,想要一个回答。

      “……”

      面容精致的男孩张合着淡红的嘴唇,似乎在说什么。

      他奋力去听,隐约有女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混杂着耳鸣声,将叶闻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

      祂有些忧郁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如同羽毛,轻飘飘落在人类的眼角。

      ——彻底失去意识前,这就是他眼前最后的景象。

      *

      昏暗的帐子里,闻远山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玄青色绸缎,绣有腾龙纹样,须爪栩栩如生,闪烁着暗金色光芒。

      他回到了宫中。

      “陛下醒了!”

      很快,便有几位太医鱼贯而入,闻远山被扶坐起来倚靠在床头,仔细接受检查。

      他喝下宫人递来的温水,嘴唇干裂,喉咙像刀割般地疼痛,仿佛许久滴水未进。

      穆奇关心道:“陛下情况如何?”

      一名太医说:“陛下经络畅通、脉搏稳定,暂无大碍。”

      询问几番过后,穆奇让宫人和太医全部退下。

      他一撩下摆,不甚恭敬地坐在床边,凑到闻远山跟前,问:“陛下,您认得我是谁吗?”

      闻远山哑着嗓子:“穆奇。”他顿了顿,“我都想起来了。”

      穆奇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又听到闻远山说:“他呢?”

      穆奇笑意冻结在眼中。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后退两步,对闻远山双膝跪地,行了个正式的大礼。

      “罪人庄小仙已被打入天牢。臣穆奇,请杀庄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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