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回到厄境了 ...
-
厄境新雨初霁，晴空澄净如洗，空气中夹杂着草木和麦芽的甜香，厄境的人们将旧年酿制的酒纷纷拿出，或摆上货架，或摆上餐桌。
十年一度的星云夜要到了，人们正在为一月后的祭祀典仪做准备，据说闭关二十年的大祭司也要出关。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神殿之外的地方跟大祭司来一场天雷勾地火的偶遇。如果能让我和大祭司偶遇，那让我把小诃太太的作品全都通读一遍，我也愿意啊。”少女一副做出了极大牺牲的模样，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但她的同伴深知她的德行，“好家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少女们的交流一字不落地落入摩诃一行人的耳中，但他们只是普通路过，这些事情对刚回来的他们暂时还不重要。
在递交神露雨滴完成委托之后，风云舒就发消息过来让他们带塔塔尔娜回渡厄宫见她。
现在几人临时变道改去渡厄宫面见[风皇]。
“别紧张，你应该有见过我师父吧，她前些年经常往西漠那边跑，据说和你们族长私交还不错，就把她当成家中那不正经的长辈一样相处就好了。”
“我会的。”塔塔尔娜应下。
但她那无处安放的双手以及越来越僵硬的身躯明晃晃的表示她并没有放松，甚至还更紧张了。
摩诃无言一瞬，眼神示意陆吾想想办法。
陆吾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擅长安慰人，他只擅长让人冷静。
无能的男人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最后还是能干的小白白出言安慰。
“塔塔尔娜小姐，面见[风皇]大人的时候不用太紧张，深呼吸深呼吸。”小白白还模拟深呼吸的动作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的起伏。
直接把塔塔尔娜逗乐了。
“要是你实在紧张，可以牵着小白白的手，有朋友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白白牵上塔塔尔娜的手，用颜文字进行萌萌哒攻击，成功赶走塔塔尔娜心中的不安。
塔塔尔娜逐渐放松下来，回牵小白白，一同携手面见风云舒。
陆吾和摩诃则缀在身后。
陆吾：“虽然我很不想煞风景，但是将自身的情感投射到一个人工智能身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健康。”
摩诃不以为然，“你会这么想说明你还是见识短浅了，在厄境你不仅可以看到跨越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爱情，还可以看到烂尾楼和挖掘机的恋爱。区区人与人机，在这些重量级前辈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陆吾只是讶异片刻就接受了这新奇的设定，他点点头，“这倒是我见识短浅了，我以为在墓园工作那会撞见性压抑男人在正宫的墓上和她的丈夫颠鸾倒凤就已经足够炸裂，没想到还有高手。”
陆吾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把摩诃那副“我已解明世界真理”的淡然表情炸得粉碎，甚至走到前面的塔塔尔娜和小白白也忍不住停下侧耳倾听。
“还有这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讲过！”
“你也没问啊，”陆吾一脸理所当然，“而且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这事情确实不光彩，摩诃决定今晚夜袭小被窝让陆吾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四人继续前进，只是这次气氛不同以往，能明显感觉到除陆吾以外的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紧张是不紧张了，但是好奇也是真好奇了。
但塔塔尔娜也不能揪着陆吾衣领子向他询问事情的后续，硬是给自己憋得内伤。但小白白向来善解人意，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给她带来事情的后续。
塔塔尔娜瞬间喜笑颜开，甚至见到风云舒时也完全忘记了紧张。
“塔塔尔娜，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风云舒面容和煦，语气热情，把手搭在塔塔尔娜肩膀上进行亲切问候。原本还算高挑的塔塔尔娜在她面前就像是棵刚冒芽的小树苗站在挺拔的青松旁，跟个小手办一样。
风云舒的身高在女人堆里异于常人，在男人堆里也基本上是鹤立鸡群的一个，所以之前的摩诃一般不和她站太近，就怕把自己比成小手办。
但是现在嘛，他高低得比划比划。
摩诃直接上前一步，将风云舒搭在塔塔尔娜肩膀上的手搭到自己肩上，表情淡淡却隐约可见兴奋之色，“师父，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风云舒眼睛眯起，上下打量摩诃，道：“我又不认识你妈，我怎么会记得你妈？”
陆吾：“……”
他算是知道摩诃为什么这么抽象了，感情他家里还有个老抽。
塔塔尔娜、小白白：“……”
塔塔尔娜这下子彻底放松了，[风皇]大人还是和她小时候见到的那样和蔼，那份因为时间和空间产生的距离感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这头摩诃却并不满意风云舒的回答，当即就垮起个小猫批脸，风云舒见逗过头了，连忙笑着安抚道，“好啦，师父知道你长高很高兴，师父也很为你高兴。但是现在先和陆吾出去玩会儿，师父过两天得空了再和你比划比划。”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听到风云舒主动开口和他比划，摩诃瞬间扬起笑脸。
之前他每次找上门，要么被打个半死，要么被死而复生，两眼一闭，根本看不到人生的未来。但是现在嘛，他感觉体内的力量从未有过的强大，这一次他定要一雪前耻！
他定要让风云舒这个死老娘们也尝尝他承受过的痛苦。
哈哈哈哈。
摩诃心满意足地离去，陆吾落后一步，恰好听到风云舒的叹息。
“……也不知道当年打他的时候是不是把他的脑子打坏了，现在这没脑子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脑子一根筋就算了，武力值还高，被他盯上的人这辈子算是有了。”
陆吾踏出殿门，跟上摩诃的脚步。
风云舒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塔塔尔娜身上。
塔塔尔娜——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一族的孑遗，也是[桑]锚定的时刻下唯一的活口。
在[桑]计算的万种可能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都死在那位盗旗的青年引起的灾祸中。一切都在按照[桑]锚定的时刻前进，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但少她一个又能怎么样呢？少西漠魔蝎一族又能怎么样呢？
[桑]无处不在，它的视线笼罩着整个桑圭纳拉斯，但它与世人交流的媒介则保留在修道院中，说修道院是它的大本营也不为过。每一个从修道院中盗取法宝的人都在它的监视之中，但它从不阻止，有时甚至还会帮助他们达成他们的目的。
等到他们回归桑圭纳拉斯，利用获得的法宝为非作歹，造成的伤亡能转化到一定能量的时候，它才会发布名单肃清一切，回收宝物。
风云舒不是什么善人，她在进入修道院以后没少干这种活，她知道[桑]计算的结果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一切的挣扎最终只会沦为徒劳，更甚于成为达成终局的推手。所以她发出委托的时候虽然料到陆吾会接下，但根本不抱有委托能完成的期望。
现在委托完成，虽然西漠魔蝎一族仍旧覆灭，但它留下了塔塔尔娜。陆吾的出现为已定的命运带来了新的变数，这也是[桑]与主神系统合作为桑圭纳拉斯源源不断输送域外天魔的原因。
域外天魔，他们的命不属于桑圭纳拉斯，不入此间轮回，是改变魔神之祸，终结此界血腥轮回的重要存在。
但这重要吗？对塔塔尔娜这个世界是由亲族构建的小姑娘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是帮助她的援助者，也是知情不报的帮凶。若她知道了一切，她该作何感想？若是永远不知，又是否过于残忍？
风云舒不知道。
“[风皇]大人，您为何这样看着我？”塔塔尔娜轻咬嘴唇，她又开始紧张了。
[风皇]大人的眼神好复杂，悲伤又夹杂着……愤怒？
“无事，只是想起与旧友共饮的时光，”风云舒笑笑，摸了摸塔塔尔娜的头，“以后就留在厄境吧，在你足够强大、可以直面世界的残酷之前，就先在这里陪陪我吧。”
“好。”
塔塔尔娜点点头，她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家人好友全都已经逝去，现在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只剩下风云舒这个只有几面之余的族长的好友。
塔塔尔娜直接答应倒省了风云舒一番劝说的功夫，随即她建议道：“你年纪还小，先去学校那里学习如何？正好摩诃三天后就要到厄院入职，我给你安排到他教学的诺纳多学院先体验学习一段时间，要是不喜欢到时候再换其他学院好吗？”
塔塔尔娜自然是风云舒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初来乍到，厄境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此的陌生。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人总是会格外安心一些，风云舒的安排对她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风云舒拉着塔塔尔娜继续聊了会家常才放她出宫，临走前还给小白白开了权限，让她先带塔塔尔娜到她在风雪城的一处房产那里住下，等过两天塔塔尔娜的户口办下来再划到她名下。
等到二人离去，风云舒独自呆在宫殿里时，她才抹平嘴角的弧度，露出些许疲态。
她走出宫殿，眺望着厄境的一切，在这里种族的融合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没有歧视，没有战争，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和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希望。
这是她理想中的乐园，也是她一点一点亲手建造起来的乐园。
然而万物齐喑的脚步已经逼近，这繁华的景象还能持续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