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艺术是哥哥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情感寄托。
很多不能说的话、无法表达的感情都可以在画作中展现出来。
在他看来,画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画室是灵魂深处的栖息地。
只不过,说是画室,其实就是家里还算整洁干净的书房而已。
栖息地内,杂乱无章的颜料随意洒在地上,窗外斑驳的光影交织,微风轻卷窗帘,朦上神秘的色彩。
一个鲜红的叉落在画纸上。
无数张皱纸团被丢弃在地,毫无规律,伴随染料的浸透,成了一张张废稿。
林久乐情绪黯然,眯着眼睛。
他低头看向右手的缺口。
早该想到的…他早已画不出好的画作了。
哥哥再也没有作画了。
我的生日礼物,成了他的绝迹…
医学上说,拇指断裂不是不可逆转的痛,但心是。
他不再拿起画笔。
我也只字不提。
哥哥,我该怎么弥补你呢?
光爱你…好像不太够。
你和妈妈一样,也很讨厌我吧。
我还记得。
妈妈临走时我问她要去哪?
她没回答,只说带上我不方便,她还说我太黏人了会给她添麻烦,她让我乖乖地听爸爸的话。
这种术语,我听过不下一百次。
以前,爸爸常年不落家,我成了妈妈积怨已久的情绪出气筒。
她生气的时候就打我骂我,开心的时候就逍遥自在的出门挥霍。
每次,她也这样叮嘱我。
我当时傻傻的以为会像往常一样。
但这次,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
言语化作利刃,在心底扎根发芽。
我以为我不会在意这个所谓的母亲。
但我听到她笑着说这些话,像是撂下一个压覆很久的担子的轻松语气时,我还是很伤心。
我是个累赘吗?
我想是的。
在我最黯淡的童年里。
我一直以为哥哥的出现是我生命的全部。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不是很希望林久乐是我哥哥了。
是谁的都可以,但请不要是我。
原来晦的含义是不幸。
靠近我,无异于厄运降临。
我说不会再哭,但泪腺总失控。
“哭什么?”
“哥…”
“说。”
“我错了…”
哥哥斜睨我一眼,似乎在表示疑问,“你没错。”
我没忍住,靠近亲了亲他的脸颊,蜻蜓点水的一下。
然后…哥哥眼睛瞪的更大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近乎哀求道:“是我连累了你 ,但你别不要我…”
你说过会给我幸福的,所以你不准丢下我。
我自私,薄情,寡义。
人都是有私心的利己主义者。
他独自一人抗下风吹雨打,将我养在温室长大。
哥哥的好,我永远铭记。
所以我不敢想以后,更不敢想没有哥哥的以后。
也许这个要求很无理。
我一直在给他带来麻烦,可我不想再被抛下。
我想一直留在哥哥身边。
“求生不是错。”林久乐抬手轻拭脸颊的湿润,余温停留手心,安慰我,“没有连累。”
好端端的亲上来做什么?
更何况,人不喝水是会死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林久乐自己的选择罢了。
谈何连累。
我安静的往他怀里蹭,我说:“谢谢哥,喜欢我。”
爱你,与被你爱都如此幸福。
原来你早将心愿兑现给了我。
有一段时间,我总回想那晚的事。
我渴,哥哥也渴。
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一个夜晚给了我答案。
我迷迷糊糊的被噩梦吓醒,睁眼时看见哥哥靠在马桶边。
很脏,很乱,不干净,更谈不上卫生。
生命的源泉缓缓流淌。
他静静汲取,没说一句话。
这是梦吧,太虚幻了。
哥哥细白的手腕衬托紫青的勒痕格外显眼。
双目泛着红,绽开的红宝石被揉碎砸向地面,金属色泽强烈反光出刻下的红印。
那些金属曾桎梏住我,厚重感我无比清晰。
挣不开,也砸不碎。
瘦的。
哥哥是瘦出来的。
太瘦,才得以冲破牢笼。
躯体仿若空壳,灵魂在此栖息,又飘向远方。
不过,也许算因祸得福吧。
闹过这么一出后,我们好歹从那小方天地被解救出来。
家里又回归往日的平静,只有我和哥哥。
普通人三点一线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奢侈,同龄的小孩还在上学的年纪,哥哥带着我谋生。
林盛从不管我们,更是一分钱都不会留,更别说生活费。
我很幸运,上天眷顾我,救世主就靠在我身边。
有他在,还不至于被饿死。
硬要说呢?
哥哥是个百宝箱,承载未来的希望。
他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动力,以至于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再次见到林盛时,已经是一俩个月后了。
不同于平常的暴怒,他步履匆匆又来去如风,素来丑陋阴暗的脸上浮现丝丝心慌。
我听见客厅来回踱步的声音,瞥见他因为紧张下意识咬指甲的动作。
像在躲人,亦或是怕事?
我问哥哥,他说:“恶人自有天收。”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我不信。
如果这是真的话,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哥哥从来没有做过错事,为什么没有好报呢?为什么平白无故承受这些呢?
比起这个,我更信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时间弹指而过,仿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去年的夏天。
我和哥哥在露天阳台看月亮,数星星。
哥哥自然是不愿,他很懒,也很嫌麻烦,大多时候都是温温淡淡的。
但我硬拉着他,他拗不过我,又嫌我吵。
刚好无聊就陪我一起做这样幼稚的小游戏。
那晚月亮只有一个,星星有很多颗。
很亮,也很闪,所以这个夜晚也没有很黑。
“哥,星星为什么发光?”
“不知道。”
“月亮呢?”
“不知道。”
“那它们发光就是为了将夜空照亮吗?”
“也不知道。”
“那…”
“安静点。”
“哦。”我故作委屈的轻轻抱他,将下巴往他脖颈搁置,可怜说道:“你凶我…”
哥哥肯定是知道答案的,就是懒得告诉我。
他不理人,我也就没撒手。
就着这个姿势,借着月光,我可以清晰看见哥哥漂亮的脸蛋。
虽为兄弟,长相与气质却截然相反,林久乐是一种很温和很清爽的帅,搭配天生意懒情疏的气质,在古代是标准的娇惰美人相。
我傻傻的笑,哥哥生的真好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在看星星,我也在看我的星星。
“别看我。”林久乐察觉到一股很灼热的视线,热源是他的弟弟。
“哥哥好看。”
林久乐不吃这套,面无表情将他脑袋推开,肩膀的重量瞬间轻下来,“不看星星就回去睡觉。”
下一秒,林晦哼哼唧唧凑上来。
“我看,我都看。”
我抬头,从星辉中看见哥哥浅淡的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