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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族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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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岩星域的尘埃落定，赫雷格斯承诺的“运作”也在悄然进行。凌洛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新的“常规”：上午研究古籍或完善庄园防御方案（赫雷格斯已经采纳了最终版，并开始秘密部署），下午处理被筛选过的军务，晚上则偶尔被赫雷格斯留下用餐或“讨论”（内容可能涉及军务，也可能只是星图或历史）。那些激烈或暧昧的“私人奖赏”并未频繁发生，但每一次共处，空气里都仿佛萦绕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让凌洛时刻保持警惕，却又无法完全抗拒随之而来的、关于自身价值的某种隐秘满足感。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收到一份来自阿斯塔家族内部的鎏金请柬时，被打破了。
“家族季度聚会？”凌洛看着埃德温送来的请柬，上面用古老优美的虫族文字写着时间地点，落款是家族长老会。他微微蹙眉。这种聚会他有所耳闻，是阿斯塔家族内部成员（核心雄虫及其雌君、重要的家族成员、部分依附的旁系）定期举行的社交与议事场合，极其注重传统与身份。
“是的，阁下。地点在家族城堡‘星陨厅’。”埃德温恭敬地答道，“亲王阁下吩咐，请您务必出席，以……雌君的身份。”
务必出席。雌君身份。
凌洛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他将第一次以赫雷格斯·阿斯塔亲王“雌君”的正式身份，出现在这个古老家族的所有核心成员面前。这不是之前那些可以勉强保持沉默、降低存在感的公开宴会，而是需要他真正“扮演”好“雌君”角色，应对来自家族内部的审视、评判、甚至……可能的刁难。
“我明白了。”凌洛将请柬放在一旁，声音平静，“需要做什么准备？”
“亲王阁下已经为您准备了相应的礼服和佩饰。仪态方面，您最近的进步很大，但家族聚会的礼仪更加古老繁琐，我会安排专人为您进行突击辅导。”埃德温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另外，关于家族主要成员的基本信息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资料稍后会送到您的终端。”
凌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是一场无法回避的“考试”，其意义可能远超一次简单的社交露面。
接下来的几天，凌洛的生活被密集的礼仪训练和资料记忆填满。教导他的是一位极其古板严肃的年长雌虫顾问，对阿斯塔家族数百年来积累下的、繁复到近乎苛刻的礼节细节了如指掌，要求凌洛必须做到分毫不差。从入场顺序、行礼角度、问候用语，到用餐时餐具的使用次序、与不同身份成员交谈时的视线落点、甚至微笑的弧度，都有明确的规定。
凌洛像一个最用功的学生，机械地记忆、重复。他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动作，但心里却充满了冰冷的疏离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准备送去展示的人偶，所有的“得体”与“优雅”，都是为了符合那个古老家族对一个“合格雌君”的期待。
赫雷格斯期间只出现过一次，旁观了片刻训练，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那暗金色的眼眸在凌洛完美却空洞地完成一套复杂见礼流程后，微微暗了暗，随即转身离开。
聚会当天傍晚，凌洛换上了赫雷格斯为他准备的礼服。那是一套极其华美庄重的墨绿色长袍，质地厚重，绣着暗金色的阿斯塔家族星辰剑纹，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细小的深蓝色宝石（与“星辰之泪”同色系），腰间束着镶嵌同类宝石的银色腰带。礼服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又用繁复的纹饰和庄严的款式，将“凌洛将军”的锐利掩藏，凸显出“亲王雌君”的尊贵与……驯顺。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陌生。
赫雷格斯亲自来到塔楼接他。亲王本人穿着更为古老华丽的黑色镶暗金纹礼服，银发用星形蓝宝石发冠束起，整个人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君主，尊贵、威严、气势迫人。他看到凌洛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满意，又似……别的什么。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赫雷格斯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领口一枚细微歪斜的宝石扣，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今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观察。该行礼时行礼，该回应时回应。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凌洛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星陨厅位于阿斯塔家族城堡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巨大殿堂。当赫雷格斯携凌洛步入时，早已等候在厅内的众多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各种情绪：好奇、审视、评估、敬畏、不屑、嫉妒……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公开场合都要复杂和强烈。在这里，他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闯入者”，一个基因转化的异族，却占据了家族最高位雄虫的“雌君”之位。
他微微低垂着头，跟在赫雷格斯身后半步，步伐沉稳，姿态无可挑剔，如同一个最完美的附属品。
赫雷格斯则仿佛对所有的目光都视若无睹，他神情淡漠，步伐从容，带着凌洛径直走向大厅最前方、最高处的家族主位区域。那里已经坐着几位年事已高、气息深沉的雄虫，是家族长老会的成员。他们看到赫雷格斯，纷纷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也随即落在了凌洛身上，带着更加深邃难测的打量。
“赫雷格斯，你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他的目光在凌洛身上扫过，“这位，就是你的雌君，凌洛？”
“是的，大长老。”赫雷格斯微微欠身，态度尊敬却不卑微，他将凌洛稍向前带了半步，“凌洛，见过大长老，及其他各位长老。”
凌洛依着训练了无数遍的礼仪，向前一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庄重而谦恭的古老家族见面礼，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凌洛见过大长老，见过各位长老。”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高不低。
大长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丝。其他几位长老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存在”。
初步的“检验”似乎通过了。赫雷格斯带着凌洛在主位旁属于家主的席位落座。他们的位置高高在上，可以俯瞰整个大厅。陆续有其他家族成员上前向赫雷格斯行礼问候，其中不乏一些地位颇高的雄虫及其雌君。每一次，凌洛都需要根据对方的身份，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浅笑，眼神微垂，不多看，不多言。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的带着好奇的探究，有的带着隐晦的羡慕，也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或敌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逐渐热络。美酒佳肴，轻声谈笑，表面上一片和谐。凌洛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只是安静地坐在赫雷格斯身侧，目光偶尔扫过下方那些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虫族贵族们，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漠然。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张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个衣着光鲜、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雄虫结伴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红发雄虫，面容英俊，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与轻浮。凌洛记得资料上提过，这是家族一个颇为活跃的旁支子弟，名叫莱纳斯，其父掌管着家族一部分边缘产业，本身也是A级雄虫，平日里有些跋扈。
莱纳斯带着同伴，径直走到主位下方，先是向赫雷格斯行了个不算太规整的礼，然后目光就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凌洛身上。
“亲王殿下，”莱纳斯开口，语气带着故作熟稔的笑意，“这位就是您新立的雌君，凌洛阁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的目光在凌洛身上逡巡，尤其在那些华美的服饰和宝石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入得了殿下您的眼。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赫雷格斯端着酒杯，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扫了莱纳斯一眼，没有说话。
莱纳斯似乎得到了某种鼓励（或者说，误判了形势），继续说道：“只是听说，凌洛阁下……似乎并非纯血虫族？而是来自某个已消亡的人类文明？这基因转化之事，虽说帝国法令允许，但毕竟……与我等古老纯血传承，终究有些……隔阂吧？”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不知凌洛阁下，对我阿斯塔家族的古老传统与荣耀，了解几何？可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笑话，平白损了殿下和家族的颜面。”
话语中的挑衅与轻蔑，已近乎赤裸。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或窃笑。
凌洛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抹浅淡的、近乎漠然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赫雷格斯。
赫雷格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整个主位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赫雷格斯缓缓抬起眼，暗金色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刃，直直地刺向莱纳斯。
“莱纳斯。”赫雷格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还是在质疑……家族律法？”
莱纳斯脸上的笑容一僵，额角瞬间渗出了细汗。他没想到赫雷格斯会直接以如此冰冷强势的姿态回应。
“不……不敢，殿下，我只是……”
“只是什么？”赫雷格斯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SS级雄虫的恐怖精神力场，虽未完全外放，却已让莱纳斯和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凌洛是我的雌君，他的身份、能力、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由我亲自确认、赋予。他的荣耀，即是我的荣耀，也是阿斯塔家族的荣耀。”
他的目光扫过莱纳斯惨白的脸，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旁支成员，最后落回凌洛身上，那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褪去，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开的维护与宣告：
“从今日起，凌洛，便是我赫雷格斯·阿斯塔唯一的雌君，阿斯塔家族主母之一。他的意志，在家族内部，在某些领域，将部分代表我的意志。他的尊严，不容任何虫诋毁质疑，包括……在座的各位。”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下来的星陨厅，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家族成员的心上。
“听明白了吗？”赫雷格斯最后问道，目光再次冷冷地投向莱纳斯。
莱纳斯早已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明……明白了，殿下！是我失言，是我僭越！请殿下恕罪！”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再也不敢看凌洛一眼。
赫雷格斯没有再理会他，重新端起酒杯，仿佛刚才那慑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大厅里的气氛却已彻底改变。所有投向凌洛的目光，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谨慎。再没有人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敬或轻蔑。
凌洛静静地坐在赫雷格斯身边，垂着眼，看着自己袖口上精致的纹路，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赫雷格斯那番话，不仅仅是维护，更是公开的、极致的宣告与授权。
他不仅是在家族面前确立了凌洛的地位，更是赋予了他某种……超乎寻常的“代表”权力。
这远超出凌洛的预料，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赫雷格斯对他的“定位”，似乎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力掌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家族宴会，成了一场公开的加冕与震慑。
而他，这个来自异族的“冰刃”，在赫雷格斯绝对强势的庇护与推动下，被迫站上了这个古老家族权力舞台的中央。
对抗，似乎从未停止。
但驯服的方式，已经变成了……将他高高捧起，置于万众瞩目的神坛之上，再以绝对的权力，为他铸造一座更加华丽、也更加无法挣脱的黄金牢笼。
宴会在一片更加恭敬、却也更加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凌洛却已无心再看。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在星辰堡、在阿斯塔家族、乃至在整个帝国上层的眼中，都已被彻底打上了赫雷格斯·阿斯塔最珍视、最不容侵犯的专属烙印。
而这烙印带来的，究竟是保护，还是更深重的束缚与危机？
凌洛望着杯中荡漾的酒液，眼神幽深如古井。
他找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