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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嫉妒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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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独白与古籍的暗影，像两滴浓墨，滴入凌洛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赫雷格斯那罕见流露的、关于孤独过往的脆弱痕迹，与凌洛自身处境产生的诡异共鸣，在他心中交织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警惕依旧根深蒂固，但纯粹的敌意与愤怒，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名为“理解”与“同情”的微光。
然而，赫雷格斯本人却仿佛将那夜的短暂失态彻底遗忘。次日清晨，他出现在书房时，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甚至比往常更加专注于手头的军务，连目光都很少在凌洛身上过多停留。仿佛昨夜那个在雨夜中流露寂寥的雄虫，只是凌洛因阅读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这种刻意的“正常化”，反而让凌洛更加确信自己窥见了一丝真实。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将那份震撼与随之而来的混乱思绪，深深压在心底，像往常一样处理着被分派的公务，试图在规律的日常中，重新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立场。
日子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中又过去几天。凌洛努力调整心态，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专业领域——分析报告、推演战术、研究古籍中那些晦涩的文字。他需要这些来占据思维，抵御内心不断滋生的陌生情感与对赫雷格斯过去日益强烈的好奇。
这天下午，凌洛正在处理一份关于帝国新型主力舰“裁决者级”在模拟对抗中出现能量过载倾向的技术分析简报。这份简报涉及一些前沿的能量耦合技术，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正当他沉浸在对一组异常数据流的追溯中时，他随身携带的、用于内部通讯的便携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这个终端权限有限，通常只接收庄园内部通知或埃德温的简单讯息。凌洛以为是日常事务，随手点开。
发信人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内部编码，但备注名却让凌洛微微一怔：【第一军团技术部 - 凯恩少校】。
凯恩？他怎么会用内部通讯联系自己？而且这个编码……似乎是技术部门的非加密日常线路？
讯息内容很简单：【凌洛阁下，冒昧打扰。关于上次任务（碎岩星域）中‘幽灵’舰三号编队能量回路异常波动数据的后续分析报告初稿已完成，技术部有些细节想与您（以顾问身份）远程核实。不知您是否方便在星历标准时明日1400，进行一个简短的音频通讯？时长约十五分钟。无需视频，纯技术讨论。盼复。】
讯息措辞恭敬且专业，完全符合凯恩一贯的风格。内容也合情合理——凌洛作为那次行动的“远程顾问”，技术部就相关数据向他求证，属于正常的工作流程，虽然直接联系到他这里有些越级，但考虑到行动的保密性和他身份的特殊性，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凌洛看着这条讯息，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凯恩应该很清楚他目前的处境，如此直接的联系，是否过于冒险？这真的是单纯的技术核实吗？还是……凯恩想借机确认他的状况，或者传递别的信息？
他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或者至少先请示赫雷格斯。但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对昔日部下的关切，以及长久以来对外界信息的渴望，让他迟疑了。
最终，他回复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可。1400，音频。】
他没有提及赫雷格斯，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想，这只是一次十五分钟的技术讨论，内容限定，风险应该可控。而且，他也确实想从技术层面，了解更多关于那场行动的信息。
他没有将此事告知赫雷格斯。或许是因为一丝侥幸心理，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想保留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与“过去”世界微弱的联系。
第二天下午，凌洛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向埃德温报备自己需要返回塔楼房间“整理一些私人研究资料”。老管家没有多问。
回到房间，凌洛锁好门，启动了便携终端的加密音频通讯功能（最低级别，仅防止被普通窃听）。1400整，通讯准时接入。
“凌洛阁下，这里是凯恩，音频清晰吗？”凯恩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工作时的严肃，但凌洛能听出一丝细微的紧绷。
“清晰。请说。”凌洛的声音同样平稳。
接下来的十分钟，凯恩确实就几项“幽灵”舰能量回路的异常数据提出了技术性质疑，问题专业且具体。凌洛根据自己当时的指挥印象和后续复盘，一一给出了清晰的分析和判断。讨论高效而纯粹，没有任何题外话。
凌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确实只是技术核实。
然而，就在凯恩表示感谢、准备结束通讯前的最后几秒，他的语速忽然加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阁下……保重。托德准将和我们都……相信您。小心瑟银家族的残余不满，他们最近有些异常动向。另，您之前问过的关于‘裂隙战役’后勤疑点的非公开推测……已找到部分线索，下次有机会再……”
话音未落，通讯□□脆利落地切断了。显然是凯恩那边主动断开。
凌洛握着终端，站在原地，心潮起伏。最后那几句话，才是凯恩这次冒险联系的真实目的！传递关切，警示潜在威胁，甚至……还在暗中帮他调查他之前随口提过的历史疑点？
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涌上凌洛心头。他的旧部，并未忘记他，甚至还在暗中关注、试图帮助他。但同时，他也为凯恩的冒险感到深深的不安。“瑟银家族的残余不满”？是指艾莉西亚家族可能的报复吗？
他迅速删除了通讯记录，将终端收起，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凯恩进行那段“纯技术讨论”时，在主楼赫雷格斯的书房里——
赫雷格斯面前悬浮着一面特殊的光屏，上面并非公务文件，而是一串串快速流动的加密数据流。其中一条被高亮标出的信息，赫然显示着：【内部通讯日志：非加密线路，终端编码归属：凌洛。接入外部编码：第一军团技术部-凯恩少校。通讯时长：14分37秒。内容摘要：能量回路技术讨论（音频）。附加监控提示：通讯结束前3秒，检测到接收方（凌洛）终端能量读数异常波动（疑似情绪波动）。】
赫雷格斯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神情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凝聚着越来越沉的、冰冷的风暴。
技术讨论？十四分钟？凯恩少校？
那个曾经在宴会上试图探望凌洛、眼神中充满不甘与关切的年轻军雌？
很好。
凌洛没有向他报备这次通讯。私自联系旧部，即使是技术讨论。
而且，通讯结束时，还产生了“情绪波动”？
是因为听到了旧部的声音？还是因为……那个叫凯恩的雌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动了凌洛的某些心绪？
嫉妒。
一种冰冷、尖锐、带着强烈占有欲和破坏冲动的情绪，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窜上赫雷格斯的心头，狠狠噬咬。
他早已将凌洛划为自己的绝对所有物。他的目光，他的思绪，他的情绪，都只应与他赫雷格斯·阿斯塔有关！任何来自外界的、可能分散凌洛注意力、唤起凌洛对“过去”留恋的联系，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烦躁与……暴怒。
尤其是，那个凯恩，眼中对凌洛那毫不掩饰的崇敬与关切，更让他觉得刺眼。
他沉默地关闭了监控界面，起身，离开了书房。
凌洛在塔楼房间里待了约半个小时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返回书房继续下午的工作。他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埃德温正等在走廊尽头，脸色似乎比平日更加肃穆。
“凌洛阁下，”埃德温微微躬身，“亲王阁下请您……直接去主卧。”
主卧？现在？凌洛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是因为凯恩的通讯被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凌洛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跟着埃德温走向主楼顶层。
主卧的门虚掩着。凌洛推门进去，发现赫雷格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的天光映照着他挺拔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的背影。
听到声音，赫雷格斯缓缓转过身。
凌洛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赫雷格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不再是以往的深邃或锐利，而是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冰冷刺骨，里面翻涌着凌洛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阴郁风暴。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因他的存在而低得让人窒息。
“下午……过得如何？”赫雷格斯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凌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在处理一些技术分析。”凌洛谨慎地回答，避开了通讯的具体内容。
“哦？”赫雷格斯微微挑眉，缓步走近。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凌洛的心跳上。“只是‘处理技术分析’？没有……和别人交流一下？比如，探讨一下能量回路？或者……聊聊近况？”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凌洛的指尖瞬间冰凉。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看着赫雷格斯：“凯恩少校就上次行动的一些技术细节进行了核实。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正常的工作流程？”赫雷格斯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需要避开我，私下进行？需要……在通讯结束时，让你的情绪产生那么明显的波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锁住凌洛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看清他脑海中每一个关于凯恩、关于过去军旅生涯的念头。
“还是说，”赫雷格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寒意，“你更享受和旧部联系的感觉？怀念那种被崇拜、被关切的气氛？觉得待在我身边，是一种……委屈？”
“我没有……”凌洛试图辩解，但赫雷格斯打断了他。
“你没有？”赫雷格斯猛地伸手，捏住了凌洛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感到疼痛。“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为什么要在通讯结束后，独自在房间里待那么久，平复情绪？凌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所有物？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甚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该属于谁？”
他的话语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和因猜忌而滋生的强烈愤怒。那冰冷的怒火，与他平日的冷静自持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压迫感。
凌洛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直视着赫雷格斯眼中那令人心惊的阴郁风暴。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或反抗都可能火上浇油。
“凯恩只是我的旧部，这次通讯也仅限于公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客观，“我并未怀念过去，也没有觉得委屈。”
“公务？”赫雷格斯低笑一声，那笑声却比怒斥更冷，“什么样的公务，需要避开我？需要让你的旧部，用那种语气对你说话？”他显然监听了部分内容，或者至少捕捉到了凯恩语气中的关切。
他松开凌洛的下巴，却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同样不容抗拒。“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过‘宽容’了。让你产生了可以背着我和外界联系的错觉。”
他将凌洛拉近，两人之间几乎鼻息可闻。赫雷格斯身上那股冰冷而暴戾的信息素，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凌洛的感官。
“今晚，你留在这里。”赫雷格斯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哪里也不准去。好好想清楚，谁才是你唯一需要关注和服从的对象。”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情欲的索求。这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冰冷的宣告与圈禁。源自于赫雷格斯内心深处，那因孤独过往而扭曲放大、无法容忍丝毫“背叛”或“分心”的、强烈的嫉妒与占有欲。
凌洛看着赫雷格斯眼中那片阴郁的风暴，心中原本因理解而产生的些许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与无力感所取代。
同情与理解，在绝对的控制与偏执的嫉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对抗远未结束。
只是换上了另一副，更加令人窒息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