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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鸣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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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裹挟着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的热气,卷着梧桐树的碎影,一头扎进巷口】
自从跟莫厌期成为同桌后,周祁南就发现他奇怪的爱好。
上课时总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把子肉酸奶”来喝。
不是?!
这能喝吗?周祁南看着他喝得美滋滋的神情,总是在心里狂扣问号。
莫厌期还每次都一脸笑意地分享这份“美味”。
……
这东西吃了不会死吗?周祁南礼貌拒绝……
今天放学铃声刚落,莫厌期就背上书包走了,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周祁南没在意,将书包拉链拉上后,单肩背着就走。
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骄阳在梧桐叶的缝隙里投出点点光斑。小卖部里的老板同往日一样,穿着白色背心,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小风扇头左右摇摆着吹着老板光溜溜的脑袋。
周祁南步伐轻快,目标明确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阴暗的巷口,里面穿出了阵阵闷响,周祁南脚步一顿,在好奇心驱使下眼睛忍不住往里看去。
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是一个被反剪着胳膊摁在墙上的男人。
男人的脸贴着凉飕飕的青砖,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裤兜里掉出来的钱包、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串钥匙散了一地。
施暴者正是莫厌期,周祁南有些惊讶。
他怎么又在打人?
莫厌期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校服外套被扯得歪了,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后颈的皮肤晒得微微泛红。
他的眼神和那天在厕所里的一样,充满了冷厉。
“住手!”
周祁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他攥着书包带往前走了两步,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莫厌期,你……你又打人干什么?”
莫厌期动作微微停止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听着有些着急的女声从巷外响起:“小伙子,你别误会!他是在帮我抓小偷啊!”
周祁南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只见一个挎着布包的中年妇女快步走过来她踉跄着捡起地上的钱包,翻了翻,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这个小偷抢了我的钱包,要不是这位同学,我这给爱人买药的钱就没了!”
小偷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放着狠话,莫厌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男人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吭声。
周祁南的脸烧得滚烫,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不是打架,是抓小偷。他刚才那句“你又打人干什么”,现在听来,简直蠢得离谱。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巡逻的保安。妇女连忙迎上去,指着被摁住的小偷,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保安见状,立刻掏出对讲机呼叫同事,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抓着小偷的胳膊把他带走了。
风波平息,窄巷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妇女转过身,对着莫厌期连连道谢,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想往他手里塞点钱当做谢礼。
莫厌期连忙推脱:“不用的阿姨,应该的应该的。”
那位妇女拗不过他,只好换了个别的给他。
周祁南站在旁边,看清了妇女塞给他的,是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很普通的包装,印着鲜艳的橘子图案,是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地地棒”,五毛钱一根,被太阳晒得有点发软。
莫厌期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根糖,眼神渐渐冒光。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莫厌期心里开心地冒着泡泡。
“谢谢你啊同学,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妇女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才挎着布包,步履匆匆地往巷外走,走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祁南看着莫厌期捏着那根棒棒糖,手指轻轻摩挲着有些发黏的糖纸,嘴角上扬,露出一种看起来傻傻的幸福的笑,那笑意很轻,似水中月,一触就散,却看得周祁南心头一跳。
他从来没见过莫厌期笑。
周祁南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
“没事。”莫厌期打断他,“你也只是想救人而已。”
他把棒棒糖揣进校服口袋,又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揣什么稀世珍宝,“同桌,你家住哪啊?”
“就前面那个小区。”周祁南不知道他问这干嘛,但还是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小区。
“你很喜欢橘子味的?”
莫厌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口袋,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这次的笑意里,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怀念,“不是。”
“那……”
“我妈以前总给我买这个。”他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的蝉鸣,“她说,吃了甜的,就不会觉得苦了。”
周祁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五味杂陈。
他看着莫厌期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此时的少年,脸上带着些许青涩,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一起走吗?顺路。”
周祁南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书包带子偶尔会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满地梧桐树叶上。
“能问你个事吗?”周祁南突然开口。
“你说。”
“那天在厕所……你为什么……”
“为什么打人吗?”
“嗯……”
“那个混蛋当天欺负一个女同学,我有些生气,所以就打他了一顿。”语气带着些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普通的事。
周祁南沉默片刻,误会他了啊……
随后说道:“可你也不应该打他,你应该告诉老师的。”
莫厌期眉毛微微皱起:“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
俩人边聊边走,夕阳也只剩下些边缘,蝉鸣还在继续,风里带着橘子糖的甜,和少年们心底,悄悄生长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