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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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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窗棂透着蓝,那是天空的蓝,是那个季节,挥之不去的色彩】
高一(7)班的早读课被朗朗书声填得满满当当,唯独靠窗的那俩人满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散漫。
莫厌期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立着英语课本。及肩的狼尾发软乎乎地垂着,发尾微微蜷曲,遮住了脖颈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发顶跳跃,也落在他耳朵的6个银色耳钉上。
“莫厌期!”
突然拔高的声音,猝然剪断了教室里的书声。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莫厌期慢悠悠地抬起头,对上班主任李老师那张写满愠怒的脸。
李老师快步走到他桌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生头发不能过耳,还有你那耳钉!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学生佩戴首饰,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莫厌期慢吞吞地站起身,脊背却没怎么挺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漫不经心,嘴唇微微抬起。
“老师,我错了。”
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悔改的意思,偏偏语气又乖顺得很。李老师被他这副态度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的头发:“今天放学前,必须把头发剪了!耳钉也给我摘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叫家长来!”
“知道了。”莫厌期点了点头,听上去乖得很。
李老师瞪了他半晌,终究是没再说出更重的话,转身气冲冲地走回讲台。
教室里的书声重新响起来,却没几个人真的在用心读。
莫厌期坐回椅子上,指尖又习惯性地摸到耳后的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弯了弯唇角。
剪头发?摘耳钉?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李老师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风一吹就散了。
我这么帅的发型怎么可能剪?
耳钉也是不可能摘的,不然怎么显出我的痞帅?
莫厌期自恋地在内心活动。
他这头发留了快一年,好不容易长到及肩,怎么可能剪。
耳钉他当时打的时候疼得子哇乱叫,所以也不能摘。
莫厌期撑着下巴,在纸上画了一个长着尖牙的丑丑的李老师,自己在心里暗笑。
没一会儿,风又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忽然觉得,这枯燥的早读课,实在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
可现在老师的余光却盯上了莫厌期,莫厌期赶紧把本子塞进桌洞,又把课本立起来,装模作样的“认真”读书。
周祁南眼睛撇了他几眼。
心中猜测,最终得出结论——又犯病了。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窗外的梧桐影晃得人昏昏欲睡。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函数图像,莫厌期翻了翻课本,上面的例题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刷得滚瓜烂熟,再听一遍,只觉得聒噪。
看看旁边的空位,他有点疑惑。
他这是……请假了?
莫厌期摆正头,不再猜想。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在他手上灵活地转动着。
目光扫过教室前门——李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这个点,大概率是在备课。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逃课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一下课,莫厌期就走出教室,看了看正门。
有门卫大爷守着。
他又四处望了望,发现了一个没有监控死角的栏杆处。
栏杆不是很高,差不多一米七那里。
莫厌期趁值班老师离开的功夫,踩着栏杆上的横杆就爬了上去,翻下,快步离开
走出学校的那一刻,莫厌期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他抬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去哪儿呢?
莫厌期不紧不慢地走到街道,拐进旁边的小卖部。
“大爷,这个绿豆雪糕多少钱?”
“1块,小伙子。”
付完钱后,他咬了一口,那熟悉的冰凉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的环境很好,花在修剪的整齐的草丛里探头,公园里面传来一阵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嘭、嘭、嘭”,很有节奏。
莫厌期的脚步顿了顿。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走进了公园。
公园深处有个露天篮球场,红色的塑胶地面,白色的线条,两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两端。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球场上只有一个人——周祁南。
周祁南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
他微微侧身,抬手,起跳,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莫厌期站在球场边的梧桐树下,看得有些出神。
周祁南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视线,转过身。
太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爽利落。
四目相对的瞬间,莫厌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祁南率先离开视线,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你没去上课?”
莫厌期回过神来,为刚才的事感到莫名的尴尬,手挠了挠后脑勺。
“逃课了。”
“哦。”
“……”
莫厌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起?”
“?!啊,好…好啊!”
他抬脚走进球场,鞋底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祁南把一个篮球扔给他,莫厌期伸手接住,篮球的重量熟悉又亲切。他拍了两下,抬头看向周祁南:“你打篮球怎么样?”
“还行。”
“比一比?”
“随便。”
两个人的篮球局,没有什么规则,也没有计分,只是单纯地投篮、传球、抢断。
莫厌期的球技很好,运球、过人、投篮,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周祁南也很厉害,他运球上前,莫厌期防上去,伸手想抢断他的球。
周祁南却灵活地侧身躲过,没有犹豫,篮球从他指尖滑出,精准地投到篮筐。
莫厌期愣了一下,随机嘴角上扬,露出崇拜之色:“我靠!牛啊!”
“还行吧。”周祁南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年本该就有的自豪的笑,但还是很淡,也只停留了一瞬。
莫厌期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笑,周祁南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笑,他不知为何看得有些痴了。
“那个……你刚才那个投篮能教教我吗?”
“可以。”
周祁南捡起球,走到他身边,声音还是很冷漠,但其实内心特别紧张,心脏不停地快速跳动:“手腕再用点力,弧度再高一点。”
他站得很近,莫厌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角香,混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很好闻。周祁南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这样,试试。”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带着薄薄的茧,触碰到莫厌期皮肤的那一刻,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莫厌期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他按照周祁南教的姿势,再次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两个人就这样在球场上玩了很久。太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梧桐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交织在一起。
莫厌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擦了擦汗,转头看向周祁南。
周祁南也在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橘色的海。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篮球场上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莫厌期的心跳,不知怎么就快了起来。像有一只懵懂小鹿,在他心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胸腔发疼,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甜丝丝的悸动。
他忽然觉得,今天逃课,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没有逃课,他就不会来这个公园,不会遇到周祁南,不会和他一起打篮球,不会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不会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橘红色慢慢褪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深蓝。
周祁南抬头看了看天空,语气平静地说:“该回去了。”
莫厌期“嗯”了一声,声音有点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递给周祁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周祁南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周祁南接过球,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去。
莫厌期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祁南的背影挺拔,白T恤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渐渐消失在梧桐影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钉依旧冰凉,心跳却依旧很快。
风又吹过来,卷着梧桐叶的清香。莫厌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我喜欢男的啊…”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像夏日里的第一口冰汽水,又甜又凉,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莫厌期回到家,在门口处换鞋,手扶着一旁的墙面。
“老爹,我回来了。”
“臭小子,今天逃课了吧。”莫厌期的父亲——莫鸿运坐在沙发,心平气和地喝着铁观音乌龙茶,似乎早已习惯,“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又抿了一口茶水:“这次没闯什么祸吧,老爹我可不想再帮你兜底了。”
“放心吧,我乖着呢!”
“对了对了,爸,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莫爹好像来了兴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子,喜欢就去追啊!”
“我喜欢的是一个男生。”
莫鸿运愣了几秒,随后又坐到沙发上,喝完了剩下的茶水,缓缓开口:“真的?你喜欢男生?”
“对啊……不过,我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喜欢……就是有种想让他依赖自己的感觉。”
“那就是了,你现在正是青春中最美好的年纪,热烈张扬,你如果真的喜欢,那就去追吧,小子。”
“你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莫厌期头顶冒问号。
“咳……先别关心这个,这我刚才刷视频看到的。”
“……”莫厌期有些无语老爸莫明的幽默。
第二天,周祁南早早地来到学校,清晨的风裹着丝丝凉爽拂过窗沿边少年的发梢。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像一层柔软的背景音,漫在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唯独周祁南的世界是静的。
他坐在那,手肘撑在桌面上,侧脸对着窗外。课本摊在面前,是翻开的语文书,《与妻书》的墨字印在纸上,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假期里早就把这高一的内容预习得通透,早读课的重复诵读,于他而言不过是消磨时间的背景音。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腕骨清晰分明。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眼神放空,连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的目光扫过来,都没察觉。
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推开,打断了教室里的书声节奏。
莫厌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上挎着单肩包,及肩的黑发有些凌乱,耳后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细碎的光。他大概是跑着来的,额角沾着薄汗,呼吸有些急促,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对上李老师骤然沉下来的脸。
“莫厌期!”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开学到现在都第几次了?我知道你成绩好,但怎么能总是违反校规!”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莫厌期耷拉着眉眼,没辩解,只是低声说了句:“老师,对不起。”
那副乖顺的样子,和昨天被训时如出一辙,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眼底的散漫半点没减。
李老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外:“给我去走廊罚站!好好反省反省你这迟到的毛病!”
莫厌期没吭声,拎着包转身走出教室,走到教室外的墙根下站定,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抬头看了看天。
淡蓝色的天幕上飘着几缕云,风一吹,梧桐叶簌簌地响,倒比教室里的书声自在多了。
他刚站定没两分钟,教室里又传来李老师的呵斥声。
“周祁南!你看看你!别人都在早读,你在干什么?发呆?把课本立起来装样子给谁看?”
莫厌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往教室里看。
周祁南被点名,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慌乱。
他合上课本,跟着李老师的指令,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莫厌期的身边。
莫厌期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转头,耳根却悄悄地发烫。
昨天在公园篮球场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莫厌期脑海里闪过。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周祁南握住他手腕时温热的触感,夕阳下他的背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周祁南站在一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还有教室里传来的书声。
莫厌期偷偷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周祁南的手臂。
他能闻到周祁南身上淡淡的肥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和昨天一样,好闻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低着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欢呼雀跃——太好了,和周祁南站在一起了。
罚站的时间好像变得格外短暂。下课铃响的时候,莫厌期还有些意犹未尽。李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瞪了他们俩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回教室。
周祁南没说话,转身往教室里走。
“真倒霉。”心里想着。
莫厌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一上午的课,莫厌期听得心不在焉。他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左边的周祁南,好喜欢!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莫厌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季城余在他身后追着喊:“莫厌期!跑那么快干嘛?”
莫厌期放慢脚步,回头冲季城余笑,“这不是饿了嘛。”
季城余跑到他身边,勾住他的肩膀说:“这次去吃什么啊?对了,我记得前几天街角那开了家麻辣烫店,去尝尝?”
莫厌期听后,立刻拉着季城余往校门口走。
学校外的街角,果然有家新开的麻辣烫店。莫厌期和季城余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祁南和王志林。
莫厌期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拽了拽季城余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哎,你看,周祁南他们也在。”
季城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就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靠窗的两人听见:“兄弟,能拼个桌吗?”
周祁南和王志林闻声抬头。王志林是个性格开朗的,立刻笑着招手:“莫厌期!季城余!这边有空位!过来坐!”
周祁南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莫厌期身上,顿了顿,然后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在莫厌期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强装镇定,和季城余一起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季城余自来熟地和王志林聊了起来,从上午的数学题聊到不久后的篮球赛,热热闹闹的。
莫厌期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菜单,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周祁南身上。
周祁南也沉默着,最多和王志林聊几句。
王志林是他的初中同学,玩得很好。
麻辣烫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红油汤底翻滚着,里面的丸子、青菜、粉条,都裹着诱人的色泽。
季城余和王志林吃得热火朝天,聊得也热火朝天。
莫厌期却不知怎么又没了什么胃口,只是慢吞吞地夹着碗里的菜,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周祁南。
周祁南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慢条斯理的,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他似乎察觉到了莫厌期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莫厌期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周祁南却没说什么,表情上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冷着个脸,心里却在疯狂猜想。
“他怎么光看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我看着不顺眼吗?是嫌我脸不好看吗……”
莫厌期心里却爽飞了。
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麻辣烫,这么开心啊!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麻辣烫碗里,也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季城余和王志林的笑声还在继续,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莫厌期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周祁南,嘴角忍不住上扬。
罚站的窘迫,迟到的狼狈,好像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藏在心底的小欢喜。
周祁南见莫厌期又笑了起来,心里觉得更莫名其妙了,一直疑惑。
???到底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