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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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城
烟雾缭绕，小雨淅沥。
澜倾跌跌撞撞地跑到海边城市，他终是忍不住了，扶着路边的路杆，喉咙间的压抑的呜咽像被点燃的风箱，骤然间炸开，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的心像被人死死握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胸腔上下起伏，他喃喃自语：
“时影，如果从一开始就是算计，那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古籍上是这样记载的，人类向来待人温和，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真心对待，可为什么我明明付出真心了，还是得不到你的喜欢。
原来长老们说的都没有错，人类太善于伪装，他们可以为了利益，扼杀抛弃掉相伴多年的伴侣。
是他太天真了。
是他对一个人抱有太大的期望。
豆大的雨点从高空中直坠而落，狠狠地砸在澜倾身上，他满身浸湿，一滴雨点没入他的耳垂，耳垂后亮起一阵蓝光，一抹蓝印浮现。
澜倾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阵嗡嗡响，目光瞬间变得迷离混沌，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眼泪彻底决堤，再也止不住。
顿时天空像被倒了一整盒墨汁，乌云乌泱泱地聚集在雨城上空，一道刺目白光撕裂天际，不过半秒，“轰隆”一声响彻云霄，巨雷炸响。
远处洛莱雅海掀起一阵阵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涌进沙滩。
车内响起急促的播音：“各位市民请注意！雨水突然变大，洛莱雅海水位猛涨，打破历史最高记录，预计会转为暴雨，请不要出行，请注意安全！”
周愿一边开着车，一边吐槽：“这天变得也是真的快，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子就大暴雨了。”
周愿看向副驾驶的程肆，见他又端详着手中那条蓝宝石项链，忍不住道：“程哥，这条项链从小就见你拿着，一直不离手，难道这是哪家千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程肆没有理会，淡淡道了一句：“不关你事，专心开车。”
好久一会，澜倾才发觉雨下得很大，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蓝色水滩。
澜倾摸了摸脸颊，整只手沾满蓝色，他这才发现，眼角滚出的眼泪是蓝色的，眼泪好像给白衬衫染上一缸群青，也洇成一道长长的水痕，滑落地面。
澜倾一触耳后滚烫的印记，他瞬间明白，他给自己下的封印破了。
他本来就是偷偷逃出来玩的，按着古籍上的封印法术，封了自己的人鱼印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类，但却没有想到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引起封印松动。
澜倾暗道不好，估计那法术起副作用了。
他顾不得悲伤，扶着昏涨得厉害的头脑，步履沉重地沿着路灯向前迈进。
……
周愿没好气道：“程哥，好歹我是你从小到大的兄弟，你怎么这么无情，也不知道哪家千金和公子爷能看得上你这个冰山。”
车辆平稳驶向雨康酒店，在转角一处突然窜出一个人。
周愿惊呼：“WC！下雨天还有人闯红灯！”
他猛打方向盘，不料还是迎面撞上那个人，那个人猝然倒地。
周愿抓耳挠腮，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程肆，“程哥，怎么办？我撞人了。”
程肆默默开口道：“下车救人。”
周愿和程肆立马下车察看情况，程肆打着伞，周愿赶忙扶起澜倾，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周愿看到澜倾一身蓝色，嘀咕道：“他莫不是掉进染缸里了，这一身染料。”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我们先把他送去医院吧。”
程肆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意味：“不行，先把他带回酒店，我让连澈来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周愿看下那么大雨，去医院也不方便，点了点头，一把抱住澜倾把他塞进后车座里，扒拉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
周愿松了口气，看了一眼程肆的表情，本来想让程肆开车的，但又想了想，这好像是自己搞出的祸，也不应该轮到程肆来开，想到这默默回去开车了。
不久后，二人很快到达雨康酒店。
程肆短信问连澈能不能来一趟，恰好连澈也在雨城工作，用不了多久就到。
程肆站在窗台边，指尖夹着支烟，正想点燃烟蒂，摸了一把口袋，这才想起来没带打火机。
周愿顺势递给他一把打火机，瞬间烟头火苗跃起。
他抿住烟蒂，深深吸了一口，薄唇间透出淡青色的烟圈，混着潮湿的空气一圈圈荡开。
天空乌云退散，透出微亮的天光，云层变薄，晕染成青灰色的天际，水汽腾向高空，细雨朦胧，像披着一层薄纱似的。
周愿面露惊讶，“刚刚还是挺大雨的，一下子雨就小了，天气预报还说，雨会变大，老天跟闹着玩似的。”
程肆抖了抖烟灰，顿了顿道：“天气预报大概率不会错，而是这雨受人影响。”
程肆微微侧目，瞥向床上的澜倾。
周愿顿时讶然，探究的目光投向程肆，露出不是很聪明的笑：“程哥，你说是他，你没开玩笑吧。”
突然敲门声响起。
周愿望向门口，连忙走去开门。
周愿手自然搭在连澈的肩膀，爽朗一笑，“连澈，你这小子总算来了，我们等你十分钟了。”
连澈白了他一眼，放下沉重的药箱，“我已经算快了。”
程肆往桌上的烟灰缸里磕掉簌簌的烟灰，提醒道：“别的事之后再说，先检查他的情况。”
连澈撩开被子，左手抬起澜倾的右手，周愿帮打开药箱，翻开银针包，连澈取出一根银针，往澜倾的印堂穴插入。
周愿弯下腰凑近一看，“感觉没有什么反应啊。”
程肆剑眉蹙起，视线驻足在澜倾身上，眼眸微眯。
连澈一拔银针，对程肆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们先跟我一起出来吧。”
客厅内
程肆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询问中含有丝丝期待，“他是不是？”
连澈听出他的急切，回道：“是又不是……”
程肆眼睫一颤，眼眸愈发深邃，“你确定？”
连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我不能100%确定，但我的医术你也知道。”
连澈说完之后有加深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人的体内有超乎常人的生理机制，最重要的是那一身蓝色不像是染缸染料会有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水鱼腥味。
他带着疑惑看了一眼程肆，心想：那人的鱼腥味味道也不算淡，程御多多少少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他没有说出口是想着……
程肆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就静默不语。
周愿一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连澈无奈道：“谁让你以前不好好学。”
周愿挠了挠头，撇嘴道：“这跟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连澈娓娓道来：“你可听说过这么一则奇异的传说？”
“就是我高祖父那代，科技发还未兴起时期，传说中有一块陨石降落，引起一系列天灾，天灾席卷雨城各地，但之后不知何人到来，阻止了这场天灾，本以为一切恢复了平静，但百年后，洪水泛滥，差点淹没了整个雨城，奇迹的是有一飞仙控制了滔天洪水，从此之后雨城一直相安无事。”
周愿一脸震惊，“我怎么没听说过？”
程肆神色淡漠看了周愿一眼，“这些传说只有世代相传的百年家族才能得知，联邦不想未经证实的传说而影响城众的生活，把消息都压了下去。但联邦内部都认定了其传说。”
周愿默默点头，又问：“那个飞仙……还有那块陨石是怎么回事？”
连澈解释道：“因为那一飞仙，被一渔夫看见了，渔夫救了受伤的飞仙，渔夫得知了来龙去脉。而那飞仙是天界的上神，也就是水族人鱼，但因犯了天条，被贬至人间，又逆转天灾，不久逝去了，不过飞仙把那一块宝石给了渔夫，并拜托渔夫要将宝石保管好。”
“至于那块陨石就是维持时空平衡的无妄珠的碎片，无妄珠破裂，时空紊乱，天界秩序大乱，天帝大怒，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问罪，势要揪出擅动者，而魔族乘机而入，攻入天界，天族损失惨重，天族不盛从前，天上的神仙不想参与战争，就逃往下界灵气荟萃之地躲避纷争。”
“之后天界通往人间的通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关闭了，天上的神仙下不来，人间的神仙也回不去。”
周愿灵光一闪，激动地道：“那块宝石是不是无妄珠？”
程肆微微挑眉：“不确定。”
连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雨城有一妖山，名为衡芜山，那里世代居住着花妖，现在发展成旅游圣地了。”
周愿接着他的话，兴奋道：“这个我知道。据说居住在山周边的人，一年四季无病无痛，邻里和睦。”
程肆漫不经心地扫了二人一眼，道：“扯远了。”
连澈眸光一滞，假装咳嗽一下，神色立马认真起来：“科学院里的人查了几十年，都未查出半分问题，给出的结论都是自然环境优越。”
闻言，程肆思绪渐渐飘远，他双眸有些失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转移窗外，窗外小雨淅淅沥沥，雨风混着些许潮湿清新的空气尽数钻入客厅内。
程御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那人身上的味道太怪了，不像是人类会有的味道，更不可能是香水。
但是又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不是妖，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按理来说，妖一般是不可能来人类的世界的。
那么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不小心闯入，二是来玩的，来体验人类生活的。
那人明显符合后者，就拿他那一身服装来说，可能性也是后者最大。
程肆自顾自地说道：“十年前，我曾见过人鱼。”
“那条项链就是那人鱼不小心掉下来的。”
二人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异口同声道：“人鱼？”
连澈心下只觉得一片离奇，道：“我只听说过，没想到还真有。”
周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掌而起，杏眸跃出星光，“你是猜测那个人是人鱼？难不成他是……？”
周愿反应自己说出来什么惊天的话时，他突然闭了嘴，客厅内安静得出奇，另外两位也没有表态，他都要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两位。
“你们两位倒是说句话啊，弄的我还以为人鱼是个什么可怕的动物呢。”
程肆闭口不言。
连澈若有所思道：“很大可能是，仅从他身上的味道是可以猜测他是人鱼，但是没有充分的实验结论我也不敢贸然肯定。”
听到这，程肆当即道：“不用怀疑了，他就是人鱼，人的味道和鱼的味道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周愿惊道：“啊……。”
周愿半信半疑，满脸纠结疑惑，“连澈，这世间真的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吗？”
连澈道：“世间无奇不有，只是不被我们所知。”
转而，连澈脸上一片忧愁，“虽然我们认定了他是人鱼，但是如果被学院或者元老院发现，到时候海洋又会被掀起一阵动荡。”
“所以最好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周愿比了个OK的手势，应道：“没问题，我肯定会守口如瓶的。”
程肆眸光一暗，昏暗的眸泄出一丝刺骨的寒冷，“已经有人在暗中秘密搜寻了，幸好提前得知消息，被我派天枢监察部拦下了，只是幕后黑手始终没有被揪出。”
连澈望向窗外，小雨“嗒嗒”洒在窗台上，目光停留片刻，叹道：“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自然环境逐渐衰败，世界的灵气变得稀薄，仙妖必遭影响，死后所散发的元气会滋润每一片土地，到时候基因体质越弱的人会受仙妖的元气而发生基因突变，甚至有了常人不曾有的异能。”
连澈将程肆的微不可察的情绪收入眼底，心里想道：他这个人看似冷漠无情，实际上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他受的苦太多了，倒是使他变得沉稳许多。
“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些人会被科学院拿来做实验体研究，你怕历史再度重演。”
周愿摸了摸下巴，疑惑道：“有异能难道不好吗？”
连澈心头一颤，眉宇间泛起一阵忧愁，手不禁紧紧握成拳，“不……学院不会再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只会把他们当作一个有危险的实验体。”
“他人的基因不适合我们自身，遭到我们自身的排斥，身体免疫力会下降，甚至产生新的病种。”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剥夺了自由，他们会把有异能的人困住，美名其曰‘提取优良无害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进行融合，以便繁衍优良的后代’。
程肆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冷得渗人，“不止……他们还会采集血液，用来治愈疾病和提高城众的发育率。”
周愿瞬间头皮发麻，嘴巴微张，半天不合拢。
半响，周愿才道：“难道联邦不管吗？”
连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当然管，联邦已经制定最新法律，有点效果，但有时候不是想管就能管的，有些不法分子知道在本土是违法的，但跑到其他联邦国照样贩卖基因和血液，不是在华域联邦，我们根本无权干涉。”
周愿想了想道：“不是还有国际联盟吗？”
突然，房间内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先是“哐当”一声，再是一声“咔嚓”的断裂声，最后再是碎片散落声。
三人很快往房间走去，但没见到澜倾的人影，室内一片沉寂，只剩下雨水洒落窗棂的“沙沙”声、窗帘被风吹动的簌簌声，还有那一地细碎的玻璃。
三人瞬间愣了半秒。
要说反应最大的就是周愿了，其他两人都对澜倾的身份都十分肯定。
周愿惊掉了下巴，片刻他才合拢。他指着窗台，磕磕绊绊道：“这里可是10楼……难不成那人真的是神仙？”
程肆走进窗台，环视一周，发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唇角微微上扬，“他不是从窗这里跳下去的，应该就如我们所想他就是人鱼。”
“除了这些基因突变的人类的血液是蓝色的，那就只剩下了仙妖。”
闻言周愿面色呆滞半秒，还是难以置信地道：“没想过有一天这么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连澈倒是面色平静，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像是安慰：“以后还会有的，早点适应。”
周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程肆瞧了一眼周愿，冷冷道：“我还有公司事务，先走了。”
周愿莫名奇妙看向他，回了一声道：“那程哥你先走吧，随后我就到。”
周愿转头看向连澈，勾了勾嘴角，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连哥，你和程哥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
连澈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虚，讲策略地又咳嗽了几声，正色道：“没有，绝对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
周愿只能回道：“好吧。”
连澈突然道：“你这次从军队历练回来，你打算做什么？”
周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还没有确定，但我想去我爸的公司看看，让他少操点心。”
连澈攸地一笑，眼里写满了“你总算不是以前的混小子”的老父亲关切的神情，语调尽显调侃：“你总算长大了，懂事了。”
周愿开怀一笑，“连澈，你又调侃我。”
连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