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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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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气候宜人。
雨城白家宅邸外,豪车云集。
白家宅邸内,
众人各执一词,低声讨论着。
“你我真是有幸来参加这次接风宴,实在是难得。”
“是啊,程家和白家可是百年世交,程老爷子和白老爷关系好得很,传闻两家想联姻的。”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不会是假的吧。”
“白二少爷自幼就出国深造,过了几年,想来此次归来后必然不凡。”
“也是,这豪门世家出来的人会差吗?”
……
程肆踏入装饰奢华的大厅,映入眼帘的皆是华服丽影。
他没有四处走动,走到宴桌前拿了一杯红酒,但没有喝。
很快有千金就注意到了他,有人惊呼:“快看,那是程少!他真如传闻中那般帅气!”
有人犯起花痴来,不怕死地跑到他面前,娇滴滴地道:“程少,你好,我是……。”
还未说完,那位千金身上浓重刺鼻的香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程肆微微拧眉,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几步,试图远离令人讨厌的香水气味。
谁知那位脸皮厚的千金又凑上前,程肆面露不悦。
众人看到这表情,就知道她离倒霉不远了。
千金见程肆不理她,快步提着裙子跑上前。
周围的人无一不替她胆战心惊,但没有一个敢拦住她,因为他们经常听闻程肆的商业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对人更是不近人情。
李特助立马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礼貌道:“小姐,麻烦你不要再打扰程总了,程总不喜别人打扰。”
那位千金只能看着程肆走远的身影,不满地跺了跺脚,瞪了一眼李特助,就狼狈地走回了刚才的座位。
不少人在旁边唏嘘不已。
都是骂她不要脸的。
那位千金气得离开大厅。
李特助看见那位千金跑远了,维持在表面的笑落了下来,暗地里默默白了她一眼,不由觉得心里一阵爽快。
活该!谁让你接近程总的。
李特助还乐在其中,可转身一看,没看见程肆的身影,慌张感涌上心头。
他可是受了八卦群里委托的任务,一定要离boss寸步不离的。
他敲了敲自己的笨脑袋,循着刚才程肆走的方向寻去了。
程肆拿着那一杯红酒,一直在花园里闲逛。
花园静得出奇,只听得见风拂过花枝摇曳的声响,还有汩汩流泉渗入石缝间的轻响。
程肆静静享受着这一切,安静对他来说算是一种疗养剂,这些年单是基因突变给他带来的折磨早已塞不下他的心了。
只是……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说话的声音。
程肆循着声音望去,没有看见清晰的人影,却对上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些许日光还映衬出两人的颀长身影。
不过里面谈话的声音倒是清晰可闻。
“哥,你看这块表准适合你。”
“还有这个……这个……”
“这可是我设计的香水,很好闻的。”
“哥,你喷一喷。”
“好的……白樱妹妹。”
“叫我妹妹就可以了,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们是一家人。”
“好吧……妹妹。”
“妹妹,你见过我那个联姻对象程肆吗?他长得怎么样?”
那里停顿了一会,声音又响起来:“放心吧,哥!小时候我跟他有一面之缘,他长得可帅了,是雨城长得最俊的公子爷。”
“可我有点害怕……虽然我跟爷爷学了两年,商业圈的事我基本都懂,可是面对那么可怕的人……你昨晚说他手段狠辣,一点都不好惹,我怕我得罪了他,也害怕穿帮。”
“就算穿帮了也没事,程肆会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放过你的,而且这联姻对两家都好,程肆应该不会拒绝的。”
……
程肆挑了挑眉,修长的指尖下意识晃了晃红酒,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有意思,八岁那年,他们明明见过,而且白澜绝对不是这样的性格,当年那场宴会他见白澜比自己还冷漠,对自己妹妹更是冷淡,这才过了几年,性情变得这么快?
程肆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红酒,阖上眼,很快也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刻在骨子里的冷漠是不会变的,他再清楚不过——白澜七岁时,爸妈就出了车祸去世了。
换任何一个人来说,这种痛都是无法抹去的。
刚才的话显然不是白澜说的,倒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还有那句“怕穿帮”,显然证明了一切:那人不是白澜,那么今天所见的“白澜”也是假的。
想到这,他又闷头喝下一口酒。
李特助找了一圈总算找到程肆,看自家boss给自己猛灌酒,他又觉得程肆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以前的程肆心情不好时都是这样。
李特助抹了抹身上闷出来的汗,站在一边低声道:“程总,宴会快开始了。”
程肆把手中的空酒杯递给他,吩咐道:“回去之后,帮我查一查白澜。”
说完,程肆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李特助“啊”了一声,愣在原地一秒,壮着胆子跑上前去问:“程总,您从小不就和白少爷接触过,应该了解他的呀。”
程肆停住,冷声反问:“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李特助立刻噤声,连忙摇头,很怕灾难降临到自己身上。
大厅内热闹非凡。
这时,白家宅邸大厅的一道门开启,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出。
正是白家二少爷,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在海外历练多年的独特气质,淡定而从容。
而后跟着白家三千金白樱,她一袭白玉兰长裙,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尽显端庄优雅。
原本还沸腾的场面,瞬间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白老爷见人到了,笑着对他的老友点头示意,来到大厅中央,开始主持大局。
他的嗓音浑厚庄重,“欢迎各位来到白家参加宴会,白某在此感谢在座的各位。此次宴会,是专门为我的孙子和孙女开的接风宴,他们二人留外已久,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恳请各位多多关照。今日难得相聚,各位尽情畅饮,不必如此拘束。”
白老爷举起酒杯,环视全场,笑道:“白某先干为敬!”
厅内掌声震耳欲聋。
随后各路豪门世家又聊起一轮新的话题,像炸开锅了一样。
“瞧,那位就是白家二少爷白澜,果真如传闻中一般风度翩翩。”有人小声嘀咕着。
“我可听说了,这白家二少爷学的可是书画,想必才华出众吧?难道各位不让自家千金去搭讪吗?”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那人打趣道:“这可轮不到你操心?你看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白二少爷和白三小姐。”
那人眼神投向角落,“远近闻名的珠宝品牌‘鹿上珠’的CEO都来了,足以说明这百年世家白家的商业底蕴可不是白吹的。”
“许多人也是奔着白少爷和白小姐来的。”
“也是!”有人默默赞同。
程肆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暂时忘却了刚才那股忧虑,举着红酒杯就向‘白澜’那边走去。
澜倾正和世家千金交流,虽然面上淡定从容,但心里止不住地紧张。
不过有白樱在旁边帮衬,显得十分自然。所以转瞬间紧张感就消失了,尽管白老爷培训他有两年,但是在训练之前他的脑子里就经常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好似他参加过各种宴会,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虽一直同世家千金交谈,但对周围的一切还是留意着的。
所以在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向自己投过来时,澜倾也十分淡定地回望过去。
他看着对方身高约莫188,身姿挺拔颀长,西装革履,胸前挂着一条银色吊坠,银链下垂着一颗小巧晶莹的蓝宝石,在他走动间轻轻闪烁着光芒。对方额前落下几缕头发,不显夸张,却是自然。
剑眉凝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冷,一双如鹰隼的黑眸此时只如墨般沉寂。鼻梁高挺,薄唇唇色浅淡,轻轻抿着,好似有着化不开的寒霜。
澜倾止不住在内心疯狂夸赞:是真的挺帅的。
果真如妹妹所说,他长得真不赖。
这人还真是长得帅,不过看着这张脸太冷了,以后会好相处吗?
澜倾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出什么变故就好。
他又注意到对方胸前挂的项链,亮晶晶的,和他设计的珠宝风格有些许相似。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又说不出来。
像是他曾在一个画室见到的一幅画里的元素。
可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没见过那幅画的时候,他在梦中就已经见过类似的设计了。
这一切似乎太巧合了。
澜倾一时失了神,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很快反应过来。
他笑着迎向站在面前的程肆,眼睫一颤,脑子里光速闪过昨晚白樱说的话,温声道:“程肆,好久不见。”
程肆不辨喜怒地应道:“好久不见。”
程肆眼眸微眯,淡淡道:“白澜,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澜倾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程肆先走一步,李特助走上前,微微躬身,示意道:“白少爷,这边请。”
澜倾循着程肆的脚步,来到了静谧的花园里。
李特助十分懂事地去望风,特意离他们远远的。
澜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面露疑惑,开口道:“程肆,你到底有什么事?要邀我来这里,我们小时候并没有那么亲近。”
程肆却淡淡地看向他,道:“你不是白澜。”
语气十分肯定,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木板上,没有半分犹豫。
澜倾心里一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还好他早有准备。
他心猛地一紧,停顿了半秒,故作惊讶,反问道:“程先生,您说我不是白澜,您有证据吗?”
程肆看到他有片刻的犹豫,微微扬眉,心里笃定自己猜对了,冷笑道:“白澜不是你这样的性格。白澜七岁那年,父母双亡,而后一蹶不振,那时我与他见过一面,他已经心如枯木,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变得如此淡定从容。”
澜倾猛地看向他,一瞬间语塞。对方的下颚线线条清晰紧致,此时侧脸如同精心打磨的冷玉。
他一个纵横商场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骗?他们还是把他看得太低了,想把他当猴子耍,恐怕难如登天。
澜倾本来还想试探他一下,随便糊弄过去就得了。
正想开口,却瞥见对方冷硬的脸,还有那冰冷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像是要看出什么端倪。
澜倾很无奈,程肆的疑心太重了,不正面回应恐怕难以打消他的念头。
最怕的就是消息传到外界,这两年他跟着爷爷学了不少东西,知道面对这种问题,要么和盘托出跟他谈交易,要么就一直装下去——毕竟两家是百年世交,应该不会那么快撕破脸吧。
后者澜倾并不赞同,纸终究包不住火,不如早点做决定。
只是与他做交易,需要有筹码,他可以……
澜倾撑着下巴,看了他一眼,转向别处道:“你先让我考虑考虑。”
程肆嗤笑一声,淡淡的眼神扫向他:“好啊,我给你几分钟时间。”
澜倾还在权衡利弊,毕竟这样做风险太大了,自己有危险没关系,但不能牵连到白家。
程肆的视线一直定格在‘白澜’身上,嘴角上扬的弧度久久不落。
程肆觉得盯着他那张情绪变化多端的脸,有点有趣。
澜倾想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程肆一直在盯着他看。
程肆眼眸微眯,看着‘白澜’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难为他想这么久。
他开始上下打量着他,手缓慢地摇动着酒杯。
“白澜”身高约184,身形清瘦。身着浅色西装,一头浅棕色短发,额前细碎的发丝自然垂落在两边,露出干净的鬓角。清浅如画的眉毛下,藏着一双水灵明亮的丹凤眼,眸底隐隐溢出烦恼。
他的鼻梁小巧上翘,唇色红润有光泽,嘴唇紧抿着,像个苦瓜娃娃。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身高,可在程肆看来,他就是身形单薄……弱不禁风。
像个瓷娃娃一样。
程肆摇酒杯的手一顿——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真是疯了……
程肆眸光一暗,心里的一丝戏谑感逐渐退去,他转过头,不再去看‘白澜’。
澜倾回过神来,全然没察觉程肆的失态,他鼓起勇气,低声道:“程先生,我……我要和你联姻。”
程肆不屑地抬眉,侧眸凝视着他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睛,看破了他眸底的丝丝隐忍与窘迫。
澜倾见他迟迟不回应,心里一阵矛盾,指尖下意识地捏着衣角来回摩挲。
他后悔了,不应该那么直白……他心里的期待渐渐消散。
程肆眸中划过一丝光亮,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被白昌霖收留的?真正的白澜又在哪里?”
澜倾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他。
心里则默默叹气:真是不按套路出牌,根本糊弄不了。
他眸光流转:“我是在波斯漓海被白老爷捡到的,真正的白澜在哪里,我并不知道。”
程肆暗沉如夜的黑眸,撞进澜倾如小鹿般呆愣的眼睛。程肆向前走了一步,离澜倾只有半米的距离。
他眸光一掠,忍不住取笑道:“不是说要同我联姻吗?靠近我都不敢?”
澜倾结结巴巴道:“我……你还没有同意我的请求。”
程肆不以为然,失笑道:“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丝缕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瞬间激起一阵痒意,澜倾下意识后退,没意识到自己的脸泛起一片薄红。
澜倾一时顿住,他确实没有筹码跟程肆谈条件,如果今天是真白澜站在这里,那还有可能,但他不是白澜。
他答应白老头了,那就要尽最大努力争取一个机会。
澜倾端着淡定的脸色,看向程肆:“我的确没有什么筹码跟你谈条件,但我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线索。”
程肆很意外地看着澜倾,但转瞬间又是淡然的面容:“什么线索?”
澜倾道:“你胸前所挂的项链我曾在一间画室里见过,里面摆着许多相似的珠宝设计画。”
程肆微微凝眉,澜颜一看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果然昨晚的资料没白查。
程肆紧紧盯着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声线平淡,但澜倾却听出来有一丝不一样,是隐藏得极好的急切。
澜倾笑了笑,他底气十足地迎上对方锐利的扫视,丝毫不怯,用从容的眼神回应过去。
“自然是真的,我没有理由要骗你。”
程肆依旧面无波澜,似乎在等着澜倾的下文。
“这就是我的筹码,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了吧。”澜倾嘴边漾出一丝浅笑。
程肆冷声回道:“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澜倾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没有刚才的促狭窘迫,全是提条件的游刃有余:“我要你同我联姻,三年为期,隐婚不公开,这三年内,我们需要相互尊重,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事情,也不得招惹其他人。”
程肆眼眸愈发深邃,澜倾才不管他,接着又补充道:“另外程家需要对白家进行资金协助,为期三年。”
“还有你不能调查我的身份,不能有欺骗和隐瞒。”
澜倾一板一眼地道:“三年后,不管白家走到哪一步,我和白家决定不会再缠着你和程家。”
程肆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威胁的一天,但好在查了几年的项链总算有新线索了。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去看一看。
今天他来,本意是想退婚的,只要白家有意退婚,就算爷爷不想退也只能算了,毁承诺的锅程肆也是想甩给白家的。
本来也没指望这婚能退成。
从无意听到这人和白樱的对话,他们明显是想联姻的,以前的白家就算没有程家相助,照样可以纵横一方。
今时不同往日了。
程肆鼻腔哼出笑,微微挑眉尽显漠然:“没问题,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进程家?”
澜倾垂下眼帘,眼底的情绪沉得太深,溢出丝丝忧伤。
程肆看到他忧伤的情绪,眼底晦暗不明,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奇妙。
下一秒,程肆又清醒了过来。
他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明明刚才还……
不过一会,澜倾抬眼看他,眼中神色复杂,“明日我就住进去,今晚我会收拾好行李。”
程肆的视线落在他的面容上,本来还喜笑颜开的一个人现在有着丝丝落寞。
程肆心中泛起涟漪,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彻骨入髓的冰冷,而是他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复杂。
这是他很少在别人那里看到过的神情,说不清楚,很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总感觉似曾相识。
程肆在脑海里思绪一会,敛了心神,平淡道:“明日我会派李特助来接你的。”
澜倾接触到他的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人倒没看上去那么冷漠,倒还算讲道理。
虽然是为了联姻,才搬到一起住。
但澜倾还是有些不踏实的感觉,程肆不是一般人,他的气势没有什么人能压住,光他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在源源不断地释放,从见面起,不安的危机感就一直萦绕心头。
直觉就是这个人很危险,他得远离。
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是自己的身份也是个谜,凭程肆的身份想要查清楚自己的底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好在,他已经提出条件了,至少三年内程肆都不能调查他。
程肆见他迟迟没反应,还在走神,突然淡声问:“白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澜倾意识到自己想太远了,连忙调整过来,嘴边漾出一丝浅笑,连风都似被他牵动,额前的发丝吹得凌乱,但丝毫抵不住他那一抹肆意张扬的笑。
程肆微微一愣,眼眸却暗流涌动,心中一阵复杂感。
还是太怪了,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