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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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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误差范围
早餐后，秦予涵离开了，留下一句“晚上七点，我会送晚餐过来”和一张贴在冰箱上的便签：
今日建议：
1. 上午完成写作计划1500字（已完成0%）
2. 午休30分钟
3. 下午处理编辑邮件
4. 晚间阅读时间
楚屿盯着那张便签，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秦予涵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表，也是这么详尽、这么不容置疑。
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空白文档依旧空白。
鼠标在屏幕上游移，最终点开了加密文件夹里的一个文档——《关于秦予涵的观察笔记》。这是重逢后楚屿偷偷建立的，记录着秦予涵的每一个细节：
Day 1: 送来的晚餐里有酸萝卜。记得。
Day 3: 今天穿了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还是左撇子。
Day 7: 凌晨一点听到隔壁键盘声，五分钟后收到消息：“该睡了。”他在监听？
Day 14: 早餐时说了一句“天气转凉”，下午就送来了加湿器。
楚屿继续往下写：
Day 15: 承认看过那封信。承认害怕。承认十年后依然……在乎？
他停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在乎。多么模糊的词。可以是对旧友的关心，也可以是对曾经暗恋对象残留的情愫，还可以是……别的什么。
楚屿合上笔记本，决定出门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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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很小，二十四栋别墅沿着人工湖错落分布。楚屿搬来两个月，除了快递员和物业，几乎没和其他邻居说过话。
他沿着湖边散步，秋日的阳光很好，但风已经带着凉意。走了一圈，脚步不自觉停在了秦予涵家门前。
别墅的庭院打理得一丝不苟，草坪修剪得像绒毯，一株枫树已经染上淡淡的红。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开放式书房里，秦予涵正坐在电脑前工作。
他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楚屿不知道他需要戴眼镜——微微蹙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楚屿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秦予涵突然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相遇。
秦予涵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向门口。
楚屿想逃，但脚像生了根。
“散步？”秦予涵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嗯。”楚屿有些尴尬，“路过。”
秦予涵看看他单薄的卫衣：“风大，进来坐？”
楚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秦予涵的家和楚屿的完全不同。一切都井井有条，色彩是统一的黑白灰，唯一的暖色是书房里一盏落地灯的光。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楚屿看不懂的公式和数据模型。
“咖啡？茶？”秦予涵问。
“水就好。”
秦予涵去倒水，楚屿趁机走到白板前。上面的公式大部分他看不懂，但有一块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写着一组时间序列数据，旁边标注着：
作息规律性指数
饮食稳定性评分
创作效率波动率
每一组数据下面都有一个名字缩写：C.Y.
楚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你的数据。”秦予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把水杯递给楚屿，“我建立的个人健康与效率追踪模型。当然，只是匿名分析。”
楚屿接过水杯，指尖冰凉：“你追踪我多久了？”
“从重逢那天开始。”秦予涵站到白板前，指着那些曲线，“你看，你的作息在第三周开始有改善，但写作效率波动很大。高峰在深夜，低谷在——”
“秦予涵。”楚屿打断他，“我不是你的实验对象。”
秦予涵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他低声说，“对不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楚屿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关心我？”
秦予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是楚屿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疲惫的神情。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他说，“十年了，楚屿。我习惯了用数据理解世界，用模型预测行为。情感是……不可控变量，是误差的来源。我只能把它转化成我能理解的东西。”
他转身面对楚屿，眼神坦诚得令人心慌：“所以我追踪你的作息，分析你的效率，观察你的习惯。我想知道，这十年你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我想知道……如果当年我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
楚屿的喉咙发紧：“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秦予涵苦笑：“没有。每次我以为找到了规律，你就会有新的行为打破我的预测。你是我见过最不稳定的变量。”
“那你还继续？”
“继续。”秦予涵点头，“因为比起可预测的模型，我更喜欢这个不可预测的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楚屿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就像他现在的心情，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秦予涵。”楚屿抬起头，“如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用数据分析，只用心回答吗？”
秦予涵凝视他：“我试试。”
“你还怕吗？”楚屿问，“怕毁了我，怕我后悔，怕所有那些十年前让你逃跑的理由？”
秦予涵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屿以为他不会回答。
“怕。”他终于说，“但更怕的是，如果我再逃跑一次，就真的永远失去你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枫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贴在玻璃上，像燃烧的火星。
楚屿放下水杯，走到秦予涵面前。一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他眼镜后那双眼睛里，那些被精密计算掩盖了十年的情感。
“那这次别跑了。”楚屿轻声说，“我也不跑。”
他伸出手，握住秦予涵的手腕——就像高中时，秦予涵总是这样拉着他去图书馆，去补习，去做所有他不想做但该做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楚屿是主动的。
秦予涵的手腕很凉，脉搏在楚屿的指尖下快速跳动。他低头看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楚屿。”他声音沙哑，“我是个很差劲的选项。我古板、固执、用数据代替情感，而且……我可能永远学不会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楚屿笑了：“巧了，我也是个很差劲的选项。我拖延、懒散、用玩笑掩饰真心，而且……我十年前就喜欢上了一个古板固执的家伙。”
秦予涵的手翻转过来，轻轻回握楚屿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带着一点薄茧。
“那我们的组合，”他说，“预测准确率可能会低于50%。”
“那就低于50%。”楚屿说，“有些事，不需要那么高的准确率。”
秦予涵终于笑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像冰层裂开，露出下面温暖的流水。
“我需要重新建立模型。”他说，“一个包含‘楚屿变量’的新模型。”
“需要多久？”
“一辈子。”秦予涵回答，“这个变量的变化太快，我需要持续观测、持续修正。”
楚屿也笑了：“听起来是个长期项目。”
“是的。”秦予涵握紧他的手，“你愿意成为我的长期观察对象吗？”
楚屿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他微微踮脚，在秦予涵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秦予涵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是……”他有些无措。
“初始数据录入。”楚屿退开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让你的模型有个起点。”
秦予涵抬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会影响我的变量独立性假设——”
“那就推翻它。”楚屿打断他，“有时候，变量之间就是相互影响的。”
秦予涵愣了几秒，然后点头：“有道理。需要重新设计实验方案。”
他走向白板，擦掉一部分公式，开始重新书写。楚屿靠在墙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十年的酸涩，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变成一种温热的、带着期待的东西。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更多的枫叶落下，在阳光下旋转，像一场金色的雨。
楚屿想，也许有些误差，不需要修正。
也许有些偏离，才是正确的方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编辑发来的催稿信息。楚屿看了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焦虑，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今晚，他想，也许能写出点什么。
不是关于幻想中的角色，而是关于两个在误差范围内，终于找到彼此坐标的普通人。
一个用数据理解世界的分析师，和一个用文字创造世界的作家。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认。
但现在，他们开始学习，用一种新的语言，书写属于他们的方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