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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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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误差校正
三周后的一个雨夜，楚屿家的门铃在晚上十一点响起，这完全打破了秦予涵自己制定的“晚上九点后不打扰”的规则。
楚屿打开门时，秦予涵站在门外，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打湿了，手里没有保温袋，没有笔记本，只有一个被小心护在怀里的纸盒。
“我能进来吗？”秦予涵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平时那种冷静平稳的语调。
楚屿侧身让他进来，递过毛巾。秦予涵接过，但没有擦，只是将纸盒放在茶几上。
“协议升级申请提前了。”秦予涵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我无法等到三周后。”
楚屿的心跳开始加速：“发生什么了？”
秦予涵打开纸盒，里面不是数据图表，不是分析报告，而是一叠手写信件，全都用精致的信封装着，封面上是工整的日期。
“从2009年9月5日到2012年6月8日，”秦予涵轻声说，“每天一封，一共1028封。我没有寄出任何一封。”
楚屿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2009年9月5日，高中开学第五天。
他小心拆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楚屿，今天是开学第五天。你在语文课上朗读了你的作文《如果星星会说话》。你说星星的语言是光，需要用心才能解码。我想解码你，但不知道从何开始。也许就从每天写一封信开始，即使永远不会寄出。”
楚屿的手微微颤抖，又拿起另一封，日期是2010年4月12日。
“今天你数学考试不及格，但下午的篮球赛你投进了制胜一球。庆祝时你抱了我一下，三秒钟。那三秒钟，我的数据系统完全崩溃，无法分析任何变量。我只知道，我希望时间停止。”
一封接一封，楚屿读着这些迟到十年的信，每一封都是秦予涵式的情感记录——理性与感性的奇异混合，数据与诗意的艰难共存。
2011年10月3日：
“你生病请假三天。我把笔记放在你课桌里，还偷偷放了一盒润喉糖。李静看到了，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说‘重点帮扶对象’。这是我能想到最接近真相的谎言。”
2012年5月20日：
“毕业倒计时19天。我今天计算了告白的成功率模型。结果：失败率82%，持久率不足10%。但我依然想尝试。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敢。”
最后一封，2012年6月8日，毕业典礼当天：
“楚屿，今天你要走了。信封在我手里，里面是我修改了十七遍的告白信。但最终，我没有给你。因为我的模型显示，现在不是最佳时机。因为我想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我的感情绑架。因为我想，如果真的有缘，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个坐标重逢。到那时，如果误差允许，我会告诉你这一切。”
“而现在，我要把这些信封存。它们是我的误差校正日志——记录了一个理性主义者如何学会理解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
“再见了，楚屿。愿你的星空永远璀璨。”
楚屿读完最后一封信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发现秦予涵正静静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从未见过的情感——紧张、期待、脆弱，完全不像那个一切尽在掌控的数据分析师。
“为什么现在给我？”楚屿问，声音哽咽。
“因为今天的数据异常。”秦予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应用，上面是复杂的心率图表，“从晚上八点开始，我的心率持续高于正常值32%，皮质醇水平上升，决策能力下降78%。所有迹象表明，我的系统即将超载。”
他顿了顿：“而超载的触发变量是……我意识到如果再不升级协议，我可能会再次错过你。就像十年前那样。”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楚屿放下信，走向秦予涵。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但感觉像是走了十年。
“你的升级申请，”楚屿轻声说，“具体内容是什么？”
秦予涵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申请将‘楚屿观测项目’从‘长期研究课题’升级为‘终身合作项目’。项目性质从‘单向观测’调整为‘双向共生’。数据共享级别提升至最高，允许情感变量完全介入模型核心。”
他说得依然像份科研提案，但楚屿听懂了。
“协议期限？”楚屿问。
“直到数据收集终止。”秦予涵说，“也就是……生命的终点。”
楚屿的眼睛又湿了：“这样的协议，风险很高。”
“我知道。”秦予涵点头，“但风险分析显示，不签署协议的风险更高——是百分之百的遗憾，是永久性的数据缺失。”
他向前一步，距离缩短到一步：“而你，楚屿，是我不能承受的数据缺失。”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秦予涵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雷声随后而至，像是在为这一刻做见证。
楚屿想起高中时，他最怕打雷。有一次晚自习突然雷雨，他吓得手抖，笔都握不稳。秦予涵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用身体挡住了窗户的方向。
那时的楚屿以为那只是巧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秦予涵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害怕的东西。
“我有条件。”楚屿说。
“任何条件。”秦予涵立刻回答。
“第一，协议必须是双向的。我也要观测你，记录你，分析你。”
“同意。”
“第二，误差允许。我们都会犯错，都会偏离模型，不能因此终止协议。”
秦予涵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协议的核心精神。”
“第三，”楚屿走到他面前，最后一步距离消失，“现在我要进行一次协议外实验。”
“什么实验？”
楚屿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轻轻吻了秦予涵。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但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让秦予涵的数据系统彻底死机。
当楚屿退开时，秦予涵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镜歪了一点，呼吸完全紊乱。
“实验名称：‘情感变量的物理表达对系统的影响’。”楚屿忍住笑，“数据记录如何？”
秦予涵花了十秒钟才找回语言能力：“心率+65次/分钟，呼吸频率加倍，大脑皮层活动异常活跃，所有理性分析功能暂时瘫痪。”
“结论呢？”
秦予涵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看着楚屿：“结论是……实验需要重复验证。多次重复。”
楚屿笑了，笑出了眼泪：“批准。”
这一次，是秦予涵主动吻了他。不像楚屿那样试探性的轻吻，而是更坚定、更深情的吻，带着十年等待的苦涩和终于得到的甜蜜。
雨声渐大，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许久，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协议升级通过了吗？”秦予涵轻声问。
楚屿点头：“一致通过。观测对象强烈同意。”
秦予涵笑了，那个真正放松的、毫无保留的笑容，楚屿想一辈子收藏在记忆里。
“那么，”秦予涵说，“项目从现在开始进入新阶段。我们需要制定新的观测计划。”
“不急。”楚屿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靠在他肩上，“今晚就……让系统休息一下。数据明天再整理。”
秦予涵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窗外的雨，听时间的流逝。秦予涵的手轻轻环着楚屿的肩膀，像是保护，又像是确认这不是梦境。
“秦予涵。”楚屿突然说。
“嗯？”
“谢谢你十年前没有给我那封信。”
秦予涵转头看他，眼神疑惑。
“因为如果那时我们就开始了，”楚屿轻声说，“可能不会有现在的我们。我们都需要那十年，去成为更好的人，去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秦予涵沉默片刻，然后点头：“数据支持你的假设。根据青少年恋情持续性的统计——”
“嘘。”楚屿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今晚不要数据。只要感受。”
秦予涵看着楚屿的眼睛，然后郑重地点头：“好。感受。”
他将楚屿搂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温柔的淅沥声。楚屿闭上眼睛，感受着秦予涵的心跳，稳定而有力，像是他混乱世界里终于找到的坐标原点。
而秦予涵在思考——不是用数据分析，而是用心感受——这感觉陌生而美妙，像解开了某个困扰他多年的方程，发现答案如此简单：
爱不需要完美模型，只需要两个人，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不断靠近，不断校正，直到找到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而这个雨夜，就是他们新的坐标原点。
从这里开始，他们将一起绘制未来的轨迹——不是直线，不是完美的曲线，而是充满误差和校正、却也因此独特而真实的，只属于他们的路径。
观测还在继续，但这一次，是两个人，在同一坐标系里，观测彼此，也观测他们共同创造的未来。
